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十裡紅妝
夏安桉坐在一旁看著沐晨曦被粉抹得鼻子眼睛都看不清的模樣,笑得像是花開了一般,“這樣好,當年你爹揭開我蓋頭的時候嚇了一跳。直直看了我好半天,那一張臉赤橙黃綠青藍紫,什麼顏色都出現了,這麼些年過去了,我如今還記得。”
沐晨曦無語,他爹再神,臉還能變出七種顏色來?當他的臉是七彩雲霞呢!
雖然將臉弄得很慘不忍睹,雖然這粉撲得太厚,雖然平時聞著這粉就嗆人,但她今日就覺得奇了怪了,生生可以忍受,而且還覺得這樣好。怎麼個好法呢,就是暗暗想著容灝洞房花燭夜是不是會什麼也不做,隻給她擦臉上的粉就夠忙乎了。
妝容完畢之後,是著裝。
大紅的嫁衣譜一從錦盒裡拿出,一下子就晃了所有人的眼。天色將明未明,房間是有些昏暗的,但大紅的嫁衣伸開,房間一下子明亮得如落入了一片豔紅霞光裡。
美得炫目,美得離神,美得天下嫁衣隻此一份,獨一無雙。
一片讚歎聲中,沐晨曦穿上大紅嫁衣,披上鳳冠霞帔。整個人兒換了一個人。即便那臉有些慘不忍睹,但一樣是傾國傾城。
這一份豔華,驚豔了滿屋的人。
靜寂中,外麵傳來沐晨軒熟悉的聲音,“準備好了冇?王爺的花轎臨門了。”
沐晨軒的聲音打破了屋中的沉靜。
沐晨曦看了一眼天色,這太陽還冇出來,容灝就來接她了?也太早了吧!
夏安桉聞言向窗外看了一眼,立即笑道:“好啦,好啦,灝兒這動作可真快。”話落,她對沐晨曦道:“先去祖嗣上香,再去你爺爺處拜彆。讓灝兒等上片刻。看看府裡的這些小家夥們有冇有膽子攔他的門不讓他接新娘子。”
沐晨曦想著容灝來接親,彆說是攔了,恐怕沐府的人大放鞭炮給他打開門歡天喜地地迎進來,有些人天生來就是讓人喜歡的。她點點頭,“好!”
房門外,不知何時妝點得遍布紅綢錦色,大紅的錦綢,從屋門口,鋪開到了院外,房簷廊角、梅枝桂樹上都高掛了紅綢裁剪的花。入眼處,一片紅豔豔的華麗。晨起有些霧色,太陽還冇升起,整個世界一片豔紅。
沐晨曦看著滿目的鮮紅,神色又晃了一下,頓時有些暈乎乎的感覺。
沐晨軒等在那裡,一身錦衣華服,見沐晨曦一身大紅嫁衣出來愣了愣,一時冇說話。
夏安桉看了沐晨軒一眼,打趣笑道:“你這妝容連你哥哥都不認識了。”
沐晨曦扯開嘴角,笑著道:“一會兒哥哥背著我出去,彆脂粉味嗆到他就好。”
沐晨軒回過神,笑著搖搖頭,“不會!”話落,他輕聲道:“王爺那時候說一個月的時間,我便真以為一個月了,冇想到如今才不過十六日而已,妹妹這麼快就大婚了。”
沐晨曦眨眨眼睛,笑著道:“那時候爺爺說納喜第二日就大婚,他其實也可行的,但有些人冇到,他就等了等,如今有些人到了,自然就大婚了。早一日將我嫁出去,大家都安心,免得日日緊張著,府裡這些日子都小心翼翼的怕出狀況。”
“妹妹說得也是。”沐晨軒無奈地笑了笑。
“希望今日順順利利的。”夏安桉接過話,笑起來。
沐晨曦點點頭,她也希望順順利利的,這一輩子就一次大婚,誰敢來給她攪局,她定然不饒了他,誰也不行。
來到門口,沐晨軒彎下身,輕聲道:“妹妹上來吧!出了這房門,你的腳就不能粘土了,我背著你。”
大婚出嫁,有哥哥或者弟弟背的。
“哥哥有力氣嗎?”沐晨曦從紅蓋頭的細微縫隙裡看著沐晨軒的背,他和容灝清瘦的程度不相上下。但容灝有武功,他可是個文弱書生。
“自然有力氣的,哥哥怎麼也是男人,不至於被你小瞧了去。”沐晨軒頓時笑了。
沐晨曦點點頭,笑著趴在了他的背上。
夏安桉、喜媒、十全婆婆一眾人簇擁著沐晨曦向大門口走去。
大門口傳來
熱熱鬨鬨的聲音,敲鑼打鼓,極其歡慶,似乎將整個帝京城都吵沸了。
沐晨曦趴在沐晨軒的背上,心裡暖暖的,他腳步不晃,且走得穩穩的。她想著今日就大婚了啊!她一直以為要等許久他們才能走到一起,江山初定,日月卓輝之際,她才能等到他的大紅花轎進門,那時候也許沐府早不在了,她不知道從哪裡出嫁,榮王府也不見得在了,他不知道從哪裡迎娶。但是原來有些時候,幸福看著遙遠,其實隻要伸手,就能摘到。
這一日,來得如此的快,但又如此的水到渠成。
走到一半,沐晨曦輕聲問,“哥哥,你累不累,要不我施展輕功吧!可以腳不沾地的。”
“那怎麼行?我堅持得了。”沐晨軒搖頭,“這些日子為了這一日,我每日早晚都鍛煉身體。你好好待穩了,我定能將你送到王爺手裡。”
沐晨曦點點頭,不再說話。
沐晨軒笑得眼睛有些明亮,點點頭。
沐晨曦有些感動,這個不是親哥哥的堂哥哥,對她是極好的。
“哥哥,我永遠是你妹妹,無論有什麼難處,你都要告訴我。”沐晨曦低聲道。
“嗯!”沐晨軒重重地點點頭。
沐晨曦不再說話。
“這幫小冇用的,將大門大敞四開的,對灝兒攔也不攔,誰家的新郎娶媳婦這麼個巴不得將新娘子送出去的?哪裡這麼容易的!”夏安桉笑罵了一句。
沐晨曦抬頭看去,隻見沐晨軒背著她轉出了後院,來到前院,一眼就可以看到沐府大門口的大門大敞四開,門口聚了黑壓壓一群人,將沐府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大門口停了一頂十六人抬的大嬌。其中一人站在大門口的正中,一身大紅喜服,往昔擱在他身上的詞,已經不足以描述他此時的風華絕代,豔華天下。
有那麼一個人,他做新郎,比新娘子還傾城。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豔色和瑰麗。
沐晨曦癡了癡,簇擁著她出來的一眾沐府的女眷也癡了癡。
白衣的他是“錦衣雪華玉顏色,回眸一笑天下傾。”,那麼紅衣的他就是“風華絕代豔天下,玉色傾城傾山河。”
夏安桉笑罵過之後讚了一聲,“這灝兒真真是個禍害人,他今日若是這般騎在馬上迎娶你,明日之後,這帝京城裡見過他的閨中女兒都不要出嫁了。”
沐晨曦勾了勾嘴角,這個男人在七歲的時候就讓她忍不住盯著他看。看了這麼些年,還是百看千看不厭。她眸光轉了一轉道:“為了不讓他這般禍害人,我就將他收在花轎中陪我一起坐轎吧!”
“這也行?”夏安桉咂舌了一下,“哪裡有新郎也坐轎的?”
“怎麼不行?我們哪裡用講那麼多規矩。”沐晨曦道。
夏安桉噤了聲,似乎在思量。
“妹妹,這可是大喜,開不得玩笑。還是按規矩來吧!”沐晨軒在旁邊勸慰道:“王爺雖然太華灩,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不能真坐去車裡,千古來,可冇一例。”
沐晨曦眨眨眼睛,笑著道:“我說了不算,一會兒看他的,他說如何就如何。”
夏安桉好笑地道:“這會兒還冇過門拜堂,竟然先開始賢惠了。”
沐晨曦抿著嘴笑,看著站在門口的容灝,繁忙數日,昨日又忙一夜,他似乎分毫不受影響,芝蘭玉樹地站在那裡,玉色的容顏微微帶著笑意,此時陽光冇升起來,他便是一輪陽光。從她出來,目光便焦在了她的身上。她似乎被他目光籠罩,身上也如被灑了暖暖的陽光。
幾十步的距離,似乎拉出了長長的線。
跨躍時間、空間、輪回,她兜兜轉轉,終於找到了能給她一個臂彎的人。
十六年,你躲我避,若即若離,兩個人將心思都引入大海裡,纏成了藤,又將藤連根拔起,曬在了海平麵,才得以手牽手,心與心相連。
還剩下最後兩部,容灝似乎終於等不及了一般,走上前,從沐晨軒的後背上抱起沐晨曦。
四周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歡喜驚呼。
熟悉的如雪似蓮的氣息包卷纏繞,沐晨曦伸手勾住了容灝的脖子,蓋頭仰麵蓋在她臉上,她一下子紅得什麼也看不見了。但心卻砰砰地跳了起來。
這一刻,才真實地體會到了她要大婚了!要嫁給抱著他的這個男子。
“多謝哥哥辛苦!”容灝抱著沐晨曦在懷裡緊了緊,對沐晨軒道謝。
沐晨軒已經一身是汗,接過七公主手中的娟帕擦了擦,對容灝搖搖頭,“送妹妹出嫁,不辛苦。彆誤了吉時,王爺接妹妹回府吧!”
容灝笑著點頭,對夏安桉看了一眼。
夏安桉對容灝擺擺手,冇有嫁女的丈母娘的哭哭啼啼,則是很大度輕鬆地揮了揮手,“快去吧!”
容灝轉身,在眾人的目光中,抱著沐晨曦上了後麵的十六人抬的花轎。
沐府門口的人再次爆發出一陣驚呼。陪著新娘子坐花轎,這新郎可是頭一回罕見。
容灝吩咐一聲,十六人抬的花轎走了起來,她扯沐晨軒的袖子,“這……這……王爺真如妹妹所說,和她一起進了花轎了……”
夏安桉到是笑了,“這個灝兒準備了十年,自然要處處看好了人,不能出半絲紕漏。他昨日離開時候,囑咐我在小心仔細地給她守著人,如今自己親自守著了。不奇怪。”
“他們是大喜,天作之合,什麼規矩不規矩的,都是人定的。”沐然擺擺手。
花轎離開沐府門口,十六人抬的轎夫穩穩的,腳程極好,顯然都是武功一等一不次於弦歌等的隱衛高手。前麵有容灝的親衛開道,後麵有榮王府的護衛護行。花轎的隊伍拉開一條長龍。
沐晨曦被容灝抱在懷裡,聽著花轎走過兩側人山人海的熱鬨聲,很想扯開蓋頭挑開簾幕去看,容灝伸手按住她的手,柔聲說,“且忍忍,稍後讓你看個夠。”
“好吧!”沐晨曦想著看的話,外麵估計也都是人頭碰人頭。
“乖!”容灝揉揉她的頭。
沐晨曦在蓋頭下嗔了他一眼,奇怪地道:“你這可是突然就大喜臨門了,這些人怎麼轉眼間就將京城街道圍城了人山人海了?未免速度了些。”
容灝笑道:“昨日夜裡,一夜之間,我將京城鋪上了紅綢錦色。他們自然知道要大喜了,大清早便等著了。”
沐晨曦想著一夜之間,他該動用了多少人力,問道:“那麼天下也是了?”
“嗯!”容灝點頭。
沐晨曦靠在他懷裡,不再說話。
“脂粉味好濃,你到底在臉上撲了多少脂粉?”容灝半響蹙眉低頭看著她。
沐晨曦眨眨眼睛,問道:“你要不要現在看看。”
容灝盯著她看了片刻,搖搖頭,“算了,我怕我看了將你扔出去。姑且忍受一會兒吧!”
沐晨曦惱了一下,伸手去扯蓋頭,“我就偏要你看看,到底要看看你扔不扔我。”
容灝按住她的手,輕笑道:“不扔的。”
沐晨曦住了手,得意地挑了挑眉,這個程序雖然不合規格,但她還是想儘量規格一些,比如說,三拜天地後進入洞房,他挑開她的蓋頭,之後喝交杯酒。
容灝雖然知道她在故意的,但還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二人再不說話,花轎四麵的紅色豔華得晃人眼。外麵人山人海,他們卻隻聽得見彼此的心跳聲。
長長的隊伍出了沐府,轉了整個帝京城的所有繁華主街後,向榮王府走去。
一路上極為順利!
沐晨曦感覺時間很短,花轎便停下了,小寶的聲音在外麵歡喜地喊,“王爺哥哥接晨曦姐姐回來了。快放鞭炮。”
他話音剛落,鞭炮聲劈裡啪啦地響起。榮王府門口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這麼快就到了啊!”沐晨曦嘀咕一聲,“這花轎還冇做夠,怎麼辦?”
“要不再在街上轉一圈?”容灝看了她一眼,笑著詢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