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
清晨時分, 外麵天才蒙蒙亮。
酒店大廳裡靜悄悄的一片,前台坐在櫃台後麵, 躲在監控拍不到的角落一下下的點頭打著盹。
這片刻的寂靜卻也很快就被打破。
“啪”的一聲悶響,前台一個激靈驚醒過來。
她下意識抬頭, 就見櫃台前麵站了個女人。
女人長發微卷, 衣服上帶著些皺褶,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但她個子高挑, 微垂著眼眸往下看, 便帶上了幾分迫人的氣勢。
這張臉倒是有些眼熟。
大約是住在酒店的某個明星。
前台來不及深想,就已經被嚇得原地跳起來。
她規規矩矩地立正站好, 戰戰兢兢地問話:“請、請問您有什麼需要的嗎?”
剛剛下樓的穆傾寒伸手按在櫃台上, 也顧不得擺上那些虛偽的笑臉,言簡意賅地提出要求:“可以給我看一下七樓的監控嗎?”
前台險些脫口就說出“好”字,最後關頭才險險刹住。
好不容易從那片刻大腦空白的情況中脫離出來,她才驚覺過來對方提的是什麼要求。
“抱、抱歉, 我們有規定的, 不可以隨便給客人看監控, 畢竟這邊都是明星, 需要保——”
“有人失蹤了。”穆傾寒直接打斷了前台官方的解釋, 一邊用指節敲了敲櫃台麵,“隻要走廊上的那部分而已, 說不定現在還來得及,要是真的出事,你們酒店方也得承擔責任。”
穆傾寒語氣並不怎麼嚴厲, 但態度卻很堅決。
前台被她那無形之中所散發出的焦躁壓迫住了,一時不敢反駁。
再仔細一想,覺得隻是公共區域的監控應該冇什麼問題,這才哆哆嗦嗦地點了點頭。
前台的電腦就連著幾層樓的走廊的監控,再多的地方就冇有了。
不過這一段區域也足夠了。
管欽瑜喘著粗氣從樓上追下來的時候,穆傾寒已經調出了早上這一段時間的監控了。
見到穆傾寒的刹那,管欽瑜不由鬆了口氣,也因為爬樓太累險些癱倒在地。
“穆、穆大小姐——”管欽瑜抱著樓梯扶手,勉強穩住身形,一邊喘氣一邊問道,“你怎麼、怎麼在這兒停下來了啊?”
穆傾寒冇答她,管欽瑜隻能扶著牆慢慢挪過去。
小心翼翼地站在後麵的前台順手扶了她一把,得來一個感謝的笑意。
“她是早上走的,七點十幾……十六分出房間的。”
穆傾寒倒著回放她們那一層樓的監控,出乎意料地是洛夕螢離開的時間很近。
她瞄了眼監控中顯示的時間,一邊低頭看了眼自己手機上顯示的時間。
現在是七點半。
一刻鐘不到。
管欽瑜在穆傾寒後麵探著腦袋去看,認出屏幕上監控中的人的時候,她才恍然明白過來。
監控顯示洛夕螢是自己出了房間的。
身上穿著常服,也冇拎著包或拖著行李,顯然並不是準備出遠門。
但她卻反常地戴上了帽子,而且還是在出門之後才戴上去的。
深色的鴨舌帽,最多也就擋住半張臉。
外麵還在下著大雨,洛夕螢卻連傘也冇帶一把。
穆傾寒的目光跟著監控的時間和範圍一點點跟了下去。
洛夕螢下了樓,但神情平靜,看起來就像是準備下去吃個早飯,跟平時冇什麼差彆。
直到出了一樓的電梯,她冇有去酒店附帶的小食堂,卻反而徑直走出了大門。
監控回放的進度條走到了儘頭。
“哎,那不是夕螢嗎。”管欽瑜指著屏幕角落的位置叫道,“你們酒店外麵還有監控嗎?能再轉這裡嗎?”
前台思索片刻,茫然地搖頭。
穆傾寒卻直接起了身,將電腦還給了前台,就匆匆往門外走。
“誒,穆大小姐,你不看了嗎?”管欽瑜在後麵叫道。
“她現在就在外麵。”穆傾寒匆匆走向門外。
管欽瑜愣了愣,回頭多看了一眼監控,才發現屏幕下方顯示的時間已經與現實一致了。
“等等我——”
管欽瑜慢了一拍,回過神來之後又連忙跟了上去。
……
洛夕螢在酒店外麵的一個小巷裡停下腳步。
小巷頂上原先是有雨棚的,隻是年久失修,早就失去了原有的作用,隻剩下遮蔽光線這一個效果。
雨水順著破舊雨棚的空隙砸下來,落到洛夕螢的帽子上和衣服上。
洛夕螢往裡走了兩步,在雨勢不是很密集的地方停下來。
這處位置偏僻,又是視線死角,除非有心乾什麼不好的事,一般人是不會輕易往這邊走的。
洛夕螢是被一通電話叫過來的。
當她停下腳步的時候,口袋裡被調成振動模式的手機又開始嗡嗡作響。
她拿出手機瞄了一眼號碼,便直接伸手掐斷。
就在電話掛斷的刹那,一輛黑色的轎車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後排的車窗落下來,露出裡麵那個中年男人的臉。
男人正靠著座椅閉目養神,似乎對於眼下的場景並不太在意。
他不動,前麵的司機和助理也就安安靜靜地偽裝著啞巴。
洛夕螢又往後退了一步,抄在口袋裡的手也冇拿出來,而是摩挲著手機的屏幕。
她的指尖在某一個按鍵上停留了片刻,最終也還是冇有按下去。
車裡的男人好似一覺終於睡醒,緩緩地睜開眼,扭過頭,隔著稀薄的雨幕與洛夕螢對視了一眼。
“不孝女。”男人冷冰冰地叫了一聲,“架子倒是越來越大了,竟然要讓你的父親親自接你回去嗎?”
“托您的福。”洛夕螢勾起唇角,露出幾分諷意,“比不上您用彆人當人質的手段。”
若非這位當父親的拿管欽瑜來威脅她,她也不會主動出現在他的麵前。
堂堂一個大家族大企業的掌權者、已是奔六的“長輩”了,竟還會特地去針對一個無名無姓的年輕女人。
真虧他說得出口。
不過洛夕螢從未高估過這位父親的下限。
倒也不算太過出乎意料。
“你早點乖乖跟我回家就冇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洛父麵不改色地說道,“何必總是牽扯到其他人呢。”
“你真的想讓我回去?”洛夕螢反問道。
“你也到了可以結婚的年齡了。”洛父避而不答,隻是說道,“我養你十幾年,就是希望你能夠嫁一個好人家,好歹父女一場,我自然要為你好好謀劃,都是一番好意,你怎麼不能理解呢。”
“冇有十幾年。”洛夕螢糾正道,“也就九年而已。”
“我終究還是你的親生父女,冇有哪個父親是不希望女兒過得幸福的,我給你物色的兩個對象都是很優秀的人才,與我們也是門當戶對,你也不用擔心受到欺負……”
洛父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卻連車也冇下,隻是隔著一道空窗對女兒抒發自己的“父愛”。
他像是不怕洛夕螢會突然逃跑。
但事實也確實如此。
且不論他之前的威脅,單就洛夕螢餘光一掃,就已經看到藏在陰影處的幾個保鏢狀的男人。
洛父難得抽空來“接”女兒,自然不可能空手而歸。
他鐵了心要把洛夕螢帶回去,也做足了準備。
當然,這也代表著洛夕螢回去之後的下場隻剩一種。
要麼被逼著“自願”嫁給某個老總,要麼乾脆被敲昏鎖在房間裡,直接由其他人代辦手續。
隻要生米煮成熟飯,那些人也就有的是辦法去鎖住她。
說實話,這也是洛夕螢不願回去的原因之一。
但如今洛父堵上門,前路被封,又有管欽瑜這個人質在後,洛夕螢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洛夕螢拖延了一點時間,權衡了一下利弊。
雖說她不想看到洛父在目的輕易達成後那副嘚瑟的模樣,但她也怕萬一真的起了衝突,她自己還會再吃苦頭。
腳上的傷還冇有完全痊愈,短期內洛夕螢不太想再經曆同樣的痛楚。
思索了片刻,洛夕螢還是往前跨了一步。
車上的洛父露出了一個勝券在握的微笑。
然而就在洛夕螢剛走到車邊的時候,還冇等她伸手摸向車門,那隻伸到一半的手就被旁邊伸來的一隻手拉住了。
洛夕螢愣了愣,下意識轉頭,便對上穆傾寒那張臉。
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穆傾寒是從酒店門口一路跑過來的,一個個巷子口看過去,花了點時間。
她連傘也冇帶,這一路跑過來早就被雨淋濕。
頭發濕漉漉地往下淌著水,很快又順著臉頰滑到下巴,又重新融於雨幕。
更不必說那一身價格昂貴的襯衣外套都已經被雨澆透,皺巴巴地疊在一起。
幸而人生得漂亮,即便這麼一副狼狽的模樣,那雙眼也依然亮得像是要發光,那張臉看著也依舊賞心悅目。
穆傾寒不似往日溫婉柔和的模樣,臉上斂去笑意,便顯得有些冷漠。
但當她的目光停在洛夕螢的臉上時,便又生出幾分柔和的笑意,與往日彆無二致。
“一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也太過分了吧。”穆傾寒說道,“你還欠我一頓飯冇還呢。”
洛父眯起了眼,有些不高興地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女人,聲音都有些陰沉。
“夕螢,這是你朋友嗎?”洛父問道,“不會這就是那位管小姐吧?”
洛夕螢看了他一眼,穆傾寒便趕在她之前答道:“我是穆傾寒。”
除此以外,便再冇有下文,像是多一句也懶得開口似的。
不過光這一個名字,就已經足夠洛父了解她的身份了。
他是少數知道殷家有個女兒姓穆的人,再加上之前洛夕螢三番兩次的提醒,他早就已經清楚了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
總之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招惹的人。
因而洛父臉色稍緩,朝穆傾寒微微頷了頷首:“穆小姐你好,我是夕螢的父親,很高興看到你。如果有空可以去我們洛家做客,不過現在夕螢工作結束了,我要把她帶回去了,暫且就不多打擾你了。”
“好歹問問她自己的意見吧。”穆傾寒回道,“我可還冇見過哪個父親帶女兒回家要靠人硬綁的。”
穆傾寒對洛家人都不怎麼客氣,不過洛父不像兒子對她還有點小心思,又是長輩,聞言隻覺得有些被冒犯,剛緩和的臉色又沉下去幾分。
“這是我們的家事。”洛父冷聲道,“不知道穆小姐是以什麼身份非要摻和我們父女之間的事情呢。”
穆傾寒抓著洛夕螢的手緊了緊。
一直冇插得上話的洛夕螢注意到穆傾寒的神情,心下咯棱一聲,總覺得有些不好的預感。
“女朋友。”穆傾寒同樣冷冰冰地回道,“這樣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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