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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2025-05-20 作者: 梅十三

  大成百貨二樓的咖啡廳裡,我與對麵的男子靜默而坐。

  留聲機的唱片裡一直在重複播放著一曲白俄女歌手演唱的情歌,雖然聽不大懂,卻也能在她纏綿悱惻的歌聲裡聽出些異國情調。

  手邊的咖啡已漸漸轉冷,小小的銀匙與杯壁發出輕微的碰撞,對麵的男子輕笑一聲,繼續說道:“這麼說來,劉小姐不日就要啟程去香港了。”

  “是的,不出意外的話。”我回道。

  “小姐的家人很開明。”男人繼續說。

  “李先生的家人不也一樣嗎?”我反問道。

  他一愣,繼續攪動著手裡的咖啡,也笑道:“是的,的確如此。”

  此時室內的光線極為柔和,因是午後,咖啡廳裡人少得可憐,原本該在吧台等候召喚的服務生早已不知所蹤。那首白俄情歌還在不知厭煩地唱著,一聲又一聲,像是在催促著誰,又像是在提醒著誰。

  “李先生。”

  “劉小姐。”

  我與他異口同聲道。

  ……

  男子輕咳一聲,示意我先說:“Lady

  first,您先請。”

  青年表情平和,雖長得並不俊美,卻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我是想說,既然我們都是被家長逼迫,不如做個朋友好了,李先生學識淵博,又在巡檢司任職,日後一定會找到心儀的姑娘。”

  “看來我們很有緣,我也是這樣想的。既然是朋友了,那劉小姐也不要一口一個李先生了,我比你虛長幾歲,如不嫌棄,就叫我一聲李大哥好了。”

  我微笑道:“那是再好不過了。那李大哥,我還有些事,就先走了。”

  李尚之亦笑道:“好,改日再聚。”

  他說著,起身準備送我。

  禮貌周到。

  一場相親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對我對他而言都是再幸運不過的事情。誰知,就在我與李尚之起身準備走出咖啡廳時,身後一聲“小姨母”再次將我拉入名叫“情何以堪”的一個詞彙中無法自拔。

  顧少頃,無論怎樣我逃不開你了麼?

  我悲哀地想著,不欲回頭。

  身旁的李尚之看我腳步一頓,低聲問道:“認識?”

  我勉強笑道,搖搖頭,“怎麼會?我不認識,想必是認錯人了吧。我們走吧。”說罷,拿著手包繼續往門口走去。

  “小姨母見了我,為何就要急匆匆離開呢?”

  不知何時,顧少頃已一個健步攔在了咖啡廳的門口,我差點忘了,他與世珂同在東洋軍校學習,這點距離,於他來說還真是小菜一碟。

  隻是,他這幅樣子又是做什麼呢?既然不認識,公共場合又何必將我攔在這裡?

  心裡苦笑,嘴上越發冷冷的,“這位先生,請讓開,我要出去。”

  顧少頃此時反而笑了,他的臉色本不好看,尤其是剛剛攔在門口眼裡迸出的冷意,可是此時看著我這幅裝作不認識的模樣,他反而笑的像個孩子:“罕昭,你是在報複我嗎?”

  我怒極反笑,“顧少頃,你太高看自己了。”

  “嗬嗬,現在知道我叫顧少頃了?明明剛剛還說不認識的。”顧少頃也毫不示弱。

  “兩位!”

  一旁的李尚之剛剛聽明白,急忙勸道:“這樣堵在門口會影響其他客人,我們還是坐下來重新聊開好了。”

  “你是誰?”顧少頃明顯帶著莫名的敵意。

  “他是誰你不需要知道,你不是喚我一聲小姨母嗎,那好,姨母現在還有事要忙,還請大外甥讓開門口,好讓我們出去。”

  顧少頃被我的話一噎,氣得突然說不出話來。

  既然彼此折磨已不可避免,不如就讓我們一起痛苦。這樣想著,我心裡突然痛快起來,多日來得疑惑,不解,通通在這一刻變得不所謂俱。既然他選擇以不記得我的方式結束這場孽緣,那麼,平靜地接受或許是我最後的尊嚴。

  “一定要這樣嗎?阿昭……”

  顧少頃喃喃歎息,眉間的紋路深深鎖著。

  “少頃還是稱呼我小姨母更為妥當,李大哥,我們走吧。”

  我說著,在顧少頃分神之際越過他的肩膀拉開門走了出去。

  李尚之跟在身後,一言不發。

  出了大成百貨,午後三點的陽光還是有些刺眼。街頭等立的黃包車夫看到我招手,殷勤跑了過來。

  “李大哥,今日讓你見笑了。我這就走了,再會。”我說著,走上了黃包車,坐在座位上對他抱歉一笑。

  李尚之亦極有涵養的一笑,隻見他擺擺手,並不多問,而是交給車夫一塊銀元,“哪裡,好好休息,再會。”

  “謝謝。”

  我與他說完,報了地點,疲憊地靠在車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黃包車緩慢而平穩地走在南京的鬨市區,兩旁街鋪林立,行人繁多,老爺車在中心街道上快速地走著,經常發出滴滴的聲音提醒路人注意避讓。八月的天氣,午後的陽光足夠熱烈,太陽照著人昏昏沉沉,仿佛也疲癩很多。

  “這位小姐,你還冇說要去哪裡?”黃包車夫邊跑邊問。

  “去哪裡?”我被問的一愣一怔,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去秦淮河吧,我與他二次見麵就是在秦淮河,那一次,我尚頑劣,把他的好心當驢肝肺,氣得他一直不肯與我說話。那時候海朱還在,我們無憂無慮,遠冇有現在的心煩意亂。

  去北平吧,那三個月,是我這一生中過得最快樂甜蜜的三個月了吧!我與他,老師在一起,每日裡除了學術會議剩下的時間就是在北平的大街小巷遊走。有一次,我們一起去北海泛舟,在登上白塔的那一刻,他笑著對我說,顧少頃與劉罕昭,要永遠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我癡笑一聲,眼中竟然笑出淚來。眼下,是永遠不能在一起了。

  我們都對彼此的新身份認了輸,並樂此不疲的互相折磨,這樣的永遠,才是眼下真實的存在吧?我想著,對著車夫說:“去夫子廟。”

  “好嘞,夫子廟。”

  車夫答應著,在路口左轉處掉了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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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日更得較晚,還請見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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