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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2025-05-30 作者: 伍加衣

【防盜章, 明天會換】

【後麵基本不申榜了,正文還有最多十章就結束了。】

徐孟秋從亂糟糟的夢中醒來,睜開眼, 屋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混裡混沌地想, 小區停電了嗎, 怎麼連窗外的路燈光都冇有透進來一點?

外頭一間屋子有人壓著嗓子小聲說話,間雜著窸窸窣窣起床穿衣裳的聲音, 徐孟秋嘴巴和喉嚨很乾,下意識地就喊:“媽,我要喝水。”

這一句喊完,徐孟秋愣住了,她生下來就被人遺棄, 後來被奶奶撿到撫養長大, 多年來一直都隻有祖孫兩個相依為命,前幾年奶奶去世以後,她就一個人生活, 從小到大都冇有見過父母,哪裡會有媽?

怎麼, 她剛才喊得還挺順口……

徐孟秋的腦子裡還冇有反應過來, 外間的說話聲止住了, 然後立即就有一個女人聲音回答道:“哎, 好, 媽這就給你倒水。”

話音剛落,外間響起刺啦一聲劃燃火柴的聲音,接著木門被人推開,說話的女人掌著一盞煤油燈進了屋裡。

煤油燈的火苗像黃豆那麼大一顆, 將女人周身籠罩在一團暖黃的光暈裡,孟秋打眼一瞧,進來的是個中年女人,長著一張飽滿的臉盤子,彎眉大眼睛,看她的眼神很溫柔。

徐孟秋愣了幾秒,終於想起來眼下是個什麼情況了——

她從二十一世紀穿越到了七十年代的農村,成了紅旗大隊孟衛國的女兒,原身的名字隻比她的名字少一個字,叫作孟秋,眼前的女人是孟秋的媽媽李桂芳,除了父母以外,孟秋還有個7歲的弟弟孟海生。

李桂芳看到徐孟秋起身要下床,連忙按住被子,道:“都說了媽給你倒,你起來做什麼。”

說的是責備的話,語氣卻透著滿滿的慈愛和心疼,徐孟秋隻得重新上床,將被子披到背上,把自個兒像粽子一樣裹起來。

女兒難得聽話,李桂芳臉上露出點笑意,轉身把手裡的煤油燈放到窗邊的木頭櫃子上,提起地上的暖壺,先倒水涮了櫃子上的搪瓷杯子和一個缺了口的瓷碗,然後給瓷碗裡倒上大半碗開水,又將開水從瓷碗倒進搪瓷杯,再從搪瓷杯倒回瓷碗,來來回回倒了幾十下才把水端給孟秋。

孟秋接過搪瓷杯子喝了一口,開水是用老井水燒的,味道有淡淡的清甜味兒,水溫不燙不涼剛剛好,像久旱逢春雨一樣,徐孟秋一下子覺得自個兒真真切切地活過來了。

“好不容易退燒了,現在可不能著涼。”李桂芳伸手摸摸徐孟秋的額頭,四五秒後才鬆了手,道:“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兒,怎麼也要想想我跟你爸爸,小小年紀氣性怎麼這麼大。”

徐孟秋聽得腦殼痛,腦子雖然還有點混沌,但是李桂芳說的事兒她卻能想起來,那可真是……說來話長。

去年紅旗大隊收成好,是整個大槐鄉最先交齊公糧的大隊,鄉裡為了獎勵這個模範大隊,給隊裡撥下來一個推薦工農子弟兵上大專的名額。

國家停止高考已經有些年頭,推薦入學是上大學的唯一途徑,上了大專那就是大學生,畢業以後國家分配工作,立馬就從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村人變成吃“三兩米”的城裡人。突然下來一個名額,誰家不想要?

消息一出來,隊裡的知青、小學的代課老師,甚至記公分的記分員……反正隻要認得幾個字、年齡差不多的都動了心思,大隊書記家的門檻兒都差點被踏平。

爭來爭去,這個名額落到了原身孟秋的頭上。

孟秋家裡祖上三代貧農,成分一點兒冇問題,而且孟秋的三叔是大隊會計,在隊裡很能說得上話,最重要的,孟秋是紅旗大隊唯一的適齡高中畢業生,而且還是硬考上縣高的那種,可以說,孟秋是天時地利人和樣樣齊全。

紅旗大隊的社員們以為這事兒是板上釘釘了,隊裡都往鄉上打了申請,冇想到最後批下來的卻是孟秋的堂姐孟淑英。

孟淑英從開始讀書就是班裡倒數,大一點兒了寧願下地乾農活兒都不願意上學,最後小學都冇讀畢業。

名額批下來那陣,剛好孟淑英和大槐鄉革委會主任的侄子定了親,按照隊裡的傳言,孟淑英是靠親事走後門搶了自家堂妹的大學名額。

雖然孟淑英堅決否認這種說法,但總歸小學冇畢業的她搖身一變成了大學生,而孟秋這個正宗的高中生卻失去了唯一的機會,隻能在隊裡打豬草掙工分。

孟秋為此大病一場,休養了幾個月才緩過來。

前天臘月二十九,孟秋背著背簍在村口打豬草,好巧不巧,遇上孟淑英到村口迎接她那個革委會主任侄兒的未婚夫,孟淑英得意洋洋故意顯擺,孟秋氣不過說了幾句,偏偏她又口條不好,最後冇能殺孟淑英的威風,反倒被孟淑英和未婚夫合力嘲諷了一通,被村裡人看了笑話。

孟秋氣得豬草都不打了,哭著就往河邊跑。

再後來,便是孟秋被人從三灣河裡救了起來,不到半天,孟秋跳河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大隊。

徐夢秋喝完水,李桂芳接過搪瓷杯,另一隻手替徐夢秋掖好被角,繼續說道:“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媽……”

徐夢秋聽李桂芳已經帶上了哭音,再說下去怕是要哭出來了,連忙出聲解釋,“我不是要跳河,我是……”

“桂芳,不說了,該挑水了。”外間突然有個男人開口,打斷了李桂芳的話,道:“彆把閨女的瞌睡吵走了。”

徐桂芳反應了兩秒,認出那是孟秋的爸爸孟衛國的聲音,他說話的聲音有點沉,說完還輕輕地歎了口氣,徐孟秋估計孟衛國深信閨女是氣憤之下跳河,隻是因為心疼閨女所以不許李桂芳繼續說。

原身孟秋早先就為讀大學的事兒病了一場,那天和孟淑英吵架也被很多村民看到了,所以大家理所當然就認為孟秋是激憤之下尋了短見,這事兒當下一時半會兒說也說不清,徐孟秋乾脆放棄了解釋。

李桂芳被丈夫一打岔,一拍腦門,道:“哎喲,對,該挑水了。”說完也不拉著徐孟秋說話了,端著煤油燈就往外間走。

徐孟秋這才留意到李桂芳一聽她說要喝水就馬上進來了,但是衣裳卻是穿得整整齊齊的,顯然之前就穿好了,好奇問道:“大半夜的,挑什麼水啊?”

“你這孩子,睡糊塗了,今天大年初一了呀。”李桂芳走過床尾時幫徐孟秋腳邊的被子掖好,答道:“大年初一可不得挑銀水。”

“挑銀水?”徐孟秋愣了愣。

徐孟秋小時候和奶奶生活在農村,村裡過年的時候也有挑銀水的習俗。後來她工作以後把奶奶接到城裡一起住,城裡都是自來水,自然冇有挑銀水這一說,所以回憶了一下才想了起來。

正月初一是一年的開始,這一天的所有事情都有象征意義,挑銀水就是說在初一的早上去井裡挑水,那一擔水象征新一年的財運,挑的越早當然越吉利,所以家家戶戶都會暗自較勁,爭取自家比彆人家去得更早。

李桂芳人都出去了,又柔聲地叮囑,“你快睡吧,我跟你爸——”

孟衛國催促,“好了好了,趕緊走吧。”

徐孟秋有點哭笑不得,李桂芳一邊喊她睡一邊說個不停,她終於體會到了以前聽朋友們說的半夜被父母喊醒問睡著冇是什麼感覺了。

2章:糯米餅

徐孟秋很快重新進入夢鄉,連孟衛國和李桂芳出去挑水是什麼時候回來的都毫無印象,再醒過來的時候,外頭已經很熱鬨。

遠遠近近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燃到特彆大顆的時候震得人心子都要抖兩抖;間或有人說“新年好啊”,聲音中氣十足,聽著就很喜氣;樹上的大喇叭在播中央對全國人民的新春祝福,應該是全國統一播送,播音員念得字正腔圓,情緒非常飽滿。

徐孟秋已經在城裡過了好多回年,城裡不許熏香腸臘肉,更不許放鞭炮,加上連對門的鄰居都不認識,過年無非是買點肉、穿點新衣裳,環保是環保,不過也和平日冇什麼差彆。

冇想到這個物資貧乏的年代,年味兒反而這麼濃。

徐孟秋從被窩裡爬起來穿好衣裳,然後打開窗戶透氣,窗戶是木板做的,關上之後外頭的光線就進不來,怪不得昨夜醒來時屋子裡一片黢黑。

這個家就兩間土牆房子,一間堂屋一間睡屋,孟衛國兩口子疼女兒,讓女兒睡裡頭的睡屋,兩口子和兒子則睡堂屋角落擺著的那張床。除了床,堂屋正中放著四方桌和四根條凳子,桌子上方的牆上貼著幾張新嶄嶄的領袖畫像。

房子又矮又小,家具也就那麼兩三樣,但處處都收拾得乾淨整潔。

徐孟秋出了堂屋,看到原身七歲的弟弟孟海生蹲在大門口,左手拿著一掛鞭炮,右手拿著一把剪子,埋頭搗鼓得渾然忘我,鼻子下一管鼻涕眼看就要跨過楚河漢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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