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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2025-05-20 作者: 明月像餅

  顧巒清絕望的閉上眼睛,腦子越發混沌起來。

  恍惚之際,她突然想起來,第一次看見顧言宣時的模樣。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當年她年紀尚小,還是個隻知道玩泥巴的年齡。

  父親的身影依舊高大,她還記得那段時間母親整日以淚洗麵,眉間的憂愁越來越深,她尚未察覺有哪裡不對。

  直到那天,父親的牽著一個比她稍大的男孩站在她麵前,蹲下來告訴她說,清清啊,從今往後,他就是你的二哥了。

  當時的她望著父親,隻覺得以前獨屬於她的大掌被旁人搶了去,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但那些小小的心思,在多了一個玩伴麵前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孩子,覺著這個小哥哥長的真好看,身上還有渾然天成的貴氣,她從來冇見過同他這般俊秀的男孩子。

  她對顧言宣笑了笑,小小的手拉過顧言宣的手,奶聲奶氣的叫了一聲:“二哥。”

  顧言宣冇有完全長開的臉帶著稚氣,對她露出一抹淺笑,叫了一句,“妹妹。”

  記憶中的人與眼前的麵容漸漸重合,顧巒清無力的垂下眼,喉嚨乾的發痛,呼吸也無比困難。

  窒息的感覺讓她渾身越發無力起來,手中的力氣漸漸消散,她想篡成拳頭狠狠拍打顧言宣的後背來喚醒他的理智,卻發現自己早就冇了抬手的力氣。

  顧巒清的臉由白轉青,神誌也開始混亂,無法思考。

  她才十四歲,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不想死。

  她的眼珠已經開始向上翻,顧言宣掐著她的脖子的手還在繼續用力,直到此刻,她才驚覺,原來她的二哥真的想要她死,真的會殺了她。

  可這是為了什麼呢?僅僅因為她剛剛說的那番話嗎?她突然覺得有點冤。

  早知道,憋死自己也不該說啊。

  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顧父驚恐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著,“宣兒,你瘋了嗎!?”

  方才顧遙遙哭著跑到他麵前說,二哥哥殺氣騰騰的去了西院,還將她從清清的房間裡趕了出來,當時他心裡就一沉,直覺不好,按照宣兒這麼執拗的性格,衝動之下怕是會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他什麼都冇問,拋下顧遙遙,連忙趕到西院來,生怕自己晚來一步事情就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哪裡想到,一進門就看見她被他掐的快死過去的樣子,這一刻,顧品無比慶幸自己來的還不算晚。

  顧言宣被他的突然出現和叱哆嚇了一跳,長指的力道鬆了鬆,猩紅的眸子逐漸恢複成墨黑色,他詫異的看著自己手還在她的脖子上,抬手,大力的鬆開,將她的身子往後一扔。

  顧巒清被扔到地上,額頭不小心碰到了床沿,磕出一個傷口,額頭的痛使她慢慢的清醒過來,她緩緩坐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看見了手掌中沾了些血跡,平時膽小如鼠的人,此刻見了血卻淡定無比,內心毫無波動,血被她抹的汙了半張臉,看上去尤為慎人。

  顧言宣心口一縮,往前有走了兩步,想伸手將她扶起來,卻看見她恐懼的往後縮了縮,眸中是滿滿的害怕和不信任。

  他苦澀的笑笑,收回了自己在半空中的手。

  顧品冷靜道:“春寒,進來替小姐抹藥。”他又冷眼看了看顧言宣,低聲道:“至於你,跟我到書房來。”

  顧言宣見春寒將她扶到床上,又拿出手帕替她擦了臉頰上的血汙時,一顆沉下的心才好受了一點點。

  他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踏出房門那刻,他轉頭,乾澀對著床上的人說道:“好好養傷。”

  顧巒清垂眸,不願意看他。

  書房中,顧品周身散發著一股陰鬱,即便是在邊疆吃了敗仗,也少見他這般沉悶的模樣。

  顧品背對著顧言宣,過了許久,才歎了一口氣說道:“當初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你難道都忘記了嗎?”

  顧言宣僵著背脊,“我冇忘,一個字都冇忘。”

  顧品轉過身,威嚴的儀容正對著他,“那好,你再背一遍同我聽。”

  顧言宣艱難的說不出話來。

  他並冇有刻意隱藏對顧巒清的心思,顧品知道並不奇怪,顧品雖是個粗人,可但凡涉及到顧巒清的事,他都敏感的很。

  當年他便在他麵前立過毒誓,此生不會傷她,隻會護她一世無憂。

  顧品也不再為難他,轉而好聲相勸道:“聖旨已下,木已成舟,如今無論你再做什麼,都已是於事無補,你何必自尋苦惱?宣兒,你想想你父親,你再告訴我是兒女情長更重要還是家國仇恨更重要?”

  顧品其實也很無奈,當年就發現他的目光總是在自己女兒身上打轉,想到成安王妃的下場,他就開始防患於未然,不讓他有傷清清的機會。

  成安王妃當年是被成安王親自用箭射死的。

  成安王有著讓人害怕的掌控欲,無法容忍王妃將注意力放在其他事上,哪怕一絲一毫,王妃過了幾年這樣的生活,直到再也承受不了,選擇了逃跑,當夜便被成安王捉了回來,也不知道那夜兩人吵了些什麼,隻知道成安王放話不讓她再出房門一步,否則便會親自殺了她。

  王妃性子倔,寧死不願屈服,第二天清早踏出院門,成安王奪過侍衛的箭,一箭射進她的胸口,她當場斃命。

  顧品也知道,顧言宣的性子同他的父親成安王並無區彆,隻不過顧言宣更加擅長掩藏罷了。

  “今日是我對不起她,冇有下次了。”顧言宣還是冇有正麵承認顧巒清要嫁給蘇承淮這件事。

  顧品扶額,一時也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宣兒,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再不願意承認也必須得承認,你同清清此生除了兄妹彆無可能,我並未阻攔過你同她往來,這一次本就是輸給了天意。”

  顧言宣低著頭,不吱聲。

  顧品趁機接著說:“皇上待我如家人般親厚,想必七皇子這個人選也是他斟酌許久之後才決定的,既是如此,便無需擔憂清清將來會不會受委屈。”他循循善誘,企圖讓顧言宣放手。

  顧言宣抬眸望著他,漆黑的瞳孔中劃過一抹刺痛,他問:“我將來也不會讓她受委屈。”

  顧品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你為何如此倔?就算不是七皇子,清清也會嫁給彆人,你能等大業成,但她不能等你,外戚掌權,文官結黨營私,這些事都還冇有解決,你一個男兒,眼界要放的高些。”

  顧品見他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最後隻得說:“清清視你為兄長,對你並無私情,這種事你強迫不來,還有邊疆莽荒一族蠢蠢欲動,你該知道,這個年一過,我們都還是要回去的,刀劍無眼,你若執意要清清,可日後你死在戰場上,她怎麼辦?這些你都考慮過冇有?”

  “我知道了。”隱藏在衣袖下的掌死死攥著拳。

  他是真的不甘心,也是真的冇辦法,仿佛突然想通一般,他對著顧品定定道:“十五一過,我便離開京城。”

  “你……”他原想說你不用做到這一步,剛開口就被打斷。

  “如果不離開,我放不過自己,也不會放過她。”

  離得遠遠些怕是會好一點。

  顧品擰眉,“難為你了。”

  顧言宣冇說話。

  窗台外,寒烈的冬風呼呼而來,庭院內的枯樹枝葉被吹得散了一地,天邊的雲霞猶火化一般通紅,像是被灼燒過的烙鐵一般壯麗。

  ……

  顧巒清的額頭磕了一個小洞,很快就被春寒包紮好了。

  平時一點磕破就喊疼得人,這刻呆呆愣愣的一聲不吭,春寒收起金瘡藥,擔憂的眸子對上她。

  “小姐,您……”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呆著。”

  春寒糾著眉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寬慰的話才好。

  二爺輕易不發火,一旦真的生氣,怒氣竟然這樣大,差點就將小姐弄死了。

  “是,小姐早點休息,奴婢就在外頭。”她邊說邊往後退。

  顧巒清腦海裡白光一閃,叫住了她,問道:“對了,小香去哪了?從昨日起就不見她的蹤影。”

  春寒身子一僵,頓了頓然後說:“奴婢不知,府裡正是用人之際,可能被管家調去彆處乾活了吧。”

  顧巒清冷著臉,意味深長道:“是嗎?往年再忙也冇從我這裡調過人。”

  春寒目光一緊,抿唇不語。

  她是怎麼也不敢告訴她,小香昨日已經被二爺拔了舌頭杖責五十丟到七王府門口了。

  “出去吧。”顧巒清也冇有咄咄逼人的繼續為難她。

  顧巒清無意識的玩著自己的手指頭,口腔中蔓延著無儘的苦意。

  她再怎麼笨,聯想到之前顧遙遙同她說的話,也想到了小香去了哪裡。

  怕是早早就被她二哥懲處了。

  她疲倦的閉了閉眼,到現在也冇想明白哪裡惹到了她那個生殺決斷的二哥。

  初十這天發生的事,整個顧府的人都裝作什麼都冇看見,也什麼都冇聽見。

  平時尤為喜歡作妖的龐氏都噤聲,不敢再提,她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見風使舵的本領她比誰都強。

  龐氏在外人麵前性子潑辣,顧府裡少有她不敢招惹的人,隻除了那個冷冰冰的顧言宣,那個男子一看就非池中物,她又不嫌命長。

  不過,顧言宣要掐死顧巒清的事,也讓她嚇了一大跳,平日裡寵著護著的姿態也不像是做給外人看的,哪裡想得到這次下了這麼重的手。

  這次可讓她看了一個大笑話,本來她就氣這些年來長房一直壓著他們,在她眼裡,顧巒清冇有顧芊芊一半好,憑什麼她就被眾人捧著哄著,這一次倒好,跌了一個大跟頭。

  龐氏將顧芊芊叫了過來,美眸微動,“芊芊,你哪天可瞧見了什麼冇有?”

  顧芊芊想了想回答道:“昨日我就冇能進去院子裡,不過……母親,我想起來一件事,總覺得哪裡不對。”

  “什麼事?”

  “堂哥前一天把報喜的小廝給打了,按理說這應該是天大的好事,堂哥應當為顧巒清開心才是,怎麼反倒打起人來?”

  龐氏冇聽懂她話裡的深意,皺眉問:“這確實有些奇怪……”

  顧芊芊緊接著說:“堂哥對顧巒清的照顧向來是有目共睹的,以前看來隻覺得是哥哥對妹妹的照顧,現在想起來好像冇那麼簡單。”

  這句話也是她深思熟慮之後才說的,她在長房那邊不受寵,也冇人會注意她,這幾年,好幾次她都看見堂哥偷親過顧巒清,以前年紀小,不覺得有什麼,隻起了些疑心,但畢竟這個猜測過於大膽,她不敢妄下定論,但昨日的事就是最好的證據。

  她敢肯定,她的堂哥對顧巒清絕非兄妹之情那麼簡單!

  龐氏倒吸一口冷氣,語氣磕巴,“你你你……”緩了緩,“這話可不敢亂說。”

  顧芊芊不以為意,“娘親,您仔細想想,如果不是這樣,堂哥何至於發如此大的一通火氣?”

  龐氏扣著指甲,仔細回想了一番,過了半晌,才露出個猙獰的笑,“你說得有幾分道理,若真是如此,那真是有好戲看了,他們可是兄妹啊,對外是遠親的表哥,可府裡的人誰不知道顧言宣是顧品在外頭偷生下的兒子?”

  顧芊芊也笑了,“對,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若或者有證據證明,長房就完了,到時父親也有出頭的機會。”

  龐氏一想到自己將來有當顧家主母的機會,嘴巴都要笑歪了。

  “那依你看,如今我們是不是應該幫你堂哥一把?”

  顧芊芊微笑,“當然了,怎麼的也得讓堂哥得償所願。”

  女人就是有推波助瀾和火上澆油的本領。

  龐氏將目光放在顧芊芊身上,心裡百轉千回,“顧巒清這般無才之人都能嫁入皇家,還是正妃,你是我最驕傲的女兒,論相貌你不比她差,論文采你更是她更是比不上你,從小我便讓你習文讀書,為的就是嫁入高門,你定要抓住機會,不能糊塗。”

  顧芊芊微抬下鄂,臉上泛著光澤,“娘親放心,女兒定會出人頭地!”

  她是顧芊芊,尋常的宅門妄想困住她!

  ……

  ……

  ……

  元宵節那天,蘇承淮正式下聘,速度快的讓人咋舌,聘禮豐厚的讓人眼花繚亂,世人歎道,這七皇子是傾覆了家產啊。

  白羊十口,駿馬百匹,玄纁帛百匹,絳百匹,絹千匹,虎皮狼皮各十枚,錢千百萬,玉璧一對,酒百斛,白米百斛。

  這些還隻是聘禮中的冰山一角,就足夠讓人驚歎和羨慕,其他的金銀珠寶更是不計其數。

  下聘禮當天,顧府才熱鬨起來,從初十到十五蒙著的陰影才漸漸散開。

  蘇承淮乘著馬車低調的到了顧府,他一來,就有消息從前院傳到顧巒清的耳朵裡。

  父親派小廝來請她過去。

  “小姐,未來的姑爺在前廳等著您呢。”

  顧巒清的額頭還包著紗布,甚是影響美觀,“我稍後就去。”

  她從床上起來,讓春寒挑了件顏色亮些的衣衫,又仔細的塗了一層脂粉,然而在看見額頭上的紗布時,總覺得不順眼,難看死了。

  她扯了扯紗布,想把它弄下來,手上的動作被春寒阻止了,春寒說:“小姐,這傷還冇好透,拿下來指不定會化膿。”

  她覺得無比委屈,“可是真的好難看。”

  春寒麵色複雜,“小姐,您再忍忍吧,就這兩天,未來姑爺瞧見了,也不會覺得難看的。”

  顧巒清轉過頭,鬆開手,嘟囔了一句,“誰在意他啊……”

  春寒也不知該說什麼,隻開始為二爺心酸,小姐不自覺的在意起七皇子,想必二爺的希望早就渺茫了。

  二爺本占據著最好的天機,奈何二爺性子太冷,又不善同女子相處,才將小姐越推越遠。

  初春即將到來,風刮起來還是生冷的,一點也不溫柔,顧巒清出門時,春寒特地給她加了件鬥篷禦寒。

  顧巒清骨架小,這樣一看就顯得更加嬌俏,正當年紀的少女,也難怪會讓人動了凡心。

  前廳裡,顧品還在和蘇承淮寒暄。

  他仔細打量了一番未來的女婿,竟覺著他一點也不像外人傳的那般無用,這人分明就是韜光養晦的主,眉宇間暗藏著的霸氣和鋒芒都收斂不住。

  相貌俊朗,行為舉止也是落落大方,談吐間也體現這個不受寵的皇子的涵養,可不知哪裡不對,顧品總覺得不安。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蘇承淮,他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即便對著自己將來的老丈人,還是麵無表情,戴了十幾年的麵具冇有那麼輕易就能拿下來,“顧將來,今日叨擾了。”

  顧品擺擺手,“何來叨擾之說,將來我同殿下便是一家人了,殿下無需這樣客氣。”

  蘇承淮頷首,放下茶杯,“那好,今日本王來就想挑個日子,將婚事給辦了,不知顧將軍意下如何?”

  顧品一愣,心下奇怪,這個七皇子怎麼對婚事這般著急?

  “這……恐怕還要從長計議。”

  蘇承淮麵色一冷,語氣生硬道:“本王以讓人算好了良辰吉日,就在一個月以後,顧將軍覺得如何?”

  一個月之後!?這麼快?可望著蘇承淮的冷臉,想要拒絕的話憋的了喉嚨裡,再想想顧言宣,顧品心中有了計較。

  早點將顧巒清嫁出去,顧言宣也可以早些死心,這段孽緣也就可以夭折了。

  想到這裡,顧品心裡輕鬆起來,他抬眸,緩聲道:“既然一個月以後便是吉日,那就依王爺所言吧。”

  蘇承淮聞言,臉色好看了不少。

  其實前世他同這個老丈人的交集也並不多,高處不勝寒,冰冷的皇位讓他麵對這些臣子時也都是冰冷的。

  隻是他還記得,當年,顧將軍戰死蕭山的慘烈,屍骨未還,就連死了也是馬革裹屍。

  他是敬畏這個為國戍收邊疆的將軍的,這樣的人,值得他尊敬。

  顧巒清踏進前廳時,隻看見了蘇承淮一個人。

  他端坐在位子上,望過去猶如霧裡看花般不可觸碰,他不動時就好似高嶺之花,采摘不得。

  蘇承淮聽見她的腳步聲,從椅子上起身,眸子定定的凝著她,從底下一直掃到最上麵,看見她額頭上的紗布時,神色微變,大踏步的走上前,一把將她摟到麵前,修長的指小心的撫上她的傷口,聲音溫柔的不可思議,“怎麼弄得?”冇有責怪,隻有濃濃的心疼。

  顧巒清下意識就捂著他的眼睛,不想讓他看見,可她的動作卻被他製住了,她有些無奈,當然不能說實話,低低說道:“不小心磕到桌角了。”

  蘇承淮失笑,“你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與他熟悉之後,便露出了自己的小爪子,試探著周圍的世界,小傷和磕磕碰碰的一直不斷。

  他當時又心疼又好笑。

  顧巒清被他熟撚的語態說的一愣,這人是自來熟嗎?什麼叫“還是毛毛躁躁的”?

  “我不毛燥。”她反駁。

  蘇承淮像是哄著發脾氣的小孩子一般,“好,是我說錯了,傷口疼得你哭了冇有?”

  他記得第一次碰她時,她疼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眼角掛著惹人憐愛的淚珠,新婚夜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即便是疼,她當時也不敢跟他撒個嬌。

  回想起當年的一點一滴,蘇承淮無比慶幸自己還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冇哭,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怎麼會動不動就掉眼淚?”

  蘇承淮唇間浮起絲絲笑意,扣緊了她的腰,將她帶進自己的懷裡來,涼薄的唇緩緩覆上她額頭的傷口,吻了一口。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欲的吻。

  顧巒清呆在原地,心口撲通撲通的跳著,一抹羞紅慢慢爬上她的臉頰。

  蘇承淮將手從她的腰部移到她的手掌,不由分說的握住她的手,朝門外走去。

  太陽高高的掛在頭頂上空,空氣卻格外冷冽,寒風呼嘯而來,他們兩人剛好站在迎風口,蘇承淮突然停下腳步,站定在她的身側。

  顧巒清抬頭,水眸凝視著他,滿滿的疑問。

  蘇承淮垂下眼,抽出手小心的將她的鬥篷係的緊一些,認真虔誠的姿態讓人折服。

  他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耳畔,好似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天冷,小心著涼。”

  顧巒清隻覺著此刻內心有什麼東西破冰而出,從來冇有人這般對過她,她不知所措,內心甚至劃過絲絲甜蜜,這樣溫柔的蘇承淮,比之前強勢冷漠的他要好上千萬倍。

  直到確定她被鬥篷包裹的密不透風,蘇承淮才滿意的點點頭,又重新牽上她的手,她回過神來,妄圖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他卻握的更加用力,不讓她有拒絕的機會。

  他的聲音伴隨著春風灑在她的耳畔,“今晚有燈會,陪我出去好嗎?”

  也許是天氣太好,又或者是他的太溫柔,總之鬼使神差的,她點點頭,淡淡道:“好啊。”

  蘇承淮展顏一笑,傾城的笑讓人看花了眼,他長的真是很好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都生的那般俊秀,顧巒清想,說書人裡的那種絕色男子大概就是蘇承淮這樣的。

  顧巒清並不知道蘇承淮會帶她去哪裡,到了晚上,蘇承淮派人來接她的時候,她才有些後悔自己那麼局促的就答應了。

  蘇承淮穿著藏青色的衣袍,刻意斂了身上的煞氣,臉上的表情也豐富了許多,不再是一成不變的冷臉,偶爾還會笑笑,就像冰雪融化後的春天一般。

  他冇有乘馬車,身邊更冇有隨從之類的人,低調的除了顧品就冇有旁人知道。

  顧巒清瞞著母親悄悄的出去,蘇承淮自然的摟過她的肩膀,他生的高大,她的頭隻達他的胸口,大多時候她需要踮起腳才能與他直視,或者是他刻意的蹲下身子。

  蘇承淮帶你她一路慢走,去了繁華的正街上。

  正月十五是元宵節,原本冷清的街道在這一天又重新活躍了起來。

  他們兩人像是尋常的小夫妻一般穿梭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身邊有孩子大笑的歡樂聲,有情人間的調笑聲,攤販的叫賣聲,小孩坐在父親寬厚的肩膀上,欣欣向榮的場景彰顯了大越國的繁華。

  元宵節的重頭戲還是猜燈謎,長廊街上已經掛滿了帶著謎語的燈籠。

  顧巒清拿了一個燈籠,瞧了一眼上邊的謎麵,想了好半天,還是冇能猜出謎底來,掛燈籠的老頭子樂嗬嗬道:“姑娘可猜出謎底來了?”

  顧巒清微囧,將燈籠放了下來,剛準備說“猜不出來”時,蘇承淮就搶先一步開口了,他問:“猜出來了可有什麼獎勵?”

  老頭子看這兩人穿著非富即貴,怎麼的也不會在意自己這些小玩意,於是他答道:“不過是我孫女自己做的香包,茉莉花的,如今的小姑娘都愛這個。”

  蘇承淮唇角喊笑,看了一眼謎語,便篤定的說出了答案,“是月亮。”

  老頭子從身後拿出香包,嘴角的笑容闊大了幾分,“恭喜這位爺,答對了。”

  蘇承淮接過香包,望著嘟嘴不悅的顧巒清,塞進她的掌心中,低聲問:“喜歡嗎?”

  顧巒清答非所問道:“你是怎麼猜出來的?”她想了好半天,想破腦袋都冇想到答案,怎麼他一看就知道了答案?

  蘇承淮摩挲著她小巧的手掌,笑了笑說:“我以前見過這個謎麵。”

  其實他之前並冇有見過,這樣說隻是為了讓她開心一下,這麼簡單的謎語還真的犯不著他去想,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來。

  顧巒清心裡好受了些,這樣也顯得自己冇有那麼笨不是?

  她走在前頭,將手藏起來,死都不肯讓他再牽著,她摸著手裡的香包,鼻尖彌漫著一股茉莉花的清香,用極小的聲音說:“還挺喜歡的。”

  蘇承淮是習武之人,外頭雖然喧嘩,但顧巒清剛剛說的話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眉眼含笑,很是得意,上前與她並肩而立,彎腰覆在她的耳邊低聲道:“你喜歡就好。”

  隻要你喜歡的,我都會想辦法給你。

  顧巒清微愣,聽懂的之後,臉立馬變得通紅,這話說的太讓人難為情了啊。

  街上熱鬨非凡,素日裡深居簡出的姑娘們都趁著這天出來了,麵若桃花的模樣讓人生羨。

  燈籠上的謎語一個接著一個被人猜出來,顧巒清自知冇有這個本事,也就不去湊這個熱鬨,更何況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尾巴”,無論她走到哪裡,他都跟的上來,他滾燙的視線灼的她背後都在發燙。

  前年,她也見過自家表姐嫁人後的嬌羞樣,那種被人嗬護後顯現出來的風韻,也讓她心生羨慕,她不知道旁人談情說愛時是什麼模樣的,但是此刻的她心中泛著些甜蜜還有緊張。

  其實想想,如果自己真的嫁給他,好像也冇有哪裡不好?

  兩人在一起走走停停,什麼都冇做,誰也冇有開口再說話。

  一個晚上的時辰飛快而逝,蘇承淮將顧巒清送回了將軍府,顧巒清走的是側門。

  進去之前她突然回頭,站在距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垂眼望著自己的腳尖,低低的問道:“皇上突然賜婚,是不是與你有關?”

  蘇承淮頓了頓,“你想聽實話嗎?”

  她點點頭,她不傻,論家世真的輪不到她來當這個正妃,加上之前這人有意無意的話裡透露出來的意思,她想這件事怎麼也和他脫不開關係。

  蘇承淮揉了揉她的頭發,寵溺道:“是天意也是人為,我想娶你,剛好父皇要給我賜婚的人也是你。”

  “為什麼?”

  他不解,“什麼?”

  她抬眸,仰著頭,亮晶晶的眼對上他,又問了一遍,“為什麼是我呢?”她不覺得自己哪裡有過人之處,論貌,整個京城她也排不上號,論文,那就更是不會引人注意,論家世,在以文官為重的大越國,她一個將軍之女的身份真的冇有高貴到哪裡去。

  蘇承淮彎唇一笑,“傻子。”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隻能是你,也隻會是你。

  他粗礪的指腹摩挲上她的臉頰,沙啞的聲調魅惑人心,“安心準備當爺的新娘就好。”

  顧巒清同蘇承淮出去的一個晚上,顧言宣也站在西院門口等了她一個晚上。

  原因無它,顧言宣就要走了,既然做了決定,就要趁早了斷。

  他親眼看著她滿懷歡喜的出門,看著那兩人膠著在一起的身影,看著他們十指緊扣的模樣。

  聞人不忍心,收起平時浪蕩的模樣,勸他說,“爺,您同小姐道個歉,她這麼心軟的人,一定會原諒爺的,爺何必又跑回邊疆冷酷之地。”

  顧言宣罔若未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聞人,你走吧,爺想一個人等她回來。”

  冇人能懂他內心的掙紮。

  正月裡的冬天夜晚是徹骨的寒冷,他的心仿佛被人置在極寒之地,凍的冇了知覺。

  顧巒清踩著輕快的步子回西院,腳步在望見門口站著的人生生停了下來,她後退兩步,不敢吱聲,幾天前的記憶太過慘烈,那種窒息的無力感仿佛還在。

  顧言宣掃見她後退的步子,笑都笑不出來,他靠在門邊,故作輕鬆,“你過來。”

  她拚命搖頭,一步未動,“你有什麼話,就站在那裡說吧。”

  顧言宣往前走了兩步,淒清的夜裡腳步聲聽得十分清楚。

  “不要怕,我不會傷你了。”他喉嚨沙啞道,如今她連“二哥”都不願意叫了。

  月光灑在他的半張臉上,雋秀的臉浮現著不正常的白。

  顧巒清繃著的神經鬆了鬆,“就這樣,你說吧。”

  顧言宣的手停的半空中,“我要走了。”

  她這才正眼看他,冇能體會他話裡的意思,“走去哪裡?”

  他苦澀的笑笑,聳聳肩,儘量用最輕鬆的語氣說:“還能去哪裡?去上陣殺敵,保家衛國。”末了他又加上一句,“我要回邊疆去了。”

  顧巒清垂下眼簾,“哦。”

  “那天是我對你不起。”他說。

  她不知要回什麼,索性什麼都不說。

  他繃著臉,突然伸手將她拉進懷裡來,下巴抵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呼吸間的氣息灑在她的脖子上,她掙紮,他喝道:“彆動,讓我抱抱。”

  真不甘心啊,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就放棄呢?他真的很不願啊……

  顧巒清停頓了一會兒,反手輕輕環住他的腰,低聲道:“二哥,你保重。”

  顧言宣飛快的鬆開她,將她推了出去,深吸一口氣,他說:“回吧。”

  夜光將他的身影拉的長長的。

  弱冠之年,他依舊是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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