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獻公之憂
秦獻公二十三年秋（公元前362年），黃河西岸秦魏交界處的少梁（今陝西韓城西南）山地，戰雲密布！
少梁山地的西坡上，密密麻麻紮滿破破爛爛的軍帳，聚成為秦軍大營，那窮氣衝天的寒酸相，與堅壁鐵柵、門高營闊、旗幟鮮亮的河西魏營的豪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這絲毫未影響到秦軍那鬥破蒼穹的士氣！
此刻秦軍大營裡，人人正咬牙切齒地對著東麵一裡之外的魏軍大營，虎視眈眈、目噴烈火
隻有黑水，蔫啦吧唧地縮在某個破舊軍帳的一角，顯是嚇得不輕！
一直以來還算是從容淡定的水爺，到底遇到了啥恐怖的事情呢？
或許他這從未直麵過古代戰爭的現代人，對每一個明天，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由於“人類的恐懼，均來自於未知”，因此被自己未知的命運嚇得失了魂不過水爺本就是抱著混一天算一天的心思來到這少梁，會去考慮那麼深遠悠長的哲學問題麼？
肯定是受了什麼大刺激呐
而秦軍大營旁的一個山頭，迎風立著嬴氏父子三人。
站在中間的當下秦國君主秦獻公嬴師隰正胸懷激烈：
終於！我嬴師隰，又踏上了先祖穆公曾經戰鬥過的土地！
就在這塊土地上，先祖和過去二十年中無數老秦人的鮮血和骨肉，至今還滋養著腳下的草木。
從我毅然遷都櫟陽那一刻開始，就已向世人表明，河西，是秦國必奪之地！
嬴師隰於此稟知列祖列宗，今天，我帶著十五萬大秦子弟，循著先烈之魂的引導，來討回屬於大秦的土地、大秦的榮譽，即使這需要付出我的生命，我嬴師隰，也絕不會退避！
石門之戰，已經奪回了函穀關，少梁之戰，則一定要徹底把魏人趕回大河東岸。穆公霸業的輝煌，必在我嬴師隰的手中重現！這，是我在雍城宗廟裡，對祖宗許下的承諾！
為了這個承諾，二十多年來我以戰養戰，青絲已變白發，嫩木已成老樹，留給我的時間，顯然已經不多了而贏虔和渠梁他們，大秦的子民們，能真正明白我的心麼？
特彆是身邊的渠梁，雖然已到了這裡，但我仍能感覺到他對這一場戰爭，內心裡的抵觸
然而兵發若覆水，此時已是退無可退！此戰勝，則重現穆公霸圖；此戰敗，則魏軍有可能一路西向，秦國渭水平川再無險可守，國都櫟陽垂垂危矣。
無論如何，此戰，隻能勝利！
必須儘快，與魏軍決戰！
可是現在，任秦軍屢次三番遞交戰書，繼而反複罵陣，魏軍隻是堅壁不出，卻又奈何？
盯著遠處那吳起占去河西後，魏軍多年經營、穩如磐石的少梁大營，老秦公的麵色沉重，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再壯烈的戰心，也蓋不住此刻他心裡的憂慮嗬。
唉，贏氏列祖列宗，保佑我大秦，快快找到良策，逼那魏軍出營和我們決戰吧再這樣下去，隻怕十五萬子弟兵，已熬不到決戰的那一天了
站在老秦公左邊的大公子贏虔，卻是和父親想到了一處，尋戰之心切切，腳一頓地，雙拳緊握，聲若霹靂：“公叔痤，賊老兒！連日來，任我們如何叫陣，隻作那縮頭烏龜，真是急煞人也！公父，彆猶豫了，讓我衝營吧！”
老秦公抬起左臂，作勢讓贏虔冷靜，緩緩道：“不可，魏營多年經營，穩如磐石、守備森嚴，盲目衝營，必使我大秦子弟白白犧牲，而徒勞無功呐”
“哪咋辦？就他娘的這樣耗下去？咱耗得起嗎？”十五萬大軍，每日所耗糧草，可不是個小數目。嬴虔急得雙腳直跺。
右邊的仲公子嬴渠梁卻麵不改色，沉吟道：“公父、大哥莫太心急，我估摸著那魏軍，這兩日應該就會應戰，爾後出營列陣。”
“哦？此戰我秦軍為攻方，而魏軍營盤牢固、糧草充足，堅壁不出消耗我軍銳氣和糧草也是理所當然，出營列陣卻是道理何在？”老秦公問道。
嬴渠梁目光自信，顯是已思慮透徹：“近幾日以來，刑徒營的罵陣，新意頻出，罵法可謂開天辟地，我看魏軍上下必已怒填五內，另據兒臣所獲斥候信報統觀而論，我以為魏軍中軍大帳內，今明兩日必有一變。即使公叔痤繼續想守，隻怕有人也不會同意”
哦？刑徒營的罵陣新意頻出？難道黑水此刻的恐懼，和這罵陣有什麼關係麼？
聽了嬴渠梁的話，老秦公稍一思忖，自己的這個兒子向來行事周密，不言無端之語，既然他這麼說，必是已有很大把握，當即朗聲道：“贏虔，你傳我令，命櫟陽令速回國都催糧！大戰一開，可不能讓將士們餓了肚子！”
“諾！”贏虔轉身匆匆離去。
爾後老秦公一拂袍擺，轉身向坡下飛快地走去，便走邊叫嬴渠梁：“渠梁，我們先回中軍大帳，再研究研究如何打法”
“噯”
嬴渠梁趕緊跟上老秦公的步伐，從背後看著自己的公父，那飄舞的白發中，韶華已然逝去，那曾經壯碩的背影，此時似乎也有些佝僂想著自己之前就是否出戰的問題，幾次忍不住的與公父爭執，定是傷了那顆蒼老的心呐自己是如此的不孝，而公父是如此的寬容，猛然生出的後悔和愧疚，幾乎頓時濕了嬴渠梁的雙眼。
迷蒙中卻又看見，坡上的一顆小石子，突然絆得公父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頓時有不祥的預感，強襲嬴渠梁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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