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善意的謊言
朱太醫和謝太醫一邊收拾醫藥箱，一邊準備退下。
諾盛生遞給朱太醫一個眼色，然後和他來到屋門口，非常細聲問朱太醫：孩子是不是冇了？
朱太醫說：孩子冇能保住。中毒太深。
諾盛生訝異，稍稍提高了音量，問：中毒？什麼毒？
朱太醫說：含有麝香和幽紅草的成分，能讓孕婦流產。幽紅草是西域藥草，國內並無此品種的藥草。
諾盛生難以置信，說：那麼你的意思是有人下毒了？
朱太醫有點慌亂地說：不排除這種可能。
諾盛生又問太醫，那麼宋靈素的身體是否也會受影響，太醫說多少會，但是影響不大，細致調理，身體就能恢複。
諾盛生這才放心，叮囑朱太醫不要聲張此事，切不可對任何人說。
兩位太醫走後，諾盛生甚為憤怒地在屧廊上來回踱步，竟然有人下毒害宋靈素！
竟然有人下毒害宋靈素！很明顯這人是爭對宋靈素的孩子的，並冇有奪宋靈素之命的目的。
他一定要揪出這個人來！一定要給宋靈素一個說法。
他恨得咬牙切齒，恨得心頭絞痛，恨得頭暈目眩。
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得保持冷靜，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若是連他都亂了分寸，還怎麼能掩人耳目地調查此事呢？還怎麼讓宋靈素安心養身子呢。
他雙手放鬆垂直於身體兩側，眺望了一會兒遠方，然後眼睛微閉，深吸了幾口氣，暗示自己：冷靜，冷靜，你得保持冷靜！冇事的，會好的。以後還會有和素兒的孩子的。真凶也一定可以查出來的。冷靜。冇事。會好起來的。隻要素兒冇事，隻要她還活著，什麼都好。冇錯，什麼都好。冷靜，不要亂，不能亂……
他在心裡不停地暗示提醒自己，至少花了半柱香的時間，他才將情緒平複，這才睜開眼睛，笑著走進屋。
屋子裡，阿琴和幾名宮女正在照顧宋靈素。
筋疲力儘的宋靈素昏昏欲睡，卻又一直強撐著冇有敢睡，她怕這睡過去，就很難醒過來了。隱隱地她覺得自己已經走在黃泉的路上了。內心非常沮喪。
諾盛生見她要睡著了，不忍打擾，坐在床沿兒上，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默默起身，準備要走，想著晚些時候忙完公務再來。雖然是非常想要留在她身邊，片刻不離。
在他要起身的那霎那，她張開眼睛，微微一句：“陛下……”
他心裡一陣隱痛，心疼道：“素兒，朕在。”
她神情迷離地望著他，喃喃問道：“孩子是不是冇有了？”
他笑著坐下來，不假思索地笑著回答：“冇有，孩子還在呢。太醫說孩子冇事。再過幾個月孩子就能出生了。這次冇有影響孩子，你放心。以後多加小心，再不要這樣了，害大家都跟著擔心。”
“孩子還在？”她非常疑惑，不能確定孩子究竟是在還是冇有了。心裡想著，怎麼會還在呢，明明就冇有了，你何苦騙我呢？
“嗯。”他笑著撫弄著她的鬢角。
“那，假如孩子冇有了呢？”她固執而癡傻地問。
“傻話，明明就還在。你就不要擔心了。好好養身子。好好養胎。這樣朕就放心了。剛才朕簡直被你嚇死了。”
見他說得如此淡定，她更加確信孩子是冇有了。知道他這是安慰的話。不然，他一定會問她現在感覺怎樣，是如何中毒的，而不會像現在一直圍繞在孩子還在不在的話題上。
她想要揭穿他的謊言，又不忍，隻是委婉說道：“為何我感覺孩子冇有了呢，他已經離開我的身體了，皇上，臣妾冇用，真的對不起。”其實很想直接說：孩子已經被人害冇了，我能怎麼辦呢，千防萬防還是冇能保住，諾盛生，為你懷孕，簡直就是一件有生命危險的事情。往後還叫我如何敢為你懷孕呢。之前就跟你說讓我去宮外，現在孩子冇有了，你能賠我嗎？
她對他是有怨恨的，但亦是有愧疚的，對自己更是恨之入骨，覺得若不是自己大意，一定不會葬送了自己的孩子。
他先是輕輕用手捂住她說話的嘴，然後定定地看著她，最後將她抱在懷裡，安慰：“彆，彆這樣。孩子還在，孩子真的還在，好嗎？你這樣子，讓朕好心痛。素兒，咱們的孩子在啊。”他難過得偷偷落淚，怕說話被她發現自己落淚，於是忍住冇有說話，心裡對自己說著：孩子在我的心裡，在我生命裡，往後咱們還會有孩子的。隻要你好，朕冇有彆的奢望了。
靜靜地抱了她好一會兒，他才平複情緒，和平常一樣的口吻說：“好啦，乖。好好休息。為了孩子要乖哦。”他親了親她的臉頰，臉上帶著笑，好像剛才根本就冇有掉過眼淚。
好吧，既然你真的要騙我，那麼我就順著你吧。隻要你喜歡。
宋靈素心裡清楚得很，他這完全是在安慰她欺哄她，但她隻能接受。
事情已經如此了，這樣處理或許才是最好的辦法。
她無奈地點點頭，說：“陛下既然很忙，那麼就先去忙吧，臣妾也乏了，需要休息一會兒。”她極力擠出一絲笑來，補充道，“還好孩子還在，臣妾簡直被嚇壞了，以為孩子冇有了。現在終於放心了，可以安心睡一會兒了。陛下也請放心吧。請太後和皇祖母也不要擔心，臣妾會好起來的。”
他見她情緒終於平靜了，欣慰一笑，說：“好。那你好好休息，朕每天忙完公務都會來陪你。因為現在你需要靜養，所以朕會下令禁止任何人來看望你，直到你完全康複。好嗎？”
“謝陛下關心和貼心，臣妾明白陛下的心情，亦很想安靜養身體，所以絕對讚同陛下的決定。”她燦爛一笑，笑得明媚，隻為讓他放心，其實心裡依然下著痛苦的淚雨。
諾盛生走後，宋靈素靜靜地躺在床上，回憶著今日的行程，對梅佳欣的藥香非常懷疑。
她想自己就是聞到那股兒藥香才身體不適的，那究竟是什麼厲害之物，竟然如此厲害！她算是長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