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校園篇05
老城區這邊大多數人都搬走了,路燈壞了一片也冇人管。
夜晚溫度降了不少,街旁還有零星幾人在遊蕩,或插著口袋蹲在一邊。
兩方在夜晚裡相視。
薛靈裹緊了衣服,捏緊了口袋裡從薛立明身上搶回來的錢。
那幾人齊刷刷盯著她,為了避免再生是非,她換了條路繼續快步走去。
七拐八拐在巷子中走了一會兒,薛靈頓住了腳。
她後悔走這條路了,但現在返回也來不及了。
她無意間, 闖進了兩夥人的鬥爭中。
此刻,她站在一條T型巷口中間,左右兩邊是兩路持棍棒的陌生人。
她的闖入,讓他們本來應該黏在對方人馬上的眼睛,都粘在了薛靈身上。
這麼多人,為什麼冇一個人發出聲音。
到底是要乾架還是在演默劇?
所有人繼續一動不動盯著她。
尤其是她右手邊站在最前頭的那位穿黑衣的寸頭大哥,一雙鷹目陰惻惻地盯著她。
薛靈沉默片刻,後退一步。
“不打擾了,你們繼續。”
她丟下一句話準備跑路。
誰知,這一步竟成了兩邊動手的信號。
她左手邊的人朝前摔了一玻璃瓶,那一瞬,碎玻璃渣四濺,砸了她滿腿。
不僅如此,那些人也朝她猛衝過來,她頓時像一個被狼狗包夾的肉包子。
還好,她反應快,又後退幾步,但還冇幾步,書包又被人拽住了。
她回頭,剛才那個寸頭大哥擋在了她身前。
薛靈昂頭,看見他鋒利的下頜線,又低頭,看見他一腳踹飛一人。
“還愣著乾什麼,上啊!”
大哥一發話,其他人從她身邊飛快竄過,加入了戰鬥。
薛靈被大哥推著書包到一旁,他挑眉看她一眼,問:“被人欺負了?”
她還冇反應過來,大哥又說:“站著彆動,待會兒送你出去。”
大哥的加入,讓這場戰鬥結束的很快,對麵立馬成了一群小趴菜。
大哥踩著一人的腦袋,把玩著鋼質棍棒,冷冰冰道:“下次再敢到我的地盤鬨事,就冇這麼幸運了,還不快滾。
對麵落荒而逃。
“走了。”
蕭尼奧一聲令下,所有小弟動身上了車,還有小弟替他開了車門。
薛靈是想趁亂逃走的。
但這邊的路都被一輛輛黑車給堵死了。
而且大哥的動作太快,她隻來得及躍上一輛車的前蓋,大哥就已經朝她走來了。
“下來,送你出去。”
薛靈乖乖跳下來。
“冇事,大哥,我自己可以出去,你們先走就好了。”
趕緊把車開走給她騰路。
蕭尼奧彎下腰,湊近薛靈。
薛靈也冇動,抬起眼,光明正大讓他看。
“你這臉,怎麼回事?誰打得你?”
大半夜的,小姑娘家不在家睡覺,白淨的臉上卻頂著指痕到處晃。
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薛靈也冇委婉,說:“家裡人。”
“為什麼?”
蕭尼奧打破砂鍋問到底,他真的很好奇。
“吵架了。”
蕭尼奧皺起了眉。
他想起自家的弟弟了。
弟弟在學校調皮捉弄人,好幾次請了家長,那小子還混賬得跟他頂嘴,給他氣得肺都炸了,他都冇舍得碰那小子一下。
看上去這麼好的小姑娘,她家裡人到底是怎麼舍得動手的?
這種年紀的小姑娘能犯什麼滔天大罪?能像他家弟弟那麼混?
頂多就是看上了不好學習的小黃毛。
那也應該打小黃毛,不應該打她啊。
薛靈從蕭尼奧的目光看出了絲縷善意,她輕聲道:“謝謝哥哥,真的不用你送。
蕭尼奧聽見“哥哥”兩個字,背脊猛地一震。
自家弟弟又要這麼乖該多好?
一種旁無責貸的責任感湧上頭,他給了旁邊小弟一個眼神。
小弟機警道:“小妹妹,我們大哥都說送你了,你就彆客氣了,放心我們大哥絕對不是壞人,他要是壞人,我把這棍子給吞了。”
他趕緊給薛靈開了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但薛靈無動於衷。
她說不做的事情,彆人就是打死她她也不做。
她說:“真的謝謝,也真的不用了。”
說完,她繞開蕭尼奧走了。
“喂,小妹妹,你??”
蕭尼奧抬手止住了急切的小弟:“行了,你們先把車開回去,我送她回去。”
“大哥,我去送吧,這哪需要您親自動手動腳,您先回去安息!”
蕭尼奧給了他一拳。
這些人都是他撿來的,文化水平有限,說的話簡直不是人聽的。
蕭尼奧:“你現在立刻馬上找個地方讀個高中去,滾!”
“是!弟兄們,走了!”
蕭尼奧走在薛靈後頭,容車隊開過之後,就不遠不近跟在她身後。
薛靈走出老城區時,那道長長的黑色身影還在她腳邊。
兩人身影隨著零星的路燈,時而疊在一起,時而並肩。
剛剛那番話,薛靈都聽見了。
確實不像是壞人。
跟薛立明動手後的不爽倒是消失了,她想笑,但一笑臉就痛,臉上的表情有些猙獰。
薛靈還是有點在意,心想,幸好他冇有湊過來。
但蕭尼奧冇想那麼多,他隻是怕她一個人走夜路危險,也怕那群人返回來被她遇見了。
薛靈走到了光亮處,找到了一家還在營業的藥店,剛準備進去,書包又被人扯住。
“走,攔車,我帶你去醫院處理。”
蕭尼奧指指自己的臉,說。
薛靈搖頭:“不用。”
去醫院花的錢會更多,她今晚還冇有著落。
她進了藥店,說明了情況拿了藥,掏出口袋的零錢準備付賬,蕭尼奧卻抬手遞了卡攔住了她。
收銀員一臉茫然,蕭尼奧言簡意賅:“我妹,不要她的錢,刷我的卡。”
兩人出去,薛靈把零錢給他。
蕭尼奧卻不收,說:“冇事,也不是送你的,剛好買了一起用。”
一包棉簽一包消腫藥。
蕭尼奧掀開袖子:“這裡被砸到了,有點腫,借你藥用用。”
兩人坐在藥店外的椅子上獨自解決自己的傷口。
蕭尼奧傷口有些酸痛,擦藥時還吸了兩口氣。
薛靈看不見自己的臉,蕭尼奧看不下去,主動拿過棉簽替她擦。
薛靈咬著牙關,一點動靜冇發出。
蕭尼奧有些喜歡眼前這個女孩身上帶的一股勁兒。
似花的年紀,她卻給他一種參天大樹的感覺。
這種氣質出現在女高身上,讓他忍不住去好奇她的經曆。
從她不小心出現在巷子時,他就冇在她眼裡看到過一絲慌亂。
她仿佛是路過兩隻打架的狗。
與她無關,冇什麼好看,把她路擋著了,那就換條路。
雖然這麼形容不好,但蕭尼奧卻覺得非常貼切。
他家弟弟,被他爸教育的時候,喊的吱哇亂叫。
也冇多疼,但叫得極其恐怖。
換做是他弟弟遇見這種場麵,估計會老實幾天。
他語氣軟了下來說:“很晚了,家裡人肯定會擔心你,早點回去吧。”
他還想說什麼,但手機突然響了聲。
他看了眼,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紅票塞進藥袋子裡,沉聲道:“小朋友,現在的世道遠冇有你想象中的安全,你自己打車回去,我有事得先走了。”
說完,急匆匆走了。
周末兩天,愛德華家裡有事冇去上班,薛靈鬆了口氣。
莉姐想問她什麼,但看薛靈冇有要說的意思,也就冇開口,但她讓薛靈睡在了她的宿舍。
薛靈很感謝莉姐,給她帶了好幾天早餐。
她戴著口罩上了兩天班,到了第三天,腫消得差不多了,但還有些淤青,她還是決定戴著,免得需要解釋。
愛德華被她以感冒的借口騙了過去,早自習用書擋著趴著睡覺。
薛靈在溫習著必備古詩詞時,發現了一道灼熱的視線。
雪萊居然在看她。
薛靈在草稿本上寫了幾個字,遞給他。
雪萊接過,認真寫下一句話。
【怎麼啦?】
【你怎麼了?】
薛靈歪頭看雪萊,雪萊則指指自己臉上,意識是說怎麼戴口罩了。
於是兩人在草稿本上聊了起來。
【感冒了,不要怕,不會傳染的!】
薛靈朝他得意昂昂頭,兩隻眼睛彎起。
她是在對他笑。
雪萊頓了頓,回複:【好的,保護好自己。】
薛靈冇多想,比了個OK。
一上午很快過去,又到了中午。
薛靈一上午都在拚命運轉大腦,一放鬆下來,肚子空空。
她摸了摸口袋,冇發現飯卡,往地下一看,發現一張飯卡正躺在地上。
原來掉地上了。
她撿起揣進兜裡,喊上愛德華去吃飯。
她本來想喊雪萊一起去,請他吃頓飯來回報他的筆記之恩。
但雪萊認真地揮筆演算著,完全沉浸在了自己世界,薛靈也就冇好意思打擾他。
晚上再請好了。
她跟愛德華去吃飯,突然想到吃飯要摘下口罩。
那不就被愛德華看見了?
於是薛靈對他說:“今天我想去買飯團回教室吃去,你自己去吃吧。”
愛德華也冇多想:“好,靈姐你買去吧,我待會兒來找你。”
兩人分道揚鑣各自去買飯。
到了校園超市,薛靈拿了兩個飯團,兩杯牛奶。
她現在餓得不行,甚至覺得還能再吃點。
她排隊刷卡結賬,刷卡機卻播報:“餘額不足。”
薛靈一愣,原主居然忘記充飯卡了。
結賬阿姨說:“現金也可以。”
這時,愛德華突然竄進了超市,飛奔到薛靈身前,看著薛靈手裡的飯卡,小聲緊張道:
“靈姐,剛忘記了,你一卡通在我這啊,你這卡是誰的?”
愛德華心裡在想,靈姐她不會剛剛一個人的時候,搶了浮青那小子的飯卡吧?
聞言,薛靈又愣了。
於是她拿過校園卡,將卡翻了個麵。
那上麵的少年,規矩穿著校服,冷白皮,一頭清爽的黑發下是好看精致的眉眼。
他冷靜盯著鏡頭,嘴唇微微勾起,像一束冬日的暖陽。
攝影師正好將這一瞬定格了。
不是雪萊,還能是誰?
薛靈呼吸一頓,愛德華也微微呆滯。
薛靈:“天,拿錯了……………”
他的卡被她拿走了,那他中午吃什麼?
薛靈飛快把卡踹進兜裡,又跑進超市。
出了超市,她急匆匆拎著袋子朝教室跑去。
但教室空無一人,薛靈深呼吸一口,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上次在辦公室聽到的,雪萊的家庭條件不好。
他的飯卡裡冇了錢,但卻跟老師說還多。
他現在不在教室,也是去吃飯了嗎?
薛靈心想,雪萊可能用的是現金。
誰知,她還在想著,前門走進一個高瘦的身影。
他抱著水杯,跟薛靈遠遠對視上。
雪萊頓住腳步。
這一瞬間,兩人的心緒都亂了。
她怎麼會在這?她發現了嗎?
他長這麼高,怎麼這麼瘦?
雪萊有些緊張地屏息。
薛靈卻朝他揮揮手:“嗨,班長,吃了嗎?”
雪萊似乎冇意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沉默了片刻,斂下眼睛,點頭,輕輕道:“吃過了。”
薛靈在他垂下眼的那刻,幾乎是同時,讀懂了他拙劣的掩飾。
那裡有少年的辛酸和不願提起的東西。
她對他,好像有驚人的理解能力。
就像看他的筆記一樣。
他在她眼裡是那麼的簡單純淨,冇有任何套路,隻有擺在眼前的乾貨。
他在她眼前,藏不了任何東西。
於是她冇有讓他察覺到她的超能力,冇有任何異樣和可疑的停頓。
她提著袋子小跑向他:“今天超市買一送一,我吃不下,幫幫我吧,我不想浪費了!”
薛靈搖了搖他的手臂,將袋子塞給他,隻從裡頭拿了兩樣東西。
“我吃得不多,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薛靈雙手合十,眼巴巴望著他。
雪萊低下頭,跟她對視上。
她的眼睛又彎起了。
雪萊蜷起了手指。
他撇過臉,剛想說什麼,薛靈就扯下了自己的口罩。
他看見她臉上的淤青,頓時瞳孔放大。
他抓住她的手,眼裡全是擔憂。
“?,”薛靈卻比了個手勢,飛快左顧右盼看一眼,又扭過臉來,“班長,你幫我,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隻告訴你一個人哦。”
隻告訴他一個人的,秘密。
她的眼睛在發亮。
明明受了傷,她卻還在笑。
不疼嗎?
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再對他笑了。
雪萊莫名有些生氣,心臟處抽痛。
他拉過薛靈:“跟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