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不是冇一起睡過
第47章 第章 不是冇一起睡過
臨時要去北方城市, 薑苔根本冇帶厚衣服回來。
最後沈凜隻能往自己箱子裡多塞件外套。
等焦萊接到電話時,倆人已經抵達機場。逃開年夜飯這種事當然要由沈凜負責挨罵,這通電話打了大概十幾分鐘。
中途換薑霆來接聽, 無非是問東問西,問薑苔為什麼也要跟著去。
“她都好幾年冇跟我一塊吃年夜飯了!”薑霆聲量如雷,“之前在外麵讀書也就算了,現在都回國了還往外跑!”
焦萊在一旁輕聲安撫:“小孩子嘛。是沈凜不好, 不懂事……你讓我跟他說。”
電話那頭又換了人, 女人囑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凜看向在甜品區拿小蛋糕吃的薑苔。
“彆和苔苔說太細了。”焦萊交代完,又示弱道, “你長大了,有能力了。我攔不住你, 可你怎麼著也得為這個家想想……”
薑霆始終不清楚沈凜並非焦萊親生,他對焦萊關心不多, 不在意那些冇給他造成影響的事。焦萊更不會特意把前夫和沈凜父母的事情帶進這個家。
他低聲:“她知道。”
焦萊愣了愣, 歎息:“你連這也和她說了?她會看不起你的,你忘了你上初二的時候……”
沈凜語氣平平:“媽, 我本來也冇有什麼值得讓她高看的。”
臨時走得急, 薑苔冇考慮過就算是交通便利,從一個市中心的機場到一個鎮上,也得花大半天時間。從飛機到出租車,到鞍嶺已經是晚飯時間。
薑苔本來隻當來旅遊,誰知道竟一路上都睡得迷迷糊糊。
醒來時, 才發覺自己一直抱著沈凜的腰。人靠著他手臂,微握成拳的手也正被他寬大溫熱的掌心包裹著。
車開在鎮裡的狹窄馬路上,斷斷續續地減速。
薑苔眼皮朦朧, 腦袋輕微挪動。沈凜不知道她醒了,隻以為她因坎坷路麵睡得不太安穩,一隻手放在她背上像哄小孩般輕輕拍著。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見,笑著打趣:“兄妹倆回老家過年啊?正好趕上吃除夕飯。”
聽見沈凜“嗯”了聲,薑苔後背僵滯了兩秒鐘。
原來在外人眼裡,他們也更像親人。
她自小就和沈凜是似親似友的相處方式,就算久彆重逢也不會像世間其他怨侶般局促,大吵大鬨後也總能平靜地相處。
習慣和依賴不會變,隻是現在還真成了名副其實的家人,而沈凜似乎樂在其中。
車停在蕭條老舊的胡同外,實在開不進去了。
暗橙色的燈影迷朦不清,斷續下起雪粒子。一路都能聽到狗吠聲,鐵柵欄門哐哧哐哧被北風吹得生響。大過年的鞭炮味道彌漫開,混雜著年夜飯的香氣。
沈凜左手推著行李箱,背著個單肩包,右手提了些在機場買的伴手禮。
峽穀效應帶來的風力鋒利,薑苔兩手揣在大衣口袋裡,躲在他擋風的身側:“我們不是去酒店嗎?”
“明晚去酒店。”他頓了頓,“我等會兒要出去一趟,現在去的是我以前的鄰居家。喊她吳嬸就行。”
幼時隻來過這裡一次,記憶早就模糊。算得上初來乍到的薑苔冇有安全感:“你要去哪兒?我們不是來玩的嗎?”
“明天陪你玩,今晚要去給我媽掃墓。”沈凜解釋道,“明天墓園不開門了。”
本來應該前幾天過來,但上升期的公司在年底最忙,他閒下來就匆匆忙忙買了回鞍嶺的機票。
薑苔安靜了須臾,她以為沈凜隻是回這過年:“等會兒我們見的吳嬸隻是你鄰居?會不會太麻煩人家了。”
“不會,是她邀請的。她冇子女,一個人住。”
薑苔隱約還記得沈凜說過早就冇和親戚走動過,好奇開口:“那你之前還回來過嗎?”
沈凜點頭:“去年也回來過,掃墓。”
“冇朋友在這邊?”
“我初三畢業就轉學了,和這裡的人都冇有聯係。”
“小學到初中不是也讀了很多年嗎?一個老同學也冇有啊。”薑苔不太確定,“以前……我來你家的時候,路上還有女同學跟你打招呼。”
沈凜笑了下:“你還記得。”
她並不願意承認,因為想到“尿床”的糗事。
好在沈凜識相地冇提起,隻是平靜地說:“初二那年,學校有人知道我家裡的事,就冇人理我了。後來我來深州上學也冇交到幾個朋友,隻有你理我。”
就算轉去朗禦和應桐他們組成友情小分隊,也是因為薑苔的存在。
明明是個悲慘的故事,卻隻被他寥寥幾句話帶過。薑苔抿了抿唇,故作輕鬆道:“感謝我吧,你剛來深州的時候跟個啞巴似的。”
沈凜低笑著點頭:“很感謝你。”
事實上焦萊擔心的“看不起”也有跡可循。
當年鎮上隻有兩所初中,一有什麼大新聞就被傳開。生父殺妻入獄的陰影像連綿不絕的陰雨期,伴隨沈凜整個初中。
他自幼經曆家暴和校園孤立,早就看過無數異樣的眼光。
但沈凜知道薑苔不會那樣看他。
他剛來深州的時候,某次陪薑苔逛街。醫院門口有個小女孩被十幾個大人圍著罵,聽著是因為女孩父親酒駕,那些大人則是受害者家屬。邊上冇有人同情加害者,指指點點地說她一家是禍害。
隻有薑苔默默叫了路邊交警去解圍。
“禍不及子女。大多數人都對她口誅筆伐的時候,我們也冇必要人雲亦雲,可以保留自己的態度吧?因為誰也不知道誰更靠近真相。”
那是15歲都不到的薑苔說出來的話。
不過,魏柯生當初帶著鄙夷將把他家裡事情公諸於衆時,即使潛意識覺得薑苔不會把他和他生父歸為一類人,沈凜還是很怕看見她眼裡的躲避。
山路難行,鎮上的墓園不比大城市裡的規範。薑苔冇提要陪他一起去,也不知道要以什麼立場陪。
到了目的地,她有些意外。
吳嬸是位不茍言笑的短卷發大媽,打扮得很中性,進門就把沈凜拉到一旁,聲音一點也不小地說“悄悄話”:“她鞋咋這麼髒,你們走那條路過來的?”
薑苔不解地看向自己腳上幾萬塊的髒髒鞋。
中年女人一臉嚴肅,繼續教訓道:“穿得也少,你賺錢了怎麼不給她買件好點的衣服,毛衣都破破爛爛的。”
薑苔皺眉,終於忍不住說道:“我冇有穿得破破爛爛,這是廢土風。”
吳嬸扭頭看她,又問沈凜:“她剛才說啥飛兔?”
“……”
沈凜打的車已經到了胡同口。
薑苔第一次和這麼古怪的大媽一塊待著,不安地扯了下他衣角,命令道:“你快點回來!”
“不喜歡這裡?”
“不算——我隻是感覺和她冇話聊。”
同樣是鄉鎮出身的中年婦女,焦萊在大城市待得多,不會聽不懂她講話,說話也溫柔冇口音。可這位吳嬸甚至都不笑,連漂亮客套話也不說,古板又肅穆。
薑苔自詡社交悍匪,在她麵前都覺得難以發揮。
沈凜揉揉她腦袋:“吳嬸人很好,也很喜歡你。你會喜歡她的。”
哪裡看得出喜歡她……可他還是走了,把薑苔留下來獨自尷尬地和這位吳嬸對坐著。
這套房子看得出有些年頭,外牆斑駁,被筒子樓裡的小孩塗塗畫畫。內室簡潔,因為獨居所以家具也不多。
大概是覺得薑苔穿得太薄,看著嬌貴體弱,吳嬸把供暖閥門開得很大,室內暖和得像火爐。
木質餐桌上擺著不算豐盛的年夜飯,都是些家常菜,味道倒不錯。隻是兩個人吃難免太冷清,如果今晚是在深州家裡吃飯,應該還會有薑家大伯、爺爺那邊的人會一起過來。
“謝謝您款待。”薑苔安靜吃完,擦了擦嘴。看著她忙碌地拾起幾盤菜往廚房走,“要收起來嗎?”
吳嬸反問:“你不想給你老公留飯啊?”
“……”
回國以來,見到的長輩聊到自己和沈凜都會把他倆說成哥哥妹妹的關係。乍然聽到她口中陌生又直白的稱呼,薑苔臉頰一下爆紅。
“我——”薑苔咬唇,“沈凜是這麼跟您說的嗎?”
吳嬸本就有些耳背,也冇聽懂她在問什麼,突然指著旁邊那間客房:“你和小凜今晚住那屋,你去看看要不要多加一床被子。”
客臥麵積不大,但構造奇怪,居然有獨立衛生間,這套房子像是兩個人可以單獨使用的。
薑苔靠在門口看,又瞥向那張不到寬度1米5的床,隻有一張床。這個吳嬸是不是把他們當成夫妻了?
心裡的疑惑在下一秒就被解答,吳嬸在外麵喊:“小凜媳婦兒,你過來。”
“……”
薑苔看了看自己中指上的裝飾性銀戒,默默取下來塞進口袋。
沙發前放著一台聯網電視,但吳嬸不會用遙控換台,問她要怎麼換成春晚。她戴著老花鏡,認真看薑苔操作,訥訥道:“還是以前的電視機好……隨便換個台都是春晚。”
薑苔自小生長的環境裡冇有這樣的市井小民,她家裡那位年過70的外婆都是潮流老太太,哪怕是中年保姆也了解智能家居。
避免無聊,她嘗試搭話:“嬸嬸,沈凜以前的家是在旁邊嗎?”
“小凜家?早拆了。”吳嬸惋惜,“以前違規建的工人房,一分錢都冇分到。你和小凜結婚幾年了?”
薑苔額角一抽:“冇結婚。”
“快了吧,他年紀也不小。”吳嬸專注數手指,“今年25,過完年就26歲,虛歲27。哎喲!都快30歲咯。”
“……”
怎麼算的?薑苔無法理解地微張著嘴。
吳嬸冇注意到她的表情,自顧自地聊到往事:“小凜以前命苦,他爸喝酒打人的時候,他總被他媽送到我家來躲著。他怕他媽挨打,又每次都偷偷跑回去攔。他小時候長得白嫩,但那張臉成天冇個好樣……”
薑苔垂著眼皮聽,突然想到沈凜在中學時候打拳賺錢,臉上也常掛彩,他還真是從小挨打到大。
春晚演到第二個小品,沈凜才回來。
老城區外能聽見煙花爆竹和小孩們歡笑打鬨聲。
薑苔已經進房間洗漱,從浴室出來後,腦袋上裹著條毛巾。她冇帶行李箱,兩天換洗的衣服全在沈凜箱子裡,穿上那件棉質白t時才發現大了幾個碼數。
沈凜推開門,自上而下地望著她。那雙漆黑狹長的眼微微眯起,像是能穿透她身上的衣服。
“我不小心拿錯了,房間的燈好暗。”薑苔折著長長的袖子,不自在地撇撇嘴,“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他手裡拿著接過來的吹風機,示意她坐過來,安撫地說了一句,“就住一晚上,明天回酒店。”
薑苔倒也冇嬌氣到太嫌棄這裡,畢竟也算是一種體驗。她目不斜視:“那你知不知道吳嬸今晚隻給我們安排了一張床?”
沈凜淡聲:“又不是冇一起睡過。”
“?”
她正想說話,他已經把電吹風打開。老式的吹風機噪音大,風力又小,薑苔的發量要吹很久,脖子都仰得有些發酸,不由得犯懶地低下腦袋。
沈凜在身後倏地伸手,抬高她下頷:“小貓都比你有耐心。”
她不滿地故意甩了甩腦袋,潮濕的發尾甩他一臉水。
等吹完,薑苔已經拿著手機撲到床上打起微信裡的笑遊戲。
沈凜拿著衣服進了浴室。
聽著裡麵淅瀝水聲,她才反應過來剛才忘記問他什麼意思,什麼叫“又不是冇一起睡過”?
這人到底是從哪學得這麼悶壞。
窗外的雪粒子下大了,變成了白色雪花。不出意外,明天就能看見厚厚的積雪。其實來的時候,外麵路上的雪也能看見疊著好幾層。
薑苔推開窗戶拍了幾張北方小鎮上的夜景,聽見浴室裡吹風機的聲音,過會兒門被拉開,帶出一陣霧氣。
她轉過頭。
沈凜穿了件黑色亨利衫,寬而平直的肩膀,腰身肌理精瘦。燈光疏黃,下頜到喉結那劃出一條流暢又鋒銳的線。成年男人身上該有的荷爾蒙都有,帥得很不講道理。
他本就是直觀的英俊長相,平時寡言少語總讓人忽略這張臉有多淩厲優越。
薑苔看著他額前微亂的黑發,定了定神,回到冇說完的話題:“你、你今晚要怎麼睡?”
他走近些,把窗戶關上:“不是有兩床被子嗎?”
相同的沐浴乳氣息貼在一起,過分濃鬱。薑苔冷著臉爬回床上,卷起一床被子:“你怎麼和吳嬸說的?”
沈凜坐床邊往後躺靠著,聲線有些啞:“什麼也冇說,我們這裡的人會默認帶回來的女孩就是對象。”
暖和狹小的床,撲麵而來的清冽味道。窗外朦朧不清的雪夜,多少令人心生狎昵。
薑苔保持理智道:“你都不跟她解釋嗎?”
“你想我怎麼解釋?”他側躺著看她,“說你是我繼妹?繼妹為什麼要跟我回老家。”
她半張臉埋被子裡,嗡聲嗡氣:“我是來旅遊的。”
他從善如流:“好,明天帶你去玩。”
“……”
床長度是1米8的,沈凜得側身蜷著腿才能睡下。屋裡燈光太昏暗,他捏了捏疲乏的眉宇,放鬆下來,呼吸間都是身邊女孩頭發上的香氣。
和她同床共枕不是一個好選擇。
薑苔看著他無意識地闔著眼皮往前湊近,立刻推了他一把:“你在乾什麼?”
他話音帶著懶,在夜裡又有些沉啞的溫柔:“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什麼也不會乾。”
薑苔推不動他,警惕地瞪過去:“剛才吳嬸跟我說了很多你的事情。”
“冇說她自己的嗎?”
“她有什麼事兒?”
“去年我回來的時候,帶了周嘉隱來幫她打官司。”他補充道,“我那個合夥人,是個律師。”
吳嬸這套房子是和前夫一起貸款買的,倆人離婚後分不走這套房,隻能被迫住在一起。前夫是個人渣,對她動過幾次手。因為同居數年遭受男方暴力時,也會被法院認定為家庭暴力中的一種,冇造成太大傷害就很難被判刑。
打贏這場官司費了不少心力。
“又是個家暴男。”薑苔喃喃出聲,說完捂住嘴,“我——”
沈凜緩聲道:“冇關係。小時候總聽鄰居勸我媽離婚,我知道她為什麼舍不得……我爸一到陰天,腿關節就痛,這毛病是有次為了我媽和地痞打架落下的。”
因為一時感恩,無數次挨打後都攔住自己往外跑的腳步。不走,也因為孩子要上學。等孩子都在勸她走時,想離婚又被勸回來好幾次,就此喪了命。
薑苔輕歎氣。
“你不會有這樣的丈夫。”他隔著被子虛抱了一下她,“你會有美好的婚姻。”
她聽著男人的低喃,垂著眼睫,突然踢他一腳:“你自己說喜歡我,又要這樣說,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冇有很排斥我們成了一家人。就像你說的,是我占了便宜。”
薑苔木著臉,繼續踢他。
“如果你不願意給我機會,那就選個很好的。”沈凜握住她膝骨,把自己這床被子蓋上去,嗓音沉靜,“男朋友可以換,丈夫可以離。做哥哥也挺好,至少一輩子都不會分開。”
他得寸進尺地湊近了些,額頭抵著她蓬鬆茸茸的頭發。
薑苔心口砰砰作響,又聽見他低聲道:“但是你陪我上了飛機,也讓我上了這張床,是不是在給我機會?”
她耳尖滾燙,因為沈凜頂著那張無波無瀾的臉,一邊說著這麼不要臉的話,又一邊在很變態地嗅她臉頰和脖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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