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春天的雨夜

　　春天的夜裡突然一夕輕雷落萬絲，大雨嘩啦啦地在天地間喧囂。

　　宋靈素被雷聲驚醒了，聽著雨聲，甚是鬱悶，暗想，明日想要去看的櫻花隻怕全被這風雨給摧殘了。

　　唉——她一聲歎息，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卻聽見諾盛生在耳旁問：“愛妃為何歎氣？”

　　他也醒了嗎？她幽幽說道：“因為下雨了。”

　　“不喜歡下雨嗎？”他在被子裡窸窸窣窣地翻了個身，從身後將她抱住。

　　“不喜歡。”聲音裡滿是哀怨。

　　“為什麼不喜歡？”

　　“濕漉漉的天氣，讓人的心也潮濕了。感覺天空低低的，要掉下來一般，然後所有人都被雨水淹冇了。”她腦海裡閃現出一副世界變成一片汪洋，所有人都死去的畫麵。

　　“傻瓜，哪裡會。下了雨，就會天晴啊，說不定還有彩虹呢。”他安慰著她，嘴唇在她脊背上摩挲。

　　“莫非陛下喜歡雨天嗎？”她微微彎曲身體，好讓自己的後背更能貼緊他的前胸，

　　“朕不喜歡雨天。但是天要下雨有什麼辦法呢？人不是隻能順應天命嗎。不管你喜歡不喜歡，這雨都是要下的啊。就好像，不管朕喜歡不喜歡，都得去做一個君王應該做的事情啊。”

　　宋靈素深有同感，說：“陛下的意思是我們都是各自命運的奴隸，明明活得很猥瑣，還得讚美說世界很美好，還得說雨天是多麼地詩情畫意。唉——”她又是無奈地歎息。

　　這窗外的雨，下得她內心裡正山洪暴發，洪水猛獸在抨擊她的心靈，讓她覺得無奈而痛苦。

　　他愛憐地緊了緊纏繞在她腰際的胳膊，輕微說道：“好了，彆難過了，不要去想什麼人生什麼世界了，好好睡覺吧。管它刮風下雨。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朕就覺得很幸福很滿足，冇有任何彆的願望了。”

　　她抿嘴偷笑，嬌嗔道：“陛下就這點兒出息嗎？你不是還要做一個偉大的君王嗎？要流芳千古呢。”

　　他被逗得哈哈大笑，說：“這不過是朕說的大話，想流芳千古，哪裡那麼容易。朕隻求不遺臭萬年就好。”

　　“陛下還真謙虛。”她嘴角泛著笑。

　　“這是事實啊。朕這些年，毫無作為，現在又弄得民怨沸天，必定是要被後人指責的。”他很是無奈地歎道，想起現在的國情，心情沉重，亦或者是因為窗外的雨，弄得他的心情也不好了。

　　“陛下害怕被後人指責嗎？”她很好奇作為君王的他，是否在乎自己的名聲。曆史上有作為的明君和無作為的昏君各占一半，還真想知道他們活著的時候，是否有考慮將來後人如何評判自己呢。

　　他沉思片刻，說：“這要怎麼說呢？說不在乎是假的，可在乎，朕又能怎樣呢。這又不是朕說了算。朕不是極力在做一個能不被後人臭罵的君王嗎？若是失敗到遺臭萬年，朕這一輩子就太失敗了。可若真是那樣，朕又能如何呢？”

　　她亦是讚同他的說法，覺得他現在的想法比從前又淡定了很多，亦很驚訝，小小年紀的他竟然是如此滄桑悲涼的心態。

　　要知道她在二十歲的時候，還不知道什麼是名聲和無奈這種事情呢。

　　穿越之前她已經二十好幾，穿越過來後，年齡被拉低了好幾歲，她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現在她就是老氣橫秋的心態，去看待心理年齡比她小的諾盛生，甚至是後宮裡的姐妹們。因為她的實際心理年齡，比她們都大。

　　有時候她不屑和這幫不足二十歲的妹妹們爭搶什麼風頭，也不想去欺淩誰，可這幫丫頭好似魔鬼般的化身，總是將她逼入難堪的境地。她又不能不還擊，還擊的時候，心裡也挺鄙視自己的，竟然和一幫小女孩們鬥爭，這樣的人生怎能不叫人無奈。

　　而且還真不能小看這些丫頭片子，個個都能耍橫鬥狠，比她厲害多了。她就是個婦人之仁的孬貨，對誰都不是那麼狠心，對待仇人有時候都是希望一笑泯恩仇，也不知道自己這麼慈悲地對待自己的對手是錯是對。

　　她內心很是疑惑，畢竟也是突然闖入這複雜的世界，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更似乎是自己不能很好演好宋靈素這個角色，不能完全地將自己的心靈和靈魂投入到這個世界中去。

　　很多時候的一瞬間，或許在吃飯時，或許在沐浴時，亦或許在清晨醒來時，她都覺得自己的心靈是在21世紀的時空裡，隻是睜眼看清周圍的環境，才被現實驚醒，原來她在一個遙遠的異時空。

　　她沉默良久，才幽幽說道：“是啊，那又能怎樣呢？”

　　這句話，是她心中千萬句感慨的濃縮，她想自己的感受與他是相似的，各自有各自的無奈。

　　但是，她覺得他的無奈很單純，而她的無奈不是那麼簡單。

　　她想，就算是愛因斯坦穿越了，也一定會像她一樣的苦惱吧。

　　這苦惱是漫無邊際的，會讓人窒息，能維持一口氣殘喘就不錯了，哪裡還有精力去研究什麼相對論什麼偉大的定律呢。

　　她本以為他會說什麼話來安慰她，或者是發表什麼感慨，卻聽見耳畔他均勻的呼吸聲，重重的呼吸之中，偶爾有一聲輕微地鼾聲。

　　她又是一句呢喃：“怎麼就睡了？為何男人的睡眠比女人要好很多？”瞬間她又敏感地覺得做女人不好了，至少做男人睡眠都會更好一些。

　　睡夢中，他本是緊緊摟住她腰際的手，慢慢鬆弛下來，隻是擱在她的身上。

　　她輕輕地雙手捧住他搭在自己身上的那隻手，用手心貼在他的手背上，就好像他平常握著她的手一樣。

　　和他的手比起來，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有多秀氣，但這不妨礙她想要用手掌溫暖他。

　　他的手背在她手掌心裡溫暖起來，她感覺自己的手似乎和他手融化在了一起，變成一團火球，抑或是像一團黏糊的麵團……不能分開。

　　睡覺吧，宋靈素，但願明日能天晴。

　　帶著這樣的願望，她慢慢進入夢鄉。

　　大雨依然在窗外劈裡啪啦地作響，那聲音像很多碎小的石頭砸在她的腳旁，她幸虧伸手敏捷，躲開了這些小石頭，才冇有被石頭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