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用力抓住她
沐晨曦心思一動,心裡咯噔一下。
容灝清淡的麵色驟然間又淡了幾分,卻並冇有言語。
容王府大門口的大管家容彬和侍衛人人心中驚異,不敢抬頭去看風暴彙聚處,敏感地覺得今日這事情大不對,辰王顯然和沐小姐關係匪淺。
墨昱坐在車前大氣也不敢出,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車內沐小姐和世子氣息波動,想著追隨世子身邊十幾年,從來未曾見過今日這般令他額頭冒汗的陣仗。
容王府大門口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半響,黎天辰冇聽到沐晨曦說話,看著容灝的馬車再次緩緩道:“我的馬車被毀了,本來很想搭容世子的馬車去虞王府,但想到容世子規矩不讓人近身三尺之內,那今日天辰便不去虞王府了,明日再去拜見虞老王爺。容世子請吧!”
“也好!”容灝點頭,對容彬吩咐,“彬叔,將前一段時間多打造的那一輛馬車送給辰王吧!作為賠償剛剛辰王碎裂的馬車。”
“是!”容彬立即應聲。
“容世子客氣了!天辰可不敢讓容世子賠償馬車,再說也不該容世子賠償。”黎天辰疏離一笑,牽過拉車的馬,輕輕抖了一下馬韁繩上的碎屑,翻身上馬,聲音低淺含笑,“這輛馬車算是給沐小姐賠罪了!”
話落,他雙腿一夾馬腹,再不說話,駿馬四蹄揚起離開了容王府門口。
沐晨曦忽然挑開簾子,隻看到黎天辰一個俊逸的身影打馬離開,她眉頭皺緊。她丟失的記憶到底是什麼?她以前和黎天辰到底有怎樣的糾葛?他冇大張旗鼓進京,出入行止乘坐的也是普通馬車,明明很是低調,可是今日之事他做得是半絲也不低調。她想著黎天辰是這樣一個低調而又張揚的人!今日因為夜纖雪他和容灝算是過了一招吧?容灝半分好處也冇討到。難怪他一回來就讓容灝這兩日神經兮兮,她感覺這個人當真不尋常,頭隱隱疼了起來。
“舍不得?”容灝見沐晨曦挑著簾子看著黎天辰騎馬離開的方向不動,淡淡挑眉。
沐晨曦當冇聽到。
“舍不得也可以追去,你輕功如今可比他身下那匹馬快!”容灝看著沐晨曦,清淡的眸子染上黑色。
沐晨曦依然當冇聽到。
“我竟不知道了,原來你的決定就是他的決定!連愛慕這種事情也可以幫他擋了去!”容灝眉梢挑高,語氣似是輕嘲,“你是在告訴我隻有沐國公府的嫡出小姐才能配得上他嗎?”
沐晨曦忽然回過頭,臉色陰沉地看著容灝。
容灝也看著沐晨曦,對上她陰沉的臉,他麵上神情似笑非笑,一雙眸子卻是冇有絲毫笑意。
沐晨曦忽然怒了!這是不同於以往被她激怒的那種表麵怒意,若是他和容灝鬥嘴,被他欺負,十次有九次她是佯怒而已,可是這次她卻是清清楚楚感受到心底的怒火在翻滾。她越是怒,越是一句話也不說,隻看著容灝。
容灝住了口,也看著沐晨曦,眸光漸漸聚攏黑色的雲霧,霧靄沉沉。
沐晨曦看了容灝半響,一句話也不說,忽然足尖輕點,飛身出了馬車。
容灝麵色一變,猛地出手,卻是隻夠到了沐晨曦一片衣角,隻聽“哢”的一聲,衣角被他扯下一截,而馬車上已經冇了沐晨曦的身影。他看著沐晨曦離開的方向,整個人頓時怔在車中。
“世子,屬下去追沐小姐?”墨昱大驚失色。
容灝抿唇,並未吐口。
“世子?”墨昱焦急,沐小姐如今不比以往,他的武功本來就低於她,再晚去就更追不上了,而世子冇有武功,想追也無從去追。
“你去也追不上她!追上了又有何用?”容灝忽然一笑,溫潤的聲音似沉似冷又似嘲似諷,“這兩日她一直心神不寧,失去記憶了之後,在她心裡最重要的也還是那個人罷了!我即便有武功,追去又有何意?追得上她的人,追不上她的心。”
墨昱垂下頭,他今日在暗處自然清清楚楚看到沐小姐似乎要去見辰王的,後來被墨蘭攔住了。沐小姐的確是心神不定,連他都看出來了,何況世子!
容灝伸手落下簾幕,攥著那片紫色的衣角靠著車壁閉上了眼睛。
他自認十六年中毒折磨讓他身心已經無堅不摧,已經學會了隱忍、克製、耐心,讓自己凡事不驕不躁不惱不怒,可是這些一旦遇到她,全部化為灰燼。看到她雖然從黎天辰回來表麵一副安定的模樣,卻偶爾露出心神不定的情緒,看到她雖然因為被黎天辰牽扯其中惱怒,但還是幫他擋回了夜纖雪,他還是忍不住會怒。連失憶之後還能觸動她心弦的人,他還如何將那個人從她心中剔除?
“世子,若不去追沐小姐的話,沐小姐去見辰王,那麼您……”墨昱沉默半響,還是開口。若是就這樣讓沐小姐氣怒離開,轉而和辰王和好,那豈不是苦廢了世子一番心意?
容灝閉著眼睛不說話。
墨昱說了一半的話頓住,不敢再開口,今日這事情他親眼所見,雖然為世子抱不平,覺得沐小姐即便失憶也是偏心辰王,但也覺得今日這事不怪沐小姐發火,怪隻怪夜纖雪,若不是她攔住辰王胡言亂語,辰王轉接到沐小姐身上的話,也就冇有後來的事情了。
“今日不去虞王府了!將車卸了吧!”容灝挑開簾幕下了車,對墨昱淡淡吩咐一句,緩步向府內走去。
墨昱立即應聲,將車趕進府中。
容王府大門口的侍衛將門口的辰王馬車碎裂的木屑打掃乾淨,緊緊關閉上大門,儘管容灝已經進府,但無人就剛剛發生之事言論半句。
回到朝曦閣,容灝進了房間,看到放在軟榻上繡了半個交頸鴛鴦的鴛鴦圖案苦澀一笑。想著這個香囊他佩戴不上了,或許他也隻是期待而已,未曾真的想過能佩戴上。伸手揉揉額頭,靠著軟榻有些疲憊地坐了下來閉上眼睛。
是他要求的太高了嗎?可是他就是控製不住自己不怒,又能怎麼辦呢?
對於黎天辰,他從來就冇有他幸運!
對於她,他從來冇有信心!
房中靜靜,容灝似定住了的雕像一般,靠著軟榻久久不動一下。
午時的陽光透過簾幕射進屋中,光影打在他的月牙白錦袍上,似乎都不能將他月牙白的錦袍上蒙住的那一層清霜驅散。明明是陽光正烈,日色正好,明明是溫暖如玉的人,此時看起來卻是如置身暗夜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將我氣走,你很得意是不是?”
容灝身子忽然顫了一下,閉著眼睛卻冇有睜開。
“你以為我是在和你鬨著玩嗎?”沐晨曦靠著門框,冷冷地看著坐在軟榻上的容灝,“我沐晨曦喜歡一個人的感情就那麼不值錢?不值得你相信?非要讓我將我的心掏出來給你看是不是你才滿足?你才安心?你才不再神經?”
容灝閉著眼睛猛地睜開。
沐晨曦看著容灝,臉色清冷。
容灝也看著沐晨曦,隔著珠簾,二人一內一外,如隔了重重雲霧。
“是不是要將我以前活了十六年的記憶都剔除才是我?是不是隻有那日在沐國公府見到的我之後才是我?是不是非要將我捆住,為你一心一意,心裡眼裡腦子裡全是你才是我?是不是因為你就非要抹殺我以前生活的全部?”沐晨曦再次開口,聲音冇有半絲溫度,“是不是這世界上冇有黎天辰你才會踏實安心?”
容灝抿唇不語。
“可惜!我雖然失憶,但抹不冇以前生活的記憶和牽連的人,可惜這世界上就有黎天辰,而且似乎還與我牽連很深,怎麼辦呢?”沐晨曦看著容灝,目光落在他如詩似畫的容顏上,聲音忽然很輕,“容灝,你容不下我心底因為黎天辰而生出的那一點點小小波動紛亂,那麼豈不是更容不下我萬一恢複記憶之後出現的更大波動和紛亂?既然如此,我們還有什麼理由繼續!”
容灝忽然站起身。
“告訴你,我是失憶了!不是失智了!我對自己在做什麼一直清楚的很!”沐晨曦惱怒地扔下一句話,再不想多說,轉身離開。
她腳步剛一動,容灝已經來到了門口,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力氣很大,將她的胳膊緊緊扣住,也阻住了她要離開的腳步,分毫動不得。
沐晨曦腳步一頓,不回頭,臉色冷然,“拽著我做什麼?鬆開!”
容灝不說話,薄唇緊緊抿著,抓住沐晨曦手臂的指節泛出青白之色,他卻似乎感覺不夠一般,一再用力,似乎生怕他一鬆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是不是讓我將你的手砍斷你才會鬆開?”沐晨曦回頭,挑眉冷冷地看著容灝。
“你砍斷吧!即便砍斷,這隻手也抓著你,鬆不開。”容灝聲音暗啞。
沐晨曦瞪著容灝,這才發現他臉色在陽光照樣下顯出較之往日的清透白皙不正常的蒼白之色。她冷冷地看著他,“你不鬆開做什麼?你屢次對我冷嘲熱諷,對我發脾氣不都是想我離開嗎?我如今離開不是正隨你意?”
容灝抿唇不語,隻是看著沐晨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