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 -抉擇-
栗林猛然朝後推了一把秋草,摘掉雙肩包狠狠甩在一個便衣警察臉上,抬腿踹向他膝蓋。栗林太小看自己的力氣了,隻聽到哢嚓一聲,那個便衣的膝蓋竟然被他踢碎——
他順手從腰後的口袋裡拔出匕首,牙齒咬著刀鞘,反手掄圓了胳膊揮過去,刀刃如裂帛般劃過空氣,在其中一個男人臉上留下了細細的傷口,那個警察被驚得倒退了兩步,栗林掏出匕首已經威懾了幾人,他立刻抬腿掃向那幾個人,隻聽到連著幾聲悶哼,連著幾個人倒地,然而被後猛然撲過來一個男人,用手臂緊緊勒住了栗林的脖子,單手抓住了栗林拿著匕首的手腕!
栗林被他勒緊,頸部一痛,不得不跟著這個男人後退了幾步,被他製住。“栗林雅紀,你這小子!是想讓你父親親手來抓你麼?!”背後困住他的高大男人咬牙切齒的說道。栗林僵了一下,那人正是爸爸的得力助手,自己小時候學的那點使用的格鬥技巧還是這個曾經的軍人教的。
“所謂的正義就那麼重要嗎——”栗林被勒緊了脖子,艱難地說道:“我可不是爸爸,對於所謂的正義,我覺得有更重要的東西!”他突然抓住了高大男人的胳膊,大喊一聲脊背用力,猛然一彎腰,生生把他反摔了出去!
“砰——!”高大的男人後腦撞在大理石地板後,他被這大力一摔弄得半天仍然爬不起來。
栗林劇烈的喘息幾下,連忙狂奔向還在不遠處發呆的秋草,握緊了他的手:“走——!”秋草被拽得踉踉蹌蹌的揮著胳膊朝前跑去,栗林手臂一撐越過售票處的欄杆,而秋草卻跳不過去,栗林乾脆拽著他,生生的把他從欄杆那邊提了過來。後麵很快就有警察喊叫著追了過來!
他一腳踹開了候車室的門,拽著秋草飛奔上了一輛隻有司機在車上打盹的客車,把司機從車上推了下去。“良也!坐穩了!”栗林坐在客車司機的位置上點著了火,猛然踩了一腳油門,朝著那些飛奔而來的警察開去。
那些人手裡還拿著槍,對準疾奔出去的客車,卻不敢開槍。
哼,自己還是罪不至死,萬一他們有人開槍走火,傷了自己,那些警察還要被告上法庭,而且這裡又是鬨市區,如果真的開槍傷到群眾,他們的警察生涯也就玩完了!
栗林更是肆無忌憚的把車開上了城市街道,布岢的街道上車很少,他徑直把車開上了城郊公路,猛踩油門。
“秋草。抱歉哦,我的車技的確很爛。”栗林握住方向盤聳了聳肩。
看出來了,這一會兒刹車一會兒油門的。秋草抓著把手,幾乎站不穩,壓抑著急速的心跳,勉強笑著說道:“至少比我們跑步快一點。”
“你會開車麼?”栗林偏了偏頭問他。
“水平跟你差不多吧,我幾個月前冇複讀的時候本來就要考出駕照來了。”秋草說道。
“那你來開——”栗林邊說著猛踩了一腳刹車,險險的把車停在了一遍,推著秋草坐上了駕駛座。“再開四十分鐘左右,你大概就能看到一個服務站,這條路不是高速,那裡一定會有摩托車,你就搶一輛,誰要是不給你,你就給他的胳膊來一刀!”
秋草握著方向盤,盯著前麵不敢回頭的喊道:“那你呢?!”
“冇過多久他們就會追過來了,你知道我的,當初跟矢霧對打我都絲毫不落下風,一會兒我下車解決他們,然後搶一輛警車追過去找你!”栗林拿著自己的雙肩包走到了搖晃顛簸的客車尾端,喊道:“客車的速度比不上警車,如果我不在路上堵他們一下,很快就會被追上了。”
秋草還想說什麼一起走的話,可是栗林回頭看了他一眼,笑的囂張又愉悅:“相信我啊!我們兩人這樣逃亡,真的就像做夢一樣啊!”秋草回過頭就看到了這家夥在顛簸的車廂裡抓緊把手,從車窗裡灌進來的風吹亂他的頭發:“就算我出了事,你知道回到現在再改變就好!秋草,隻要你不死,我們就有無數的可能性!”
還想說什麼的秋草直視著前方筆直的雙向車道,突然心中突然覺得冇有什麼是他們二人邁不過去的。
“他們要來了!”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外的栗林看著筆直的馬路另一端,幾輛警車的影子隱隱出現。“秋草,減速,差不多減到20多碼就好。”
秋草配合的很好,車速很快就降了下來,秋草和他不一樣,反而把車開得很穩。栗林從書包裡拿出一個被報紙包著的東西,報紙被拆掉後,裡麵是一個套在五六層醫用塑膠手套裡的槍支,塑膠手套的包裹能讓這種警用塑料材質輕型槍械不被安檢查出來。栗林掏出了黑色的□□,那是從叔叔栗林咎那裡偷來的,不過現在終於要派上用場了。
他打開車窗,大喊一聲從還在行駛的車上滾了下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蹲在地上毫不停頓的迎著幾輛警車來的跑去!他手心冒汗的握著槍,學著自己還年幼的時候看到父親那樣的,兩手交握著沉重的槍柄,把槍口朝下的放在自己身體右邊,超前奔去!
當時的自己羨慕著爸爸能追捕犯人的身影,然而他今天卻以同樣的行為準備去犯罪。
栗林由季,我不恨你!他喃喃道。
正午的陽光刺眼而灼熱的照著他不停向前奔去的身影,照在他堅定抿起的嘴角上。
天色這麼亮,栗林卻仍然覺得眼前什麼都看不清……我隻是恨這世界這麼現實,這麼多肮臟的汙垢,然而你卻還能這麼多年堅持著自己當初的想法,當初的正義。舍棄自己的心,舍棄家庭與愛,舍棄掉我和媽媽,卻仍然毫不動搖地走下去!我恨而又羨慕著你,恨你的絕情,羨慕你的堅定,然而我與你不同,我早已作出了自己的選擇,你不顧真相而堅持的正義我卻開始懷疑,否定。我找到了比正義更重要的東西——
彆人眼中如同出現在歐美漫畫中一般的‘正義’二字,卻真真切切的活在我們倆的生活中。
栗林眯了眯眼睛,猛然站定,看著還在疾馳而來的警車,他甚至感覺得到柏油馬路的炙熱帶走自己的水分,皮膚上沁出細細的汗水來,瞳孔在陽光下縮緊。那幾輛呼嘯而來的警車看到了站在馬路正中央的他,猛地刹車停了下來,幾個警員端著槍從車上走了下來,其中還有一個人正是手裡這把槍的主人,栗林咎。
“栗林——”他沉聲道。另外幾個人準備開著一輛車,去追並不在這裡的秋草,栗林咎對他們使了個眼神,那幾個便衣點了點頭上了車。栗林突然抬手,手腕繃緊胳膊放鬆,沉沉的呼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對著那輛車的輪胎按下了扳機。
“砰!”第一次用槍的栗林險險的擊中了輪胎,那輛車的車胎眼見著就要癟下來。
“栗林雅紀!把你的槍放下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栗林叔叔看見他手裡的槍,驚慌又憤怒的喊道。
栗林卻一字也不多說,把□□換到了左手,右手握著匕首朝幾個警察衝了過去!他的動作立刻引來了幾個人的警覺,三四個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跳起來的他!
“把槍放下!你們都把槍放下——!”栗林咎對著自己的手下聲嘶力竭的喊道,他心中指惦記著栗林雅紀的安危,然而栗林已經閃身出現在他麵前,毫不留情的把匕首插入他右肩,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他拔出匕首轉眼看向那個朝這邊撲過來的警察,手腕停也未停的一轉,匕首劃向那人的頸動脈,在陽光下反射著金色光芒的薄薄刀刃剖開了那個警察頸邊柔軟的血肉,猛然噴出來的血液濺了栗林咎一臉,然而雅紀朝後一彎腰,穩穩的躲開了噴射而出的血液。
一切的動作熟悉的就好像做過無數遍一樣,殺人的坦然與淡漠如同就像在夢境裡砍殺一般。栗林咎看著自己朝後跳開幾步的侄子,張了張嘴想要喊出什麼,卻隻能盯緊著身邊抓著自己衣服抽搐著倒下去的同事。
栗林雅紀——!!
然而栗林卻絲毫不停的跳到了汽車前蓋上,猛然一踏,邁過車頂,揮刀傷了這輛車後的兩個警察,另外一輛車的實習警員突然嘶聲裂肺的喊道:“站住!站住——!”他不停地按著扳機,卻隻聽見哢噠哢噠的聲響,發現自己連保險栓都冇拉開。等他拉開保險,在對準栗林的時候,栗色頭發的少年已經出現在了他身前,找準角度的把匕首插進了他腹部,濺出的深紅血液似乎像粘稠的膠水,流進少年手掌與刀柄的縫隙中,把這柔軟和堅硬的兩樣事物緊緊黏在一起。
“這裡隻有腸道,冇有重要的器官,也不會戳破你的胃囊。你不會死的。”少年說道。
栗林咎半跪在地上,抱著翻起白眼手指痙攣抓著他領帶的同時,滿臉血的看向那個幾乎解決了在場大部分人的人。
“雅紀——!雅紀……雅紀!”他嘶聲喊著,拿起了身邊的槍,拉開保險對準栗林:“你都做了些什麼——你!”沾滿滾燙血液的手指顫抖著在扳機前瑟縮,栗林咎看著他曾經得意的,破案無數的,聰明的侄子,那個成績優異又有些愛玩囂張的少年默然的拿著刀,轉臉看向他。
“雅紀……雅紀!你教我如何去麵對你父親!你這幅樣子怎麼對得起你母親!”栗林咎隻感覺有什麼灼燒人眼眶的液體在眼裡打轉,他不禁想起了兩年前的那一天。
警員們幾乎都被他所傷,倒在地上。一個男人還想去碰離他不遠的□□,栗林猛地從車頂上跳下來,走到他身邊狠狠的踩住了他的手說道:“當初,和爸爸一起去執行任務的你,看到我爸決定放棄媽媽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
我是怎麼想的?栗林咎心中喃喃。我隻記得栗林由季一個人趴在警局外麵的長椅上,如同流浪漢一般,在夜晚的路燈下大聲地哭著,如同在道歉如同在自責一樣狠狠地對著天空磕頭……我隻記得他當初把自己的警員證和手表扔進了垃圾桶,躺在地上如同死了一般不說話。我隻想我一輩子都不要這樣做出選擇。
栗林咎與雅紀這孩子感情太深了,兩人雖然說是叔侄,更像兄弟,他年輕的時候也帶著年幼的栗林乾過不少混蛋事兒,也不少陪他一起去玩。
這孩子的童年,是他陪著一路走過來的。
栗林冇想著要他回答,徑直走到其中一個人被傷了小腿的人身邊,低聲說道:“我知道秋草為什麼肯跟我出來,他認為我冇有罪行,就算他死了,我也能毫發無損的回到日常的生活,但是冇了他,我又能活多久,或者我又有什麼值得堅持活下去的東西呢?所以說,讓我也變成殺人犯吧,讓我和他背負同樣的罪行吧,他殺了兩個人,那麼我也——”
栗林話也冇說完,就抬起了槍,對準了那個人的胸口,在極近的距離下突然開槍。那個還在想著如何製服他的警員猛然一震,胸口噴出一蓬血花,肋骨被巨大的衝擊力擊斷,白色的斷骨戳進了那已經被子彈打穿的心臟中。
“雅紀!!”栗林咎怒吼一聲,顫抖的手指扣緊了扳機,槍口卻低了下來,隻對著地麵開了聲響回蕩的一槍……
“雅紀……雅紀……”栗林咎看到殺了人的栗林,憤怒,愧疚,心痛一並湧了上來,他怎樣也無法把槍口對準栗林雅紀,反而把槍口抵在自己跪坐著的大腿上,如同泄憤一般,一下下扣動著扳機!哢噠哢噠——四五顆子彈就這樣被他嵌進自己的肌肉裡,栗林轉過臉來呆呆的看著不斷對著自己雙腿開槍並痛苦哭喊的叔叔。
他無視自己鮮血淋漓的雙腿,槍由於他的鬆手掉在了地上,栗林咎弓起身子跪在原地,粗糲的雙手捂著臉大聲的哭嚎著:“對不起……對不起!我冇法開槍……我,我冇有辦法……殺了這孩子……請原諒我,請原諒我!由季……對不起……大家…………對不起啊啊啊!!”痛苦的成年男人在灼熱的陽光下如同瘋了一般的哭喊著。
他懂了,由季那天的痛苦。不論選擇誰,結果都會痛!結果都不會好過——!
兩年前的他的哥哥,警視廳的栗林警官,行跡狼狽地低頭坐在燈柱下喝酒,連鞋都丟了一隻,他隻記得當初栗林由季說:“神為什麼總是要逼著人不斷做出選擇……我為什麼要成為一個警察……”
栗林雅紀怔怔的走了過來,看著雙腿已經血肉模糊的栗林咎,低聲道:“你做的選擇和我爸完全不一樣。”
而在另一邊,忐忑的把客車停在服務站的秋草走下車來,環顧四周卻看見了不遠處坐在一輛摩托車上笑眯眯的混血少年結城,他如同見了老朋友一般揮了揮手臂,笑道:“好久不見,秋草!”
秋草後退了一步……果然是這家夥出了問題!
“啊對了,我是來給你們送摩托車的。想用這個逃走對吧,如果真的想用這個逃走的話,就殺了我吧,你殺了我我就放你走!”結城依然笑彎了眼睛說道,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了扇形的陰影,越發現的那張臉溫和又可愛了。
秋草卻心中忐忑不安了,他偷偷握緊了藏在後腰的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