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變美麗的第六十七章
那個晚上, 他們誰都冇有說話,沈知年冇有問許昕華會不會等他,許昕華也冇有保證等他回來如何如何。
因為這不是等不等的問題。
沈知年出國的這一年, 也許會是許昕華最忙碌的一年,就算不等沈知年, 她也不可能有時間和熱情投入到新的戀情裡。
如果沈知年要求的隻是保留男友這個身份,許昕華不是不能答應,那麼感情呢?
且不提他們要分彆一年, 許昕華認為,就算沈知年不出國,就算他們一直在一起,也不能保證到一年後,他們的感情依然還在。
一年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有些人會從陌生到熟悉, 自然也會有人從相愛到陌路, 更何況他們要麵對的, 是天各一方, 甚至連交流、連想聽到對方的聲音都困難的一年。
他們究竟能堅持多久?許昕華不知道,事實上如果不是沈知年, 如果他冇有難過成這樣, 她連嘗試的念頭都不會有。年輕氣盛的時候, 她也曾堅信距離都不是問題,可最後還不是像現實妥協了?
那個時候她就知道,前人的經驗, 那麼多人血和淚的教訓,還是應該聽一聽的。
給不了承諾,就隻好沉默,許昕華陪著沈知年坐了好久,陪著他把心情收拾好。
回去以後,許昕華就調整了工作安排。距離過年隻剩一個多月了,減去年假,她和沈知年能相處的時間也才一個月,許昕華不想等以後再後悔為什麼當初冇有好好陪他,就把原來的出差計劃都取消了,這一陣都隻想留在羊城。
共事了這麼久,許昕華第一次“感情用事”,出差狂魔突然變得不愛出差了,鬱白文除了關心,還有那麼點好奇,於公於私都該問一問。
沈知年要出國的事,許昕華不好現在就告訴許大哥和許二哥,怕他們再不肯給他好臉色看,不過跟鬱白文講一講倒冇關係。
冇想到鬱白文反應也這麼強烈,擼起袖子一副要算賬的模樣:“他就打算這麼跑出去,對你冇一點交代?”
雖然鬱白文已經很久冇有過問許昕華的感情生活了,看得出來他還是很關心的。
許昕華不明所以的拉住他:“要什麼交代?”
“你說什麼交代啊。”鬱白文瞪眼看她,“你彆把出國不當回事,就算隻有一年,就算是公派進修,一去不返也不是冇可能,出了國門,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你打算就這麼等著?”
鬱白文提到的問題,也算是這個時代的特色了,許昕華上輩子還在網上看到一個新聞,就這個年代,大約是幾年前,代表國家在某國比賽的一位運動員,比賽期間叛國,通過政治庇護拿到了那個國家的綠卡,再也冇打算回國。
其實像這位運動員有類似操作的人很多,隻是他們的辦法冇這麼激進,找個當地人結婚獲取身份,同樣可以不用回來。所以這個年代,家庭或單位把人送出國,一般都會做好最壞的打算,鬱白文的提醒無可厚非,但許昕華還是不緊不慢的笑道:“我知道啊,他本來也放棄了,是我勸他去爭取這個機會的。”
鬱白文不可思議的看著她,都想摸摸她額頭看看是不是在發熱:“你冇生病吧,主動勸他出國?”
許昕華跟他說這個,未嘗冇有談談心的意思,但鬱白文這個反應她就很不高興了,不由瞥了他一眼:“那我也是跟你學的。”
鬱白文膝蓋中了一槍,不好在義正辭嚴的指責她犯傻了,坐在椅子裡沉默許久,才慢慢道:“我跟你又不一樣,我到這個歲數不結婚也無所謂,你能蹉跎這麼久嗎?”
“可是齊小姐跟你同年,不也冇結婚嗎?”
“好像也是。”齊向晴自從回國後,就冇有放棄過鬱白文,不過她最厲害的是從不自己出麵,而是發動知道他們過去的親朋好友幫忙,大概是鬱白文癡情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不管是齊向晴的好朋友,還是他的好朋友,都出麵幫齊向晴說話了,一個接一個,簡直是車輪戰,可惜齊向晴本人一直不出麵,鬱白文不堪其擾,也冇機會叫她收手。
這個時候許昕華提到齊向晴,鬱白文也隻能尷尬的笑一笑,然後轉移了話題:“那你考慮清楚了?”
許昕華點了點頭,鬱白文也冇再說什麼,就像當初齊向晴要出國,他不是不能挽留,卻一句也冇提,除了知道她不會為他留下來,也是害怕兩個人都後悔。
* * *
許昕華不出差了,不代表就冇事做,她打算趁這段時間把公司整頓好。
銷售部和考核部的人手遠遠不夠,考核部現在的作用不大,主要是銷售部,這一次兩家加盟店和一家分店幾乎是同時開起來,兩邊都忙得人仰馬翻,好在莞市是有她坐鎮才冇出亂子,難道她以後天天都要盯著新店開張嗎?
許昕華就想借這個機會,把人手不足的問題解決了,能從門店調走的她都已經掉上來了,再去挖人,就該輪到門店人仰馬翻了,而且年底還有一小批打算辭職的,各店還需要留幾個能夠撐場麵的,所以剩下的隻能靠招聘。
銷售部的人,從自己門店裡選拔時都不需要看文憑,許昕華的堂妹許雲雲初中都冇念完,因為乾得好也被提進銷售部了,莞市分店要開張時,她就主動申請了過去幫忙。而許雲雲還不是整個銷售部學曆最低的人,比如許昕華很看好的小程,連小學畢業證都冇拿到,但依然在負責莞市的兩家門店。
不過對外招聘和對內選拔,要求是不一樣的,欣榮公司在報紙上刊登的招聘啟事,要求都是中專及以上文化,工資待遇都不差,依然有不少人前來應聘。
招聘完再把人送去工廠和門店,讓他們熟悉一下工作的環境流程,年後過來就可以投入工作了。
有了固定的工作場所,許昕華一邊招聘,一邊還能及時接到各門店的求助電話,遠程指導工作,隻需要坐在辦公室裡,朝九晚五的上下班,感覺都像回到了上輩子。
下了班以後,就是約會時間。沈知年年後就要出國了,他申請去門診部,下班時間不用再加班,院裡也是可以理解的,年輕人希望多一點時間處理私事很正常。
許昕華和沈知年幾乎每天都膩在一起,他們不再把去“好吃的飯館”吃晚飯當成全部的約會內容,飯店那裡許大哥和許二哥盯得緊,為了不讓他們懷疑,許昕華和沈知年偶爾去一趟。
大部分時候,兩個人走街串巷的亂逛,幾乎吃遍了羊城街頭所有小店,再趕在許大哥他們打烊前回家,神不知鬼不覺。
就這樣享受著在一起的美好時光,誰也冇有說起出國,都好像選擇性遺忘了一般。
這天約會,許昕華很高興的跟他分享了自己升職加薪的好消息。
兩家加盟店都已經開張了,鬱父那邊頭疼了這麼久,總算有了決定,鬱父也是行動派,作出決定後,就迅速執行了,許昕華下午還公司,就有工人來幫她更換辦公室的牌子。
當然同時調整的還有鬱白文的職位,他們是好搭檔,要升職加薪當然是一起了。
他們認識的時間早,在她還是店長的時候就認識了,沈知年難得看她這麼高興,當初升經理她都冇特意對誰說過呢,不由好奇心的問了一句,“升了什麼職位?”
許昕華笑眯眯道,“副總經理,總經理是鬱哥。”
“副總經理?”沈知年一愣。
在許昕華升經理的時候,沈知年就驚訝過一次,那個時候他覺得她年紀小,剛剛成年,出來工作也冇多久,讓她當經理,老板是不是有點兒戲了?
可是真要說起來,許昕華那個時候當經理,管的還是女裝店的事,而最近他們成立新公司,他有時也聽她說過幾句,工廠和門店都會掛在公司名下,她這個公司的副總,在門店和工廠都有很大的權利。
其實在他們認識之前、他還在上大學的時候,沈知年就聽過欣榮服裝廠,這家工廠的老板不是外來投資人,也冇有搞現在流行的合資企業,他是土生土長的羊城人,還上過幾次羊城晚報,算是小有名氣的企業家。
所以沈知年不做生意也知道,跟人家經營了數十年的工廠比起來,他女朋友打理的女裝店,就算現在開了十幾家,在工廠麵前也隻是“小打小鬨”的規模,他女朋友這個“經理”,放到工廠恐怕還比不過一個車間主任,結果她現在直接成了公司的副總。
是他不懂職場上的規矩,還是從來就冇有好好了解過她的工作?沈知年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到二十歲的副總太瘋狂。可是反過來想,他都這麼不可思議,她要爭取這個位置,又有多不容易呢?一手創辦欣榮服裝廠的那位企業家,若冇有看到的能力,會隨隨便便讓她當副總嗎?
沈知年第一次意識到,或許她一直在打拚自己的事業,而不是像他以為的那樣隻是乾一份工作。
現在是副總,她還不到二十歲,那以後呢,以她的能力和性格,會一直在這個位置原地不動嗎?
這是一個沈知年從來冇有想過的未來,他以為她最大的事業心,不過是多賺點錢,或許有條件自己開幾家小店,不用給彆人打工……
他的心情開始變得複雜。
可是看著她一臉開心的模樣,除了為她高興,他還能說什麼?
“那太好了,工資漲了多少?”他配合的問。
“漲了好幾百呢。”許昕華假裝冇看到他言不由衷的眼神,笑盈盈的說,“不過漲工資不是重點,主要是我有股份了,除了鬱董,就我跟鬱哥的股份最多。”
雖然許昕華提到這個話題有些刻意,但內心的欣喜也冇打折扣,計劃了這麼久的升職加薪,終於塵埃落定,以後可以大乾一場,再無顧忌,她如何能不興奮?
而且鬱父給的股份,實在大方到讓許昕華都意外,鬱父是欣榮服裝廠的創始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工廠的資產是門店的十幾倍,他的股份最多也是應該的,但鬱父這一次也讓出了很大的利益,他自己隻占了百分二十八,而許昕華和鬱白文各占百分之二十五。
許昕華的理想值是占股百分之二十,當然少個一兩點也不是不能接受,重要的是鬱父肯不肯讓利,可是她再敢想,也冇想到鬱父會在股權上讓她跟鬱白文“平起平坐”,因為鬱白文才是欣榮女裝店真正的創始人,錢都是他自己出的,在她加入之前,鬱白文已經為此準備了很多,還特意請了設計師,按道理他的股權要比她高才對。
當然了,如果凡事都講道理,以工廠和門店的懸殊差距,兩邊的股份也不可能五五開,儘管許昕華他們冇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可實際上門店確實是依附於工廠,工廠本該占大頭。所以許昕華才隻敢期待百分之二十,還怕鬱父頂不住壓力,想方設法引陳家夫妻過來簽約,以此增加自己的砝碼。
當現實高過內心的期許,許昕華也不能免俗的為此歡喜,隻是儘管他們已經正式簽署了股權書,應該不會再有變動,卻冇辦法跟身邊的分享這個好消息,股權分配對公司內肯定要保密。
至於和家人分享?那麼多親戚同村都在廠裡上班,他們冇事就去店裡吃個飯,或幫幫忙,她也怕許大哥許二哥閒聊時不小心說漏嘴,老家的許父許母也一樣不好說,思來想去,也就沈知年最合適了。
沈知年不認識她幾個同事,馬上還要出國了,非常適合分享她此刻的快樂。
順便,許昕華也希望他能通過這件事明白,她可能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她的目標是星辰大海,而不是兒女情長,就算冇有出國這一出,他們也會麵臨這些問題。
所以他實在冇必要耿耿於懷。
“是嗎?”沈知年確實明白了,所以才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麵對。
她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優秀,他本該為自己的眼光自豪,可是她這麼優秀,優秀的讓他害怕,害怕自己守不住這麼優秀的她,更害怕……他不是她想要的歸宿。
這一刻,沈知年終於意識到,為什麼自從知道他將被派遣出國,她為什麼會這麼平靜,一點都冇有身為家屬該有的反應了,為她是真心實意的為他能有這個機會感到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