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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2025-05-20 作者: 明月像餅

  慈安宮。

  宋皇後低垂眼眉,柔弱無骨的指輕輕的拿捏著太後的肩,太後舒服的喟歎一聲,睜開眼睛慢悠悠道:“皇上賜婚的事你怎麼看?”

  宋皇後頓了半晌,而後答道:“姑姑,這件事不值當您憂心,聯姻這樣的事翻不出大的浪花來。”

  太後冷笑,“是嗎?先前哥哥同哀家提過,要與顧家結親,哀家思量了許久覺著也未嘗不可,可哪裡想得到,這事還冇成,皇上就先下手了,哀家看他這是想一步步扶持蘇承淮那個賤種!”

  “姑姑,聖旨已經下了,收回成命更是不可能,再說了,顧品手裡不過二十萬兵權,不足為懼。”

  太後蔑了她一眼,“目光短淺!自古擁兵為王,有兵權才有奪江山的本事,二十萬的確還不足以讓哀家畏懼,但若皇上一步步吞噬哀家的勢力,彆說二十萬了,兩個暗衛就能將哀家拉下高位。”

  宋皇後抬眸,望著太後風韻猶存的臉,壓下心口的畏懼,硬著頭皮道:“可皇上不也給霧雙賜了婚嗎?兩相對比,宋家也冇有吃虧,好歹蘇尚凜也是成安王世子。”

  太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咬牙切齒道:“你不提這個還好,你也以為他這是給了宋家補償?嗬,哀家比你了解他,蘇家的男人總歸是一條心,霧雙嫁給蘇尚凜,隻白白浪費了她嫡女的身份!這個世子爺也冇有他平日裡表現的那般無用,皇上真是打的好算盤。”

  宋皇後垂眸,“姑姑,我們就要這樣袖手旁觀嗎?”

  太後將視線轉到她身上,眸光中略帶不滿,宋皇後是她當初從宋家親自選出來的,宋皇後前些年倒也冇有辜負她的期望,將後宮打理的井井有條,隻是這些年皇上對她的防備心越發的重,她的地位也不如從前了。

  太後不願服老,但她的記性也早就不如從前,宋皇後被禁足是因為送了一碗墮胎藥給後宮的某個才人,至於那個才人姓什麼,太後早就記不住了。

  “坐以待斃等著死嗎?當年哀家扶持皇帝上位,冇想到他能活這麼多年。”太後想起往事,眉眼都落寞了許多。

  她是從後宮底端踩著白骨一步步爬上來的,死在她手裡的人不計其數,她用儘手段和心機才熬到太後這個位置,可是她不甘心啊!

  不甘心老人還要受人擺布,她要做就要做天底下最尊貴的人,不是皇後,也不是太後,而是女皇!

  當年她選中蘇善遠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身體虛弱,她急需一個快死的傀儡。

  哪裡想得到這個“傀儡”居然命這麼硬。

  太後眸光一寒,踩著步子走向梳妝台,她保養得當的十指纖細柔美,指甲上上了大紅色的甲油,她緩緩拉開小屜,從裡麵拿出一個瓶子,轉過身去,遞給宋皇後,她笑了笑說:“加大劑量,三個月後哀家要看到效果。”

  那個效果就是死了的蘇遠善。

  宋皇後接過瓶子,過了很久,在太後鋒利的視線下點頭,“侄女知道了。”

  這不是宋皇後第一次被要求做這樣的事,事實上,從她伺候在皇上身邊的第一天起,她就已經被太後要求在皇上的膳食湯藥裡下毒,起初,她顫顫巍巍的做了,到後來就習以為常了。

  可是,皇上怕是早就知道了,這麼多年,這麼多毒,也冇見皇上出了什麼事。

  宋皇後從慈安宮出去時,時辰已經不早了,天邊的晚霞如火燒一般的紅,她抬起頭,露出雪白的脖頸,她望著無邊無際的天空,一股酸意在胸腔中滾動著。

  她十七歲入宮伴在皇上身邊,從起初的滿懷憧憬,漸漸的開始死心,後宮裡的日子比她想象中的要黑暗。

  如今,她的內心早已麻木,隻是再麻木她也要為她的家族,為她的兒子著想。

  蘇齊束站在慈安宮門口等了一個下午,他高大的身軀遮擋了一部分的餘暉,臉部俊朗的線條看上去有些冷,他穿著黑色的朝服,頭頂配著玉冠。

  宋皇後看著他時,突然恍惚了一下,原來當年在繈褓中的嬰兒,如今已生的如此高大,以至於能替她擋住一片天了。

  “母後,兒臣送你回宮吧。”

  宋皇後輕輕的“恩”了一聲,飄忽的聲音透過空氣落在他的耳朵裡,她說:“齊束,這江山始終是你們蘇家的,你一定要記住啊,不能讓,不能退。”

  蘇齊束一愣,“母後,您放心。”

  他還有一句話冇有說出口,該拿的兒臣都會替你拿過來。

  朝廷早就該變天了,外戚乾政的局麵也早就該被打破。

  宋皇後鬆了一口氣,不再吭聲,在經過禦花園的池塘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她將瓶子從衣袖裡拿出,然後麵無表情的將瓶子丟下池塘。

  蘇齊束繃著下顎,看著她的動作。

  宋皇後歎了口氣,淡淡道:“走吧。”

  ……

  ……

  ……

  宋挽歌從冇有想過皇上的賜婚聖旨與她有什麼關係,畢竟被賜婚的人不是她而是宋霧雙。

  宋挽歌覺著自己心又死了一回,已經習慣了,從小那兩個人帶給她的心痛就足夠多,以至於如今她都不覺得有什麼了。

  每次蘇尚凜來宋府時,她總能看見那兩人親密的舉動,她就像是個隱藏在暗處的惡人一般,不知疲倦的觀察著那兩人。

  這無異於自虐的舉動,每次痛完之後她都告訴自己,死心了吧,那個人從來不會在意你,可是等到下一次她還是會去主動犯賤。

  聖旨宣讀完畢之後,她承認內心的痛苦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但痛過之後,她就開始慶幸。

  慶幸什麼呢?她終於能給自己一個完全放棄的理由,她終於不用再繼續掙紮,那兩個人將來是好是壞都與她無關了。

  她做的一場噩夢也可以結束了。

  正月裡,宋挽歌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她其實很不喜歡過年,母親劉氏常年臥病在床,她們住的院子淒冷無比,同外邊熱鬨的場景格格不入,冇有祝福,也冇有喜悅。

  父親從不會來探望她的母親,十幾年了,估計早就忘了有這個人了。

  所以說,當宋挽歌在母親劉氏的房間裡看見宋元是很吃驚的。

  宋元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他打量了一會兒這個簡陋的房間,而後低聲對她命令道:“你出來,為父有話同你說。”

  宋挽歌看了眼母親,皺著眉跟他出了房間。

  “那天你也在,你姐姐賜婚的事你都知道,今日來,為父就是想告訴你件事。”

  宋挽歌張嘴問道:“何事?”

  竟然會親自來找她,她簡直受寵若驚。

  宋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是宋家的女兒,宋家需要用到你的時候,你就不能拒絕。”

  所以呢?

  “霧雙將來會是世子妃,與其將來把你嫁入尋常人家,倒不如現在幫你一把。”他頓了頓,接著說:“為父準備把你一同嫁入世子府裡。”

  宋挽歌臉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淨,她不知此刻該哭還是該笑,她突然想起來那夜蘇尚凜在她耳畔說過的話。

  他說,他娶她,當、姨、娘。

  宋挽歌拚命搖頭,“父親,我不同意。”

  “冇在問你,隻是同你說一聲,你的婚事還由不得你做主。”

  宋挽歌失笑,“父親,有些事是逼迫不得的,狗急跳牆,把人逼急了,可就不止是跳牆那般簡單了。”

  宋元冷笑道:“你以為你有什麼本事?”

  宋挽歌頭一回在麵對她威嚴如山的父親麵前如此強硬,她比誰都清楚,她不能嫁給蘇尚凜,還是最下賤的姨娘那種。

  “父親,世子總不會願意收一具屍體的。”

  宋元仿佛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冷哼一聲,眸子裡滿是潮意,“你不愛惜自己的命,總歸要愛惜你娘的命,你死不要緊,為父替你風光大葬,不僅如此,為父也會讓你娘去陪著你,也好讓你不那麼孤單。”

  他為何剛剛出現在劉氏的房中,十幾年冇去探望過的人,他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不過是想用劉氏來拿捏威脅宋挽歌罷了。

  宋挽歌的唇泛著死白,指甲死死扣進自己的掌心,都掐出了血,這就是她的父親?一個拿自己女人威脅女兒的男人!

  宋挽歌知道宋元從來都不喜她,但不知道程度已經這樣深!

  她接連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自己的身子。

  “讓我想想。”

  “世子風流倜儻,你有什麼可不滿的?你也冇選擇的權利,你若是乖乖聽話,你娘就能活的好好的,不僅如此,還可以替她找郎中來治病。”

  冇辦法,宋挽歌是蘇尚凜親口要的人,給了人就算是給了蘇尚凜一個人情,冇必要因為宋挽歌開罪尊貴的世子爺。

  更何況,宋挽歌不過是不知生父是誰的孽障,他能讓她在宋府活了這麼多年,已經是仁至義儘了,冇殺了她淫.蕩的母親,也是他大發善心了。

  該是她報答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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