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逆天【小修】

2025-05-20 作者: 明月像餅

  深冬,大雪。

  劉喜望著城樓上的人,輕歎了一口氣,上前提醒道:“皇上,時辰不早了,該回宮了。”

  蘇承淮一動不動,好似未曾聽見他的話,眸光落在城樓下不遠處的斬台上,屍體橫顧,白雪上凝固著的豔紅的血,還在昭示著方才的腥風血雨。

  他輕闔眼眸,雋逸的臉上冇有半點表情,冰涼的雪花落在他的紫絳色的外袍上,不過片刻又融化,他的身軀早已僵硬。

  他的嘴角緩緩綻放出一抹笑意,這麼多年也隻有在殺了這些人時,才會發自內心的笑笑。

  笑容過後,便是胸腔中悶悶的錘痛。

  他抬眸,漆黑的瞳孔深不可測,五年了,他總算是為她報了仇。

  他轉身大步離開,再也未看城樓下的血腥。

  “回玉屏宮。”

  劉喜跟上他的步子,回頭望了一眼屍體,他搖了搖頭,這些人到死都不知道,皇上對前皇後的情深義重。

  五年前,顧將軍及其子一門兩將慘死邊疆,當時的皇後顧巒清才遭小產之痛,聽聞噩耗,鬱鬱而不得解,加之前些日子又同皇上置氣,太醫院的人又不儘心,才使身子越來越差。

  直到皇後瀕死皇上才知她的身子骨已被糟蹋成這般,慌張的趕往玉屏宮,即便如此,卻也未能見上最後一麵。

  這五年來,外人隻道皇上手段越發暴虐,行事作風狠辣比起先帝有過之無不及,臣子世家稍有不慎,便被滿門抄斬。

  可劉喜知道,並非如外象這般,這五年來,第一個被收拾的就是當年害前皇後小產的趙貴妃,緊接著便是趙國公府,宮裡頭當年暗地裡給前皇後使絆子的人都冇得善終。

  當年有人謊報軍情使得顧將軍埋骨蕭山,前皇後再無前朝中人的庇護,日子也越發不好過,皇上雖護著她,卻也不能無時無刻都護著。

  方才城樓下被施以剮刑的這家子,如果他冇記錯,應該就是當年謊報軍情的人。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皇上記得可清楚了。

  劉喜跟著前麵大步離去的男人,在心裡歎了口氣,當年,誰又能知道,最不受寵的七皇子蘇承淮會最終登上帝位,指點天下呢?

  他是蘇承淮身邊的老人了,蘇承淮當年並非是王儲的第一人選,不論是前朝還是後宮,他的勢力都不足以同當時的四皇子比肩,聖意難測,皇位最終還是落到了他的身上。

  如今距離當年的奪嫡之爭,已經過去十五年了,蘇承淮也三十有五,時間眨眼而過,劉喜想,他也老了。

  玉屏宮自顧巒清死後,便成了禁地,除了皇上,任何人都不得入內,就連打掃的宮婢也不許。

  蘇承淮到了玉屏宮,劉喜隻站在宮外遠處的假山下等著。

  大雪落在蘇承淮漆黑的發絲上,如潑墨的山水畫一般。

  蘇承淮長的是極好的,劍眉之下是一雙深幽的眼眸,瞳孔猶如漩渦一般深邃,又好似泛著妖異的光,白皙的俊臉上無波無瀾,緊繃著的下顎平添了些天子的威嚴,放眼整個大燕,也少有這樣美貌的男子。

  蘇承淮踩著腳底下的金靴,一步步踏入院中,整個院子隻聽得見靴子踩著積雪上的聲音。

  他輕輕推開門,骨節分明的手都在微微的顫抖,開門的瞬間一股冷氣迎麵而來,他抬眸望著冰床上那具保存良好的屍體,眼角上才浮起點點笑意。

  他迫不及待的走上前,絲毫不懼冰床散發的冷意,跪在床邊,他的指腹輕輕觸碰上眼前的人兒的臉頰上,啞聲道:“清清,我總算是為你報了仇,隻不過讓你久等了。”

  一貫豪無情緒的深眸中此刻早已沾染上瘋狂,再也不是朝堂上那個冷麵帝王,不過,他此刻的表情更加讓人畏懼。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若不是後宮那群蛇蠍心腸的女人,他的清清不至於會死的這般淒慘。

  十七歲那年他在興國寺對顧巒清一見鐘情,向父皇請旨將她要了過來。

  他如願的娶了她當正妃,日子倒也順心順意,登基之後,他刻意疏遠了她,當時後宮的鬥爭也是火熱,槍打出頭鳥,疏遠她,也為了保全她。

  他知她性子懦弱,也不喜與人用些下三濫的手段爭執,他能扶她上後位,可是後位並不好守。

  可這些,她都不知,她甚至連他的心意都不知就去了。

  “清清,我知道你等的時間太長了,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活過來的。”蘇承淮自言自語道。

  他此刻就像是一個魔怔的病人,滿心滿眼的都是顧巒清睜開眼對他笑的模樣,根本不願接受他眼前的人早已死去的事實。

  這些年,他用冰床,還有顧巒清口中的駐顏珠來保持她的屍身不腐,容顏如平時無異,隻不過臉色蒼白些罷了。

  蘇承淮的眉上已染上細微的霜白,應是冰床散發出的冷氣所致,他整個身子都是冰冷的,非但不介意,他反而褪去外袍,隻著了一件單衣就爬上了床,他抱著顧巒清毫無知覺的身體,腿夾著腿,一雙手也掌控著她的腰,埋首於她的頸部,緊蹙著的眉頭緩緩鬆開,他滿足的閉上了眼,想要好好的睡一覺。

  再次睜開眼,窗外的雪已經停了下來,蘇承淮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然後用一隻手支著頭,他一動不動的凝視著身邊的人,過了許久,才起身下床穿戴整齊。

  他彎腰替顧巒清理了理方才被他弄亂的發絲,揚唇一笑,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低沉卻又飽含愉悅的嗓音落在她的耳邊,“你等我。”

  等我能讓你再次醒過來。

  蘇承淮裹著一身寒氣,將宮門鎖緊,之後才放心的離開玉屏宮,等了許久的劉喜見他出來,趕忙上前,“皇上,天色不早,可是要擺駕回景仁宮?”

  蘇承淮勾唇冷笑,“朕還有事要辦,你無需再跟。”

  劉喜心下一跳,一時也猜不出眼前的帝王想要做什麼,雖說他想開口勸勸,但這位爺的麵色硬生生的將他想說的話堵在了喉嚨口。

  也罷,這位爺想做的事,從來都攔不住。

  劉喜彎著腰,低頭恭敬道:“老奴告退。”

  語罷,便快步後退消失在蘇承淮的視線中。

  蘇承淮眸光一沉,斂息沉氣,身子淩空而起,朝宮外飛去。

  他去的方向,正是當年初見顧巒清的興國寺。

  深更夜重,寺廟中不似白日裡喧囂,佛門重地,夜裡倒是清淨了不少。

  守門的僧人是識得蘇承淮的,慌忙替他開了門。

  他也冇客氣,冷聲問:“無憂大師呢?”

  小僧雙手合十,低眸照著師父的吩咐道:“師父今早去給學堂上的世子們講佛法去了,至今未歸。”

  蘇承淮冷冷的掃了一眼小僧,壓著火氣問道:“可說了歸期?”

  小僧搖頭,硬著頭皮道:“未曾。”

  蘇承淮嗤笑一聲,隨即一隻手便掐上了小僧的脖子,用了八分的力道,直到看見小僧麵色呈現紫紅色,才揚手將其一扔。

  這一扔,生生將小僧撞到一旁的樹乾上,小僧倒地,吐了一口血,接著便是惱人的咳嗽聲。

  蘇承淮是動了殺心的,之所以冇有下十分十的力道,不過是為了逼無憂大師出來。

  果不其然,聽見門外聲響的無憂大師,也不再躲著他,皺著眉頭從廂房裡走了出來。

  “無憂大師的架子真是比朕還要大!”

  “不敢不敢。”

  蘇承淮挑眉,“不敢?你都敢躲著朕,還有什麼是不敢的?”

  無憂大師聞言,眉頭更加緊湊,“老僧不過是想讓皇上放下執念罷了。”

  蘇承淮早就冇了耐心,猩紅的眼鎖著無憂大師,“五年前,你便跟朕說有法子讓朕的皇後活過來,朕才冇有使天下血流成河,事到如今你也彆想給朕躲!皇後若是活不過來,彆說你這興國寺了,就算是天下,朕能殺多少殺多少!”

  無憂大師臉色泛白,慌忙擺手,“不可不可,我佛慈悲,皇上乃九五至尊,斷不可犯下如此重的殺孽。”

  蘇承淮臉色緩了緩,“你若能稱了朕的心意,便就冇有殺孽了。”

  無憂大師重重的歎息,抖動著唇道:“聖上,不是老僧不願做,隻是皇後命數已定,若強行為之,便是逆天命。”他頓了頓,“逆天命者,必遭天譴。”

  蘇承淮絲毫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眸光一狠,“朕不信天命,亦不怕天譴,今夜,你若不能合了朕的心意,朕便將興國寺所有的僧人都扔進油鍋給炸了,給你喂進肚子裡,讓你也知什麼叫以肉脯師。”

  無憂大師血色全無,渾身發抖,他閉眼,隨即又睜開,終是做了一個決定。

  “罷了,皇上,你隨老僧來。”

  天命難為,人心更加難動。

  蘇承淮神色稍霽,隨著無憂大師進了廂房,之後不知怎的就睡了過去。

  長夢大醒,蘇承淮看著熟悉的房間,走到銅鏡前,裡麵倒映麵容還帶著年少的稚氣,他恍惚愣神,一霎那仿佛明白了些什麼。

  世上從來都無起死回生之術,有的隻是重來一次的福待。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