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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大國外交(二)

2025-05-29 作者: 冷夕

這時的朱爾典剛剛病愈。正如他所說,他身罹闌尾炎(那時候,闌尾炎是個新詞,隻有少數人才用它。英國國王愛德華七世陛下因為一次闌尾炎引流術,而推遲了加冕,使得闌尾炎也變成了一種高貴的疾病)。清早由一名紅衣聽差在分彆發出的便函中,千篇一律地寫道:“大使(或公使),如您意下尚無任何可取的娛樂,如今日晚上這個可憐的病人的症候不致使您過分懼怕,則請於七時至十時間蒞臨寒舍,不勝雀躍。約翰-朱爾典。”

“我的天,大打出手,好不激烈!戰爭剛剛停頓下來,馬上又是一場晚會。”一位進來的公使說道,對這種接見絲毫不感到困惑,他穿著繡花的宮廷禮服、長統襪子、短靴皮鞋,佩戴著多枚明星勳章,扁平的麵部流露出愉快的表情。

他講的是優雅的法語,那時候的外交官不僅借助它來說話,而且借助它來思考,他說起話來帶有很平靜的、長輩庇護晚輩時特有的腔調,那是上流社會和宮廷中德高望重的老年人獨具的語調。他向朱爾典夫人跟前走來,把那灑滿香水的閃閃發亮的禿頭湊近她,吻吻她的手,就心平氣和地坐到沙發上。

“親愛的朋友,請您首先告訴我,身體可好嗎?您讓我安靜下來。”他對朱爾典說道,嗓音並冇有改變,透過他那講究禮貌的、關懷備至的腔調可以看出冷淡的、甚至是譏諷的意味。

“當你精神上遭受折磨時,身體上怎麼能夠健康呢?在我們這個時代,即令有感情,又怎麼能夠保持寧靜呢?”朱爾典說道,“我希望您整個晚上能過得愉快。”

“聖誕節晚上,我想和家人在一起恐怕要更快樂一些,”公使說道,“我女兒順便來接我,坐一趟車子。”

“我以為今天的慶祝會取消了。jevousavouequetoutescesfetesettouscesfeuxd‘artificemencentadevenirinbsipides.(法語:老實說,所有這些慶祝會、煙火,都令人厭惡極了。)”另外一個公使說道。

“若是人家知道您有這種心願,慶祝會就得取消的。”公使說道,他儼然像一架上緊發條的鐘,習慣地說些他不想要彆人相信的話。

“都彆這麼說,”朱爾典說道,“中華帝國的皇帝陛下馬上就要到了,如果讓他聽見這些話,會造成外交爭端的!”

“怕什麼,他又不會法語!”

“mais-proposdevotrefamille,(法語:順便談談您的家庭情況吧。)”朱爾典皺著眉頭說道,“您知道嗎?自從您女兒拋頭露麵,進入交際界以來,faitlesd-licesdetoutlemonde,onlatrouvebelle,melejour.(法語:她是整個上流社會的寵物。大家都認為她是嬌豔的美人。)”

公使深深地鞠躬,表示尊敬和謝意。

這時候,金宰闐帶著皇後走了進來。

朱爾典連忙走上去迎接,大廳裡麵響起了中華帝國的國歌(李鴻章版本)《茉莉花》。金宰闐聽著微微皺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恢複了常態。

“公使先生,”金宰闐說道,“朕最近新近創作了一首歌曲,準備把它作為中華帝國以後的國歌,你願意聽一下嗎?”

朱爾典有些詫異,因為這位皇帝陛下用的是法語。在朱爾典的心目中,法語是高尚的人才能掌握的語言,而像光緒皇帝一樣的韃靼野蠻人(在外國人看來,滿族是蒙古族的一支,所以他們把滿族說成是韃靼人,簡直就是亂彈琴)是冇有能力掌握這門語言的。所以,當金宰闐用法語和他說話的時候,朱爾典十分震驚。而且朱爾典並不知道剛才他們所說的話,這一位皇帝陛下聽見了冇有。出於禮貌,他隻得點了點頭,道:“皇帝陛下,那您能否將曲譜交給樂隊,讓他們為您伴奏。”

金宰闐其實已經聽到了那位公使先生令人不愉快的話。他在大學裡麵學的是法語,而光緒皇帝本人也曾經學習過法語,所以他能夠聽懂朱爾典和公使的對話。可是,金宰闐隻當冇有聽見,他明白,假如自己非要和那位口無遮攔的公使評理的話,隻能是自取其辱,誰讓中國是一個大而弱的國家呢?聽到朱爾典的話,金宰闐點了點頭,結果紙筆,很快就寫出了曲譜,交給朱爾典,朱爾典又將曲譜交給了樂隊。

可是,樂隊的指揮卻對朱爾典說道:“這樂曲是用簡譜寫成的,樂隊成員不太熟悉,希望韃靼皇帝能把它改成五線譜。”

簡譜是在二十世紀初期傳入中國的,雖然這種記譜方式在中國大放異彩,但它在在國外其實並不流行。朱爾典將樂隊指揮的話告訴了金宰闐,金宰闐想了一下,說道:“那不如讓朕自己來伴奏吧!”

meo女oitl‘hommedelabonnepagnie.(法語:一下子就看得出是一位上流社會人士)朱爾典想到,這位皇帝陛下真是多才多藝,像一盤撒上青菜的熱氣騰騰的乾炒牛裡脊,從至為優雅和對他至為有利的方麵來看,他好像被端上餐桌獻給這個團體的人們。“不知皇帝陛下喜歡用什麼樂器伴奏。”

“piano(鋼琴).”

“attendez(稍等),”朱爾典說道,他對樂隊的指揮說了些什麼,然後就回到金宰闐的麵前,道,“如您所願,皇帝陛下,您可以使用鋼琴為自己伴奏了。”

金宰闐點了點頭,來到鋼琴前麵坐下,不一會兒,大廳裡麵響起了金宰闐熟悉的樂曲聲,所有人的聲音都靜了下來,大家都等待著金宰闐的歌聲。

金宰闐唱道:“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黃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何惜百死報家國,忍歎惜、更無語、血淚滿眶。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我願守土複開疆,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心似黃河水茫茫,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恨欲狂,長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何惜百死報家國,忍歎惜、更無語、血淚滿眶。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我願守土複開疆,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黃、塵飛揚,我願守土複開疆,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

因為金宰闐唱歌的時候用的是漢語(廢話,冇有聽說誰能用法語唱這首《精忠報國》的),朱爾典冇有聽明白金宰闐的話,但他從這首歌的氣勢裡麵聽出來了,這位皇帝陛下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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