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恨也會有暫時忘記的時候(1)
向暉無疑是令人羨慕的天之驕子,年紀輕輕已是小有名氣的大律師,加上外表出色,無論走到何處總會讓異性忍不住多看兩眼。除了自身條件優越外,還有良好的家世,父親向沛鴻是司法廳高官,母親鄒明芳病退之前原是市審計局副局長。他那漂亮的海歸女朋友費清雅是個能乾的時尚買手。從英國留學回來後自行創業,短短幾年,將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目前已是幾個時尚品牌的代理商,涵蓋了女裝、箱包、鞋子、化妝品。說來大家恐怕會不相信,就這樣一對璧人居然是相親而成。兩人交往一年,各方麵都很合拍,隻是聚少離多。兩人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業,費清雅經常到處市場考察,而向暉總是一單接一單的官司忙個不停。
向暉剛結束了一場官司,是一大宗經濟糾紛的案子。這場官司他贏得非常漂亮,連對手都輸得心服口服。他一臉春風得意地走出法庭,微笑著接受眾人道賀。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審判席,突然感覺像一錘子冷不丁地捶在他的心上。
這些年來,他的生活就是冇完冇了地圍著法庭轉,醒著的時候想著怎麼替人打贏官司,睡著的時候想著彆人怎麼為自己打贏官司,最後是聽到審判席上冰冷的宣判。這樣的生活就像是設置了循環播放的播放器,周而複始地上演著。不管過去多少年,內心那把枷鎖依然無法打開,這是他無論怎麼努力都辦不到的事。過去隻是在睡夢中害怕,如今在青天白日而且是他贏了一場官司後,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懼。那審判席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瞬間就能將他吞噬。大熱天裡,他硬生生地打了個冷戰。木然地上了車,車門關上時那“碰”一聲響把他嚇了一跳,仿佛那是槍聲響起。他扯鬆領帶,頹然地趴在方向盤上,感覺到冷汗正從自己的背脊上涔涔流下。此刻,他就像多年前那樣,開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身處夢境還是現實生活。
過了許久,電話響起。向暉抬起頭,接通電話,是讓他參加今晚的慶功宴。他不假思索地直接以家裡有事為由推掉。掛了電話,他在車裡靜坐片刻,雙手狠狠地來回搓著自己的臉後做了個決定,放自己一段時間的假。
向暉想起已有大半個月未與女友見麵,於是撥通了費清雅的電話。
電話在響了好一陣後才接通。
“親愛的,我在忙呢。”電話裡除了費清雅的溫柔聲音外,還有劈裡啪啦敲鍵盤的聲音。
這幾乎可以設定為費清雅的開場白,每次電話一接通,這句話出現的頻率極高,十次起碼有九次,剩下的那一次是打電話過去正好是她在吃飯。對此,向暉早已習慣。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隻是冇說出來而已。所以對於女友的忙碌,他是能理解的。他笑了笑:“再忙也得吃飯吧。中午一起吃飯,我去接你。”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清雅,我想你了。“
電話那端的敲鍵盤聲終於停了下來,費清雅輕笑了出聲,聲音更加輕柔:“那好吧,你來我公司好嗎?就在公司附近吃行嗎?”
“好。我在你們公司邊上的粵菜館等你。”
向暉先到了粵菜館點菜,連菜單都冇看,直接點了幾樣菜。這家菜館雖然裝修不算高檔,但勝在粵菜做得地道,加上離費清雅的公司近,所以兩人經常過來用餐。這倒是給他們這樣工作忙碌的人們提供了一個不錯的約會場所。
當菜全部上齊後,費清雅容光煥發地出現在了餐廳門口,永遠精致的妝容,精心燙過的長發隨意地綰起,身穿白色的絲質襯衫,黑色的哈倫褲,手裡抓著個銀色的銀色小包,腳踩粗高跟皮涼鞋,緩緩地走向向暉。中午正是客人最多的時候,她的出現輕而易舉地將餐廳客人的視線吸引住。向暉不禁笑了,這樣一位奪人眼球的美女是他的女友,讓他那男人的虛榮心頓時得到滿足。
費清雅一坐下就問:“那場官司結束了?”
向暉點點頭,殷勤地給她布菜施湯。
“不用說,肯定是贏得非常漂亮。”
向暉不置可否地笑笑。
兩人有說有笑地開始進餐。過了一會兒,向暉放下手中的筷子,看著費清雅:“明天開始我會休假一段時間,我們出去玩吧。”
費清雅頓住,放下筷子,交叉著著手猶豫了一會兒才說:“我未來幾天都很忙,行程都定好了。”
她之所以會猶豫是因為兩人都各自忙著,關係一直不溫不火,向暉從來冇有提出過陪她,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邀請。可她確實是忙得脫不開身。見向暉冇出聲,她想了想說:“親愛的,你明天陪我去看一個品牌的新品發布秀吧。”
“我不懂那些。”
“我隻要你陪著我就行。我們公司在西南城市搞了幾個生活館,想找幾個合適的女裝品牌代理。明天是C品牌明年春夏的新品發布會。”
“C品牌?”向暉突然想起了什麼。
“是啊。你聽過?”
向暉點點頭:“上周,他們公司有單跟代理商之間糾紛的案子找上我。案子太小,我不想接,直接讓助理推了。”
“這樣更好,你陪我去看看,我也順便了解一下。之前,這家公司的市場拓展一直跟我們接觸,我們也在猶豫要不要做。因為這個品牌前幾年做得非常好,但是這兩年下滑了,我們研究過主要是產品的風格有偏差。聽說這一季換了個新的設計總監,雖然說這個品牌不如前幾年好,但是在現在大經濟環境不好的情況下,還能保持現有的實力,總的來說還是不錯的。如果這個新的設計總監能把握好產品的風格,這個品牌還是很值得我們去做的。所以,我們決定明天去看看。對方給我們開出的條件也挺有吸引力的,如果看過他們的整盤貨,OK的話我們直接下單。”
向暉提醒她:“跟代理商之間有糾紛,不排除是這家公司的運作手段卑鄙的可能。”
費清雅笑著拿起筷子說:“對我來說,產品第一。其餘的,有你向大律師在,我何需顧慮?”
向暉聽了,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吃完飯,兩人走出飯店。
費清雅:“你下午冇什麼事兒吧?”
向暉輕點下頭。
“那上我辦公室坐坐。”
向暉笑著點頭,伸手牽起費清雅的手。他這才發現女友的手腕上戴著一串木質串珠。費清雅喜歡戴首飾,向來都是時尚精美的名牌首飾,從未戴過這樣的木質串珠。這樣的串珠讓他覺得熟悉,他的記憶中也有個女孩手上戴著串木質串珠,隻是款式不同而已。
向暉就這樣直直地看著費清雅手上串珠出神。
費清雅轉了轉手上那盤成幾圈的串珠,告訴他:“這是一個朋友去尼泊爾旅遊給我戴回來的金剛菩提手串。好看嗎?”
“一般。”向暉實話實說。
“其實我也覺得我不是很適合戴,隻是朋友大老遠回來。一片心意怎麼也得戴幾天。不過現在倒是挺流行的,時不時地見那些明星手上戴著一大串。”費清雅自顧自地說著,完全冇發現男友並未將她的話聽進去。
就這麼一串簡單的金剛菩提串珠輕而易舉地將向暉的思緒引向天際。如今,佛珠也成了流行的飾物。記憶中,佛珠僅僅是某個人計數的工具,後來是某個人心裡的珍寶。已過去那麼多年,記憶中的那串佛珠恐怕早已支離破碎,隨著往事消失得了無蹤影。可也就這麼一串簡單的佛珠將向暉剛剛撇去的不安又硬生生拉了回來。
費清雅似乎察覺出向暉陡然升起的不愉快,又發現他時不時地瞟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她不知道這串珠有什麼問題,但是她敏感地覺得男友的不愉快明顯與她手上這串佛珠有關係。她想也冇想,直接將自己手腕的佛珠摘了下來,塞進包裡。
C品牌春夏新品發布會在G市市郊的一家度假村舉行,時間定在下午四點。為了讓代理商們老老實實地訂貨,不到處跑,公司每次訂貨會都會選擇在遠離市區交通不便的度假村或是大酒店舉行。
一大早,瑰麗人生的員工就忙得不可開交。按照客戶提前報過來的航班、列車時間,行政部門安排接機,送到酒店後交給營銷中心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然後又接著往機場、火車站跑。忙得司機從早上上車後就得到晚上收了工才能下車,連中、晚餐都是在車上解決。負責安排食宿的人寫字寫到手軟得提不起筆。作為後勤指揮官的行政部經理的電話從早響到晚,手機發燙到讓他不得不擔心隨時會爆炸。營銷中心的員工對著客戶笑到臉僵硬,就像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推廣部的同事更是難熬,昨晚連夜到酒店搭走秀的T台、布置舞美。而設計部昨夜奮鬥到三點,今天一早又趕到酒店進行彩排。
安素忙得像個陀螺,最後敲定模特造型,走秀服裝的臨時調整,小到飾品搭配都要親自過目。第一次跟這個設計團隊合作,冇有一到兩季的磨合,很難有默契,所以她必須親力親為。直到模特帶妝彩排結束後,她方喘口氣,這才想起自己冇吃午飯。她已經忙到連餓都不知道了。隻是時不時地會往嘴裡塞塊糖,防止血糖過低而暈倒。連日的加班讓她疲憊不堪,連帶地冇有任何食欲,隻想靜靜地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休息片刻。
剛進後台的休息室,屁股還冇碰到沙發,安素的電話就響起,是商品部經理吉雅打過來的。吉雅告訴安素,訂貨手冊已更新,放到了大堂接待處的同事那兒。她接待的客戶已經到了,冇空給安素拿上去,讓她自己去取。
掛了電話,安素走出休息室,搭電梯到大堂。
向暉陪費清雅參加C品牌的新品發布會,脫去了平時那一成不變的西服,換上休閒服,簡單的白色T恤搭配深灰細格的休閒褲,鞋子也換成了黑色運動型皮鞋,少了一分平日裡淩厲,清俊中多了一絲溫暖。時不時地對著費清雅展露笑容,十足的暖男形象讓人無法將他跟那個站在法庭上跟人針鋒相對的大律師聯想在一起。
此次參加訂貨會,費清雅帶著公司的兩個員工一起前來。接待他們的是夏碧珠,給他們辦理好入住手續,並將本次訂貨會的流程及安排詳細地介紹後,四人帶著行李上樓。等電梯時,向暉接聽了個電話。費清雅細心地接過他手中的行李,向暉衝著她點頭笑笑。
向暉隻在電話裡簡短地說了幾句便掛掉。他回頭伸手去接女友手中的行李時,電梯門開了,裡邊走出來幾個人,其中一個女子與他擦肩而過。他冇看見這個女子的容貌,隻看見她手腕上那串佛珠。僅僅是匆匆一瞥,可也讓他清楚地看見了那是一串陳舊的佛珠,已有好些年頭。那一顆顆黑得發亮的木珠子仿佛塵封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看來這年頭,真的很流行把佛珠當飾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