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陰謀與愛情(四)
提起珍妃,光緒帝的心裡一陣揪心的苦痛,兩行清淚流下,抽咽起來,往事曆曆如在目前,特彆是珍妃被活活地塞進井裡的一幕,雖然他冇有親見,卻更讓他想像出當時的慘像
“是你你們害死了朕的珍妃”光緒帝怨憤地望著李蓮英。
“皇上,當時老佛爺所逼,誰敢不聽?當時是崔玉貴抱娘娘主子”
“我的珍妃”光緒帝嚎陶大哭起來。
光緒帝的膳食改善了,都是他以前在宮中最喜歡吃的,李蓮英親自喂著他,一口一聲地說要贖罪,並說不怕老佛爺殺頭,就怕珍妃娘娘主子掐他喉嚨。
不久,藥煎好了,倒出來濃濃的藥汁,李蓮英親手端到光緒帝麵前,說道:“萬歲爺,喝了吧,喝了身體就好了,隻有這樣才能安慰九泉下的娘娘主子,隻有這樣萬歲爺才能對得起大清、對得起列祖列宗。奴才現在想通了,隻有萬歲爺的維新才能救國,老佛爺現在做的不正是萬歲爺當年想做的嗎?”
“不要再提太後。”
“萬歲爺,其實老佛爺也在後悔,當初是為了爭權。老佛爺一輩子好勝,所以把朝中的權又從萬歲爺手中奪去了。可現在她老人家年老了,慢慢地,心思也轉過來了,本想親自來看看萬歲爺,可仍然心高氣傲,隻讓奴才來侍候皇上,請萬見爺寬心。”
光緒帝絕不會認為慈禧太後對他能有多少慈愛的心腸,但派人來看看他的病也還在情理之中;聽了李蓮英的話,他也覺得他應該治好自己的病:若死在了這裡,見到珍妃不更加痛苦嗎?這樣想著,就把藥喝了下去。
夜裡,光緒帝的肚子隱隱作痛,頭像灌了鉛,沉重得很。第二天起床,更覺渾身無力,下了床,給他穿衣的太監剛一鬆手,他就如踩了棉花似的,腿一軟,一頭撞在了牆上。幾個太監忙把他扶起,重又讓他坐在床上。突然,他腹中又是一陣劇痛。瞬間的劇痛過去之後,他的頭腦也清醒了,拳頭緊緊地握著,咬著牙在心裡罵道:“真是蛇蠍心腸。”
用過早膳,李蓮英進來向光緒跪安,問道:“萬歲爺吃過藥後身體可好些嗎?”
“好多了。”
“這藥我煎好了,萬歲爺趁熱喝了吧,不然涼了會苦的。”
李蓮英端過藥碗,光緒帝一伸手道:“朕自己端著喝吧。”不小心一揚手,碗掉在了地上。
“奴才該死,奴才給萬歲爺再煎一碗。”
“好的李蓮英,朕問你,皇額娘身體還好嗎?”
“這兩天老佛爺的身體不大好,正因為這樣,同病相憐,才讓奴才來侍候萬歲爺。”
“皇額娘病很重嗎?朕要去看看。”
“病不是很重。萬歲爺自己治病要緊,可千萬不要再因去探望老佛爺加重了病情。”
“傳皇後和載灃進來見朕。朕的病有所好轉,皇額娘又這樣關心兒臣,朕想通過他們向皇額娘問安。”
李蓮英想:“這皇上死到臨頭還真的想著東山再起的夢也好,向老佛爺稟明,讓他們來吧。”
光緒帝已經清楚地意識到李蓮英異常熱乎的用意了,他已意識到雖然打翻了一隻藥碗,他在人世間的時間也肯定不會太多了。好在他們下的是慢性毒藥,在臨死前還能安排一些事情。就這樣死去,他真是心有不乾,但也無可奈何。回想這一生,他最愛的人是珍妃,最恨的人是袁世凱而不是慈禧,是袁世凱出賣了他,他才落到這種地步。他伸手撕下一片內衣,咬破食指,在上麵寫了幾個字,放進袖子裡,然後靜靜地躺在床上。
清光緒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11月14日夜(本文記述時日期一律用公曆)。
皇後來了,可載灃卻冇有出現。這並不奇怪,皇後是慈禧太後的侄女,可以說和太後同穿一條褲子。載灃雖然名義上是太後的侄子,卻冇有皇後這麼親。更何況,載灃是皇帝的弟弟,兩兄弟之間很可能商量一些不利於太後的事情,自然不能讓他們見麵。不過不管來的人是誰,光緒皇帝都看不到了,因為他現在已經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皇後娘娘走進了中南海瀛台涵元殿這一間南北不到十步,是九步半;東西七步的屋子,凝視著彌留之際的皇帝。
皇後姓葉赫那拉,是都統桂祥的女兒,也是慈禧太後的侄女兒。光緒十四年(公元1878年)十一月,在慈禧太後的主持下,光緒皇帝與她定親,第二年正月,就立為皇後,榮華富貴無人能比。但她向來與皇上不合拍,也得不到皇上的喜愛,從大婚以來,都有二十年了,皇後卻連一個子嗣都冇有。
這並非是因為她長得不漂亮。在光緒皇帝的妃嬪當中,她的容貌應該算是出眾的一個,甚至比曾經得到皇上寵幸的珍妃還要美一些(這並非無稽之談,現在可以找到的慈禧太後和光緒皇帝妃嬪的照片當中,可以清晰看到光緒皇帝妃嬪的相貌,光緒皇後的容貌的確要比瑾妃好,而瑾妃是珍妃的姐姐,姐妹倆的相貌應該差不多),不然,她也不可能在全國眾多佳麗當中脫穎而出,成為堂堂大清帝國的皇後了。
皇帝之所以不喜歡她,是因為她是慈禧太後的侄女,是太後控製皇帝的工具,因此,即使皇後的容貌再出眾,光緒皇帝也不願意接近她。當初光緒皇帝被慈禧太後囚禁的時候,隻有皇後可以去瀛台看望他,可皇帝卻不領情,將她的一支發簪給摔碎了,結果皇後也就很少來看望皇帝了。
光緒皇帝載湉選擇了天真純潔的珍妃,可珍妃也冇有給他留下一子半女,她剛剛進宮的時候還是一個小女孩,載湉冇有大多數日本人某種特殊的嗜好,就一直冇有碰過她。等珍妃長大了之後,光緒皇帝又被慈禧太後關進了瀛台,他們冇有辦法再見麵。再後來珍妃又去得太早,八年前淹死在水井裡。結果,到了光緒皇帝奄奄一息的時候,他還冇有一個親生骨肉。
皇後此刻正用又愛又恨的目光看著皇帝。愛,是因為她是龍床上躺著的這個人名義上的妻子,與她整個生命息息相關,如果皇帝去世了,她就不再是皇後,而成了寡居深宮的太後了。皇後冇有兒女,繼承皇位的人對待她絕對不會比對自己的親生母親更好。恨,是因為光緒皇帝這個人很少和她在一起,使她仿佛一個深閨怨婦,滿腔幽怨卻都積聚在心裡麵,冇有地方發泄。
她知道,其實皇上也很苦。雖然四歲(周歲)的時候就繼承了大統,當了足足三十四年的皇上,掌握實權的機會,卻是一天也冇有。到了後來,連身邊的小太監都支使不了,每天隻有讀書寫字來打發時間。人隻有37歲,正當壯年,卻頭發也白了,眼也花了,牙齒也動了。哪裡像個皇帝,簡直就是一個高級囚徒!
想到這裡,她心中又對眼前這個麵無血色的皇帝產生了些許憐愛之情,於是輕輕地呼喚道:“皇上,皇上”
但皇帝一直都喚不醒,他的靈魂仿佛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隻有些許的呼吸在提示他還活著。
“皇上這是怎麼了?”看到旁邊小心翼翼伺候的太監,皇後張口問道。
這位太監便是被李蓮英大總管打了一個大嘴巴的老兄,他看到皇帝是在李蓮英和陳蓮舫一劑湯藥的作用下,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可是,他怎麼敢把事實的真相說出來?假如他照實說的話,皇後不會對李蓮英說什麼,他自己的腦袋恐怕就得搬家。
“大概,大概是重病纏身吧。”
“重病纏身?”皇後鳳眼圓睜,道:“怕是你們這些人冇有小心伺候的緣故吧!”
皇後說的是大實話,這位太監老兄的腿都嚇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皇後饒命、皇後饒命”
皇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算了,你起來吧!收拾一下東西,將皇上送到永和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