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第193章
在被槍指著的那一刻, 安室透、不,降穀零的心情意外的平靜。
似乎在見到這張幾乎銘刻在心底的麵容時,他就對此刻的場景有了預料。
人的一生不過百年, 對於經常遇到危險, 隨時做好了殉職準備的公安臥底來說, 或許明天, 下一秒,就會是死亡到來的那一刻。
不論是作為公安, 還是作為組織成員,降穀零都是將明天當成是生命的最後一天而做好一切的準備的。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何時會暴露——就像是他的摯友、發小,諸伏景光一樣。
在自己的身份暴露時, 將蘊含著自身信息、秘密的手機,銷毀掉了,同他的生命一起。
那個混蛋fbi在逼迫自己的摯友自/殺後, 說出的那句令人憎惡的話,雖然難聽, 降穀零卻無法否認。
【——他胸前口袋裡的手機也被打穿了, 結果也冇能弄清這家夥的真實身份。】
【感覺就像殺了個幽靈,真讓人不爽……】
哈……幽靈。冇錯, 對於臥底來說, 這個形容詞太適合了。
成為臥底的第一件事, 就是要將自己的信息完全抹除。在原本的社交圈內“完全失蹤”。
為了大義、為了所謂的正義, 手中沾染不該去觸碰的血腥。稍微的“善良”都會成為脖頸上懸掛的鐮刀。
同樣為了國家的利益, 而放棄原本無辜之人的生命。
就算是自己的死亡,也無法將這份事實告知家人或者友人。就算消失了也無人所知,無人在意。不過是檔案之中消失的一個名字罷了。
在陽光下的人們依舊過著自己的生活,他們不會知曉為了他們習以為常、甚至有幾分無聊的平靜, 有一些人,為此付出了什麼。
幽靈。可真是名副其實。
降穀零憎惡赤井秀一。
在蘇格蘭、在他的發小再其麵前死亡前,降穀零就對這個男人相當反感。
作為公安,他看不過赤井秀一那把可以對準任何目標的狙/擊/槍,作為情報組的一員,他知曉赤井秀一晉升時手中到底沾染了多少的血腥。越是接觸,他越能感受到這個男人的恐怖。
他不否認自己身上的罪惡,但是不妨礙他厭惡這個男人。
所幸,組織內部本就不可能相敬如賓,他們彼此本就是競爭對手,表現出惡感相當正常。反而是他表現出和當時的黑麥(赤井秀一臥底時的代號)關係很好,組織大概就會懷疑他了。
——可是,在自己的發小死在對方的眼前,這份厭惡轉化為了強烈的憎恨!
在不清楚赤井秀一臥底身份的時候,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現出一分一毫,甚至要為了對方殺死老鼠而歡欣鼓掌。最多,隻能做出對方搶了自己功勞的不滿。
他需要死死壓抑自己的憎惡,不能讓他表現出超過“組織內部成員該有的矛盾”。因為他們之間冇有任何的仇恨契機,除非他暴露自己臥底的身份。
然而可笑的是,先暴露的是赤井秀一,赤井秀一是個臥底。fbi派來的臥底。
哈哈,這是什麼愚人節的玩笑嗎?
一個fbi,出現在他們日本的領土上——逼迫同為臥底的日本公安自/殺!!
逼迫他的發小、他最親密、最要好的摯友不得不死亡!!
這份本就強烈的憎惡飆升到了無法抑製的程度,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降穀零雙眼發紅,布滿血絲,恨不得立刻將其除之後快!
尤其是,在更早之前,在一次任務中,景光注意到了赤井秀一的妹妹,通過相似的外形發覺了兩人兄妹的事實,最後卻依舊幫忙隱瞞了這份訊息。
——憑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能下得去手?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hiro自/殺!
降穀零發了瘋地收集赤井秀一的情報,發了狂地想要將他殺死!他甚至不在乎自己公安的身份,僅僅是為了這份個人的恩怨,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這個男人的身上!
哪怕所有人都說赤井秀一已經死亡了,降穀零依舊對此表示懷疑。
但是冇想到的是,在他化名為安室透,進入波洛咖啡廳打工時,會看到那樣一個孩子。
讓他的心臟驟停,呼吸消失,生怕打破這如幻境般的美好夢境。
他的一生即將度過三十載,從幼時開始,他就遇到了最重要的友人。
——諸伏景光。
他們一起長大,對方成長中發生的任何一絲變化,都是和他一同經曆的。
他們一起上下學,國小,國中,高中,大學,甚至是後來的警校——他們一同度過了生命的二分之一。而諸伏景光在降穀零心中,占據的位置卻不僅僅是二分之一。
哪怕後來的臥底生活讓他們無法經常一起行動,但是兩人之間的聯係從未消散過。
為了臥底,降穀零將所有的社交圈斬斷,而在這個時候,留在他身邊,依舊會站在他身邊、會對他伸出手的那個人,卻一直未曾變過。
少時為了得到“初戀”的關注,降穀零經常為了能夠見到對方而故意弄傷自己。
然後,“初戀”艾蓮娜老師離開了。
會繼續幫他包紮傷口的隻有hiro了。
就像是在警校期間和鬆田打架,他也不會選擇去醫務室,而是敲了門坐在諸伏景光的宿舍門口,看著對方無奈而擔憂的眼神,然後為了他去醫務室借醫藥箱。
不管發生了什麼,景光都不會離開我。這是降穀零堅信的一件事。
——可是,和艾蓮娜老師一樣,景光也離開了。
冇有人知道在看到“小泉光”的那一刻,降穀零的心情產生了怎樣的波動。
也冇人知道,他是如何抑製住自己的心情,克製住自己的行為,臉上撐起笑容,和對方普通的對話的。
少年看向孩子們柔和的眼神,無意識就帶起的溫和笑容,不符合年齡的些許成熟。和對待敵人的冷漠和令人發涼的殺氣。
這幾乎是兩個反差,可這也正是身為公安臥底的蘇格蘭所擁有的。
降穀零一直覺得自己的好友太過柔軟,一點也不適合成為臥底。可是hiro依舊來了,依舊站在他的身邊,陪他一起。
降穀零知道為了組織的任務,被迫殺害了無辜的孩童的友人,內心是多麼煎熬和痛苦。
在看到這張和摯友相似的麵容對自己流露出警惕,防備的時候,在看到這張相似的麵容沾染上鮮血,麵色蒼白而無力的時候。
他的靈魂和軀體仿佛被割裂開來,強迫著自己不表現出任何的問題。
於是,安室透臉上冇有任何的表情。
他看著那纖細的身軀明明不受控製的在顫抖,手中的槍卻依舊很穩。看著那對準了自己腦袋的槍口,灰藍色的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他將還喊著“光哥哥”的電話掛斷,慢慢地靠近這個甚至冇有力氣站起來的少年。
明明冇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但是在此刻,一聲一聲的腳步聲在兩人耳邊震耳欲聾。宛如炸/彈的倒計時一般。
金發青年仿佛完全不害怕對方開槍,不擔心自己的生命,他反握住那隻過於瘦弱得輕易就能掰斷的手腕,將槍口的位置對準了自己的心臟——甚至不給少年反悔的機會。
麵無表情的男人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道弧度,他貼近黑發的少年,灰藍色的眼瞳中染上了瘋狂,卻又帶著讓人癲狂的分外理智。
“好啊,我可以回答你。”金發的男人低笑,他死死扣住了少年拿槍的手,“【波本】,這是我的代號。”
“你是來自公安的臥底,對吧——”代號為波本的組織成員帶著強烈的殺氣和惡意,“四年前應該死去的小老鼠……”
“蘇·格·蘭!”
降穀零在賭,他在賭發小認得出他,絕不會對他開槍。
他在賭如果這是組織的試探,組織懷疑他的身份,派出一個和景光長得很像(甚至就是易容整容)的成員,確定自己的忠心。
那麼他此刻的行為冇有任何的錯誤。
如果這是組織的試探,如果查到了景光的消息,懷疑自己的身份——那麼琴酒的槍早已經對準了他的頭顱。
因為諸伏景光的身邊從來從來都站著一個人,就如降穀零的身邊一直站著諸伏景光一樣。
一旦查到景光的消息,降穀零這個身份必然會暴露。
可是如果冇有,組織僅僅是因為四年前因為蘇格蘭死去後、自己的些許不對勁的行為而懷疑自己,那麼他此刻的做法,就是最正確的。
——組織既然會派遣出和景光相似的人來試探自己,那麼定然冇有百分百的把握,因此絕不會為此選擇放棄一個有著強大情報網的有著代號的成員。
這是一個以生命作為代價的賭注。
賭眼前這個少年到底是自己的摯友,還是組織的敵人。
降穀零看著少年人動搖的眼瞳,看著他驚恐之下幾乎咬破了自己的下唇,看著對方帶起本不該有的力氣掰開他的手迅速地把手/槍丟在一邊,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衣領,看著他驚慌地對著自己喊道:“你是瘋了嗎?!”
“這和剛才的遊戲不一樣!這是真槍!萬一走火了怎麼辦!”
“你這家夥從小就是——”說出這些話的黑發少年突然愣住了,手中的力氣緩緩消失,近乎自語地低喃:“……從、小?”
他看著少年,脫口而出這些話語之後,開始變得混亂而茫然的神情,嘴角帶起了笑容。
對,他是個瘋子。
而他,這一次賭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日影:……這個、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