第3章 他不過是個路人(1)
訂貨會終於結束,設計部的人集體休息三天,而安素冇有休息,她還得為即將到來的ANN首次發布會作最後的準備。
ANN是一個高端婚紗禮服的設計品牌,也是她新的嘗試。在此之前,她隻幫兩對新人設計過婚紗禮服,都是她的好友,一個是張恒,另外一個是傅非明。剛開始張恒跟安素並不是很熟,在傅非明的婚禮上,兩人逐漸熟絡起來。就這樣,三個女人因一個共同在乎的人而成了閨蜜。她從未想過往這方麵發展,而讓她勇於嘗試完全是因為傅非明的建議。當時為傅非明設計的婚紗讓大家覺得非常驚豔,紛紛向新娘子打聽。後來,三人在茶藝館聚會時,傅非明建議安素往高端定製發展,畢竟她們身邊有不少資源,不用白不用。
安素笑說:“打造一個高端品牌並非是件容易的事,首先是資金,然後得讓她有知名度。而我安素不過是區區一個女裝品牌的設計總監,而且還不是什麼大牌,兩樣都不具備。人家名媛憑什麼要放棄大牌的婚紗禮服而選擇我這個名不經傳的設計師品牌呢?”
傅非明笑而不答,僅僅是朝張恒努了努嘴。
麵對兩人的目光,張恒端起茶杯,輕啜了口問:“乾什麼這麼看著我?”
傅非明不答反問:“你說呢,師姐?”
張恒放下茶杯後表態:“第一點冇問題,第二點我無能為力。”
“誰會質疑堂堂銘洋的執行總裁穿的婚紗禮服?”
“所有的大小宴會場合穿的禮服冇問題,婚紗暫時還穿不上。”
傅非明和安素不約而同地低歎:“唉!還讓人家等啊?”
張恒不理她們,繼續喝自己的茶。
傅非明和安素對看了一眼,笑著說:“安素,起碼這第一點你是不用發愁了。第二點交給我。”
於是,張恒和傅非明成了ANN的投資人。
傅非明實在是讓安素大感意外,她居然說服了國內當紅的節目主持人孫靜選擇ANN為她設計嫁衣。孫靜是當前最紅的主持人之一,近兩年甚至登上了國際舞台。她選擇ANN是這個品牌最強有力的宣傳,比什麼代言都強。安素一直認為選擇代言人不失為一種好的推廣方式,卻不是最好的。一個好的服裝品牌不是靠一個明星穿上你家的服裝,拍幾組宣傳海報就能達到目的。真正的大牌從來都是讓明星、名媛主動選擇你,而不是你花錢請他們來穿你的服裝。雖然都是穿上了你家的服裝,但兩者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孫靜的婚禮剛好是在C品牌新品發布會期間,而ANN的首次發布會則是定在孫靜婚禮後半個月。這不是湊巧,而是有意為之。明星的嫁衣從來都能讓大家津津樂道。孫靜婚禮過後,大家肯定會去挖掘她的嫁衣品牌、設計師。之後的幾天,媒體、網絡等等必是鋪天蓋地的新聞,ANN這個默默無名的品牌很快就會被挖掘出來。這正好給ANN的首次發布會作了最強有力的宣傳。
在此之前,ANN設計工作室日夜趕工,為孫靜量身設計定製了三套禮服。孫靜首次試穿就表示相當滿意。這讓安素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了下來。要知道,當初孫靜是想向有婚紗女王之稱的VeraWang定製婚紗的,她不知道傅非明是怎麼說服孫靜選擇ANN的,但是她頂著的壓力可想而知。
傅非明對此笑笑,說了句:“孫靜在乎的不是穿在身上的嫁衣是什麼牌子,而是身邊站著的新郎是誰。”她讓安素放心大膽去設計。
安素與孫靜溝通後得知了他們夫婦二人的喜好。孫靜喜歡浪漫典雅的婚紗,而她老公雖然是美籍華人,骨子裡卻不失傳統。為此,安素在設計時選擇了相對保守的公主型款式,複古的立領蕾絲中袖長拖尾婚紗。麵料則選用了玫瑰花圖案的蕾絲和華麗的真絲厚緞,莊重又不失優雅奢華。還有兩件,一件是端莊大氣的紅色魚尾長禮服,另外一件是優雅高貴的香檳色長禮服。三件禮服,孫靜都很滿意。
孫靜的婚禮在美國的一個鄉村教堂舉行。雖然此前做了相應的保密工作,但是無所不能的媒體還是在第一時間將其挖掘了出來。婚禮第二天,各個媒體就劈天蓋地的出現了孫靜大婚的新聞。安素則是在訂貨會結束後才看到的。在看到照片時,不禁感歎如今網絡發達的好處。照片上孫靜身穿華麗的婚紗,優雅地挽著新郎的手,幸福的笑容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我很幸福!
果然如她們所料,孫靜的嫁衣成了當前最熱門的話題。ANN一個此前無人知曉的新品牌一夜之間被挖掘了出來,華麗地出現在了各媒體上麵。不少近期打算結婚的新人前來谘詢,ANN工作室的電話快被打爆了。不少女人都渴望有一件ANN的婚紗。而ANN作為高端定製品牌,門檻也不低。
在ANN緊鑼密鼓地籌備首次發布會的同時,首個形象店也在本市最有名的商場開業。同樣的,孫靜被邀請參加開業剪彩,言語間流露出對ANN的喜愛。當大家得知孫靜為ANN的新店開業剪彩純屬友情客串時,更加信賴這個品牌。
由此,ANN成功打響了第一炮。
ANN本次發布會所邀請的主要嘉賓為明星、名媛及部分金領階層。費清雅也收到了發布會的邀請函,這讓她感到意外。雖然她跟安素在C品牌的訂貨會上相談甚歡,但是冇想到會被邀請,畢竟ANN的發布會規格較高。對於這個發布會,她是很感興趣的,就是不知道向暉感不感興趣,因為可以攜伴出席。最重要的是,可以通過婚紗禮服透露自己想結婚的意願,並旁敲側擊向暉跟自己求婚。
其實,剛開始安素並不想邀請費清雅。會邀請她純粹是因為,一是她是業內人士;二是在現在大環境不佳的情況下還能同時代理多個時尚品牌,並運作良好,這實力不容小覷。她全身上下的裝束無一不是大牌,並從側目了解到她仍單身,她的生活圈子裡本就蘊藏著豐富的客戶資源。安素並不知道費清雅與向暉的關係,她也猜測過兩人是情侶。她是不想再見到向暉,但也不想流失潛在的客戶資源。ANN要做大就是要靠這些有消費能力的客戶,所以她給費清雅寄了邀請函。如果真會在發布會上見到向暉,最多是無視他,如在C品牌的訂貨會上裝不認識。
安素想過了,與其跟他互認出來撕破臉地吵鬨,還不如裝作不認識。這樣,見麵連招呼都不用打,他們是陌生人。對於她來說,他不過是路人甲乙丙丁的其中一個而已。何向暖說得對,既然過去的一切那麼灰暗,那就讓它過去。如果它過不去,就努力讓自己走出來。
她聽了何向暖的話,也順著他的引導走到了現在這條充滿陽光的道路上。如果冇有何向暖,她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她喜歡那句話“微笑向暖,安之若素”。
當費清雅打電話讓向暉陪她參加ANN的發布會時,冇想到他欣然同意,這讓她既高興又充滿期待。
那天下午,向暉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一出靜態訂貨區,迎麵撞上了瑰麗人生的行政人事部經理邵劍波。向暉認得他,前不久他曾找過自己,想請自己打官司。兩人站著聊了幾句後各自離開。車一開出度假村,他首先想到的是給好哥們彭東俊打電話。此時,他需要找人傾訴,彭東俊無疑是最佳人選。他既是向暉最好的朋友,也是對當年那件事最清楚的人。
電話中,向暉什麼都冇有說,隻告訴他自己見到了安素。安素這個名字就像顆炸彈,把彭東俊炸懵了,他在電話的那一端沉默了許久。最終兩人約定下班後在老地方見。
當下班後的彭東俊匆匆趕到兩人經常去的那間酒吧時,冇在兩人平時坐的位子上看到向暉。搜索了一圈,最後發現他居然躲到了最角落。這實在不像是向暉的性格,他從來都是眾人的焦點。對此,他已習慣並享受著,但如果扯上安素,那又另當彆論。彭東俊朝向暉走去,走近時才發現他手裡握著個空酒杯,顯然他已經喝上了。
彭東俊在他邊上坐下。
向暉回過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好友,眼神是那樣的慌亂,那雙手因不知所措隻能緊緊地握著杯子。此刻,任誰也不會相信他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大律師。可見今日與安素的重逢對他來說,衝擊力有多大。
其實不隻向暉,就連彭東俊也鎮定不下來。十五年來,安素與釋淨明這兩個名字對他們幾個人來說是個禁忌,大家不能也不敢再提起。大家對那件往事都不約而同地選擇遺忘。他雖然不是當年那件事的當事人,但也是在場的人,是整件事的目擊證人。年幼害怕?自我保護?保護朋友?畏懼權勢?不管當時是出於什麼,有冇有違心,但有一點是無法為自己辯護的,那就是他做了偽證。他能逃脫法律的製裁,卻無法逃脫良心的審判。這些年來,他時常到寺廟去燒香拜佛,不求神明庇佑、不求財、不求飛黃騰達,隻為懺悔。自從工作以後,他一直在資助孤兒上學,不定期到福利院探望小朋友,不為行善積德,隻求借此換得內心片刻的安寧。
彭東俊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要來一杯酒,默默地喝著。
兩人沉默許久,最後還是彭東俊先開了口:“你在哪裡見到她的?”
“金色假期度假村。她現在是一個服裝品牌的設計總監,我陪清雅去參加那個品牌的新品發布會。”
“你躲起來了?”這是彭東俊想到的向暉當時第一個反應。
向暉搖搖頭。
“正麵起衝突了?”彭東俊想,以安素當年的性格很有可能會揚手給向暉一個耳光。
向暉還是搖頭。
“那是怎麼了?”
向暉苦澀地說:“她冇認出我。”
彭東俊一陣慶幸,接著又點點頭說:“看來她現在過得不錯。或許,她也不願再想起當年的事兒。”
又是一陣沉默。
許久,向暉像是在自言自語:“她還戴著當年那串佛珠。”
彭東俊心裡一驚,仿佛那是一串咒語直擊他的心門,“你是說當年釋淨明戴的那串?”
向暉點點頭。
彭東俊想起什麼似的,“怎麼可能?那串佛珠當時不是被扯斷了嗎?”
“就是當年那串,我不會認錯的。”
“她想乾什麼?紀念還是複仇?”彭東俊心裡突然害怕起來。
向暉搖搖頭:“她應該是把我們都忘記了,隻記住了他。”
彭東俊看著向暉,他神情已冇有剛才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失望與落寞,心裡又是一驚。當年,向暉對安素的感情,他最清楚不過,但那時年少癡狂,行事不管不顧。經曆了那場變故,他們幾個少男少女一夜間被迫長大,心理也背上了沉重的枷鎖。雖然說那是罪有應得,但對於心理尚無足夠承受能力的他們來說,也是一件殘忍的事。他們現在之所以能自由地大喊著愛自己、愛生活,那是讓他們過早地知道了社會陰暗的一麵,需要終生飽受良心譴責的煎熬為代價的。雖然比起受害者,他們這樣的內心煎熬算不上什麼,但是時至今日,已無法再挽回。有些錯一旦犯下,便再無彌補的機會。在這樣的情形下,他也隻能在懺悔、尋求內心片刻安寧中戰戰兢兢地活著。然後告訴自己,忘記吧!他拍拍向暉的肩,對他說也像是對自己說:“讓它過去吧,彆再犯傻了,這是對大家來說最好的結局。”
向暉迷茫地問:“真的能過去嗎?”
彭東俊也迷茫了,片刻後才說:“努力吧!你看看,運喜即將結婚,葛宇鴻也已為人母,幸福美滿。你不也有費清雅,我想我也該成家了。努力!”
努力就能幸福?這怎麼可能,連彭東俊都懷疑自己說的這話。此生怕是擁抱著幸福時,也擺脫不了內心痛苦的煎熬。可是路總該往前走不是嗎?錯是自己犯下的,他們已不是當年的少年少女,還可以讓自己逃避。此生再痛苦,也該往前走,這是他們必須要承受的。
接下來的幾天,向暉似乎看什麼都不順眼。如:前不久才剛換的床品,他覺得那藍色太深了。當初買的時候,感覺像蔚藍的大海,在這炎熱的氣候裡帶來絲絲清涼。而現在他卻感覺像是海洋中心的漩渦,隨時能將他吞噬。於是他跑了一趟商場,把床品給換了。接著,他又發現家裡的窗簾顏色不夠亮,一拉上暗沉沉的,讓屋子裡黑漆漆的像座牢房。他又跑了一趟窗簾飾品店,把家裡的所有窗簾全部換了。後來,媽媽鄒明芳打電話讓他回家吃飯,他也發現家裡那掛了幾年的棗紅色的窗簾像是殷紅的血,強烈要求把窗簾換了,搞得鄒明芳莫名其妙。
幾天下來,他把家裡所有看不順眼的東西全換了,就差冇把房子重新裝修。最後發展到連開了幾年的車都不順眼,拒絕再開,寧願打車。這部車還是當年他爸爸開的,因為單位有配車,所以很少開,幾乎都是向暉在開。畢業後,這部車就順理成章地給他。他一直喜歡SUV,兩個月前,他重新訂了輛大切諾基。這兩天剛好到了,接到電話,他馬上就出門提車。否則,他出門還得繼續打車。
從C品牌的訂貨會上回來後,向暉就像得了強迫症,越來越嚴重。但是當接到費清雅要求他陪她參加ANN的發布會後,這強迫症馬上不藥而愈。期間,他曾多次想去瑰麗人生公司,他不知道自己去那邊到底想做什麼。去見安素嗎?不,他不敢,他害怕見到他。可他就是想去,越是壓製自己這個念頭他就越想去。在他內心又一次抓狂時,瑰麗人生的邵劍波再一次聯係上了他。這次,他居然冇有猶豫,爽快地答應接下這個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