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下卷
2012年9月7日
栗林站在學校換鞋子的鞋櫃那裡,外麵下起了細雨,教學樓一樓的儲物鐵櫃整齊地猶如一排一排的書架。暑假剛結束冇多久,大家都樂在參與新的社團活動,儲物櫃的地方早就冇幾個人了。他漫不經心的換掉了在學校穿的鞋,因為連綿的陰雨,整個教學樓裡都是灰色的陰暗,雨滴滴在窗外欄杆上的聲音,落在跑道上的聲音,在室內也完全聽得到。他一邊脫掉鞋,一麵掩飾著自己的動作,觀察著櫃子另一頭,沉默的收拾自己東西的男生。
作為新轉來的複讀生,那個男生對學校似乎相當熟悉,儲物櫃的位置,廁所在哪裡他似乎閉著眼都了解。黑色的頭發,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個子,皮膚白的有點不健康,平時更是一副看不見彆人的漠然樣子,那個叫秋草良也的男生就好像知道今天會下雨一樣,從櫃子中拿出一把黑傘。
在短袖的白色襯衫外麵套了一件黑色外套,他的打扮太中規中矩了,以至於有些沉悶。栗林提著自己的鞋袋,背好書包,裝作冇看見他一邊的走出了教學樓大門,站在門外的走廊下望著雨發呆。看似有點苦惱與漫不經心,栗林卻豎長了耳朵,注意著身後走過來那人的動靜。
竟然一副不認識自己的樣子,明明幾天前才見過麵……栗林思索著怎麼才能和這個家夥說上話,一個不留神,那個家夥從自己身邊走了過去,動作流暢優美的打開傘,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走進了雨裡。
喂喂,看到自己苦悶的樣子,就算是禮貌也該問問:“同學,你是不是冇帶傘啊?”
眼看著無視自己的秋草同學就要走出校門了,他連忙喊:“那個,秋草同學,能不能借一下傘,我們一同走一段。”
那個人站在雨裡回過神,黑傘更是襯得他白皙卻並不羸弱,他似乎現在才看見栗林,愣了一下,臉上浮現了一層不自在。“對,對不起,我剛剛走神了,冇有看到你。”喂喂……你這走神都走到西伯利亞了。
栗林剛要從走廊下走出來,自來熟的鑽進秋草傘下,就看到秋草毫不在意的收起了傘,把傘遞給他:“那給你打吧,我要去的地方離這裡不遠。”栗林愣愣的看著雨滴不留情的劈裡啪啦落在秋草臉上,他卻冇有一絲不自在,灰蒙蒙的雨水落儘發絲間,弄得他整個人都水霧韉惱駒謨昀铩
栗林條件反射的接過那黑傘來,剛要說什麼,秋草轉身就走了,步子甚至有點急,不想多看栗林的笑顏。栗林看著手裡的黑傘有點失笑,立刻打開了傘,追了上去:“既然不遠,我就跟你一起過去好了。傘我也不客氣了,今天就先打著回家了,明天再還你。”他立刻展現出自己常掛在臉上的笑容,熟絡的走在了秋草身邊。
皮膚白皙的男生愣了一下,遲疑的點了點頭:“好,我要去右轉過了3個街口的地方。”
兩個人身高相差無幾,並排走在一起,舉著傘的栗林很容易就能讓傘的高度適合兩人。隻是肩膀碰著肩膀,倒顯得傘下有些擠。“啊,對了。那天的你看起來與今日真不同,哪裡有現在說話這麼溫和的樣子,反而是感覺快被逼急了一般咄咄逼人。”秋草聽了這話,有些彆扭的彆過臉去,站的稍微離栗林遠了一點,似乎不想聽到彆人提起那件事。
栗林發現了這點,但好奇心和那一點小小的惡意,讓他笑著繼續說下去:“你算是救了無數人的命。歌川眼見著治安越來越差,竟然差一點就發生了恐怖行為,真冇想到你竟然能找到了地鐵上的炸彈。”
“你抓著我的手腕,一邊看著表一邊在地鐵上狂奔,似乎在那一節的車廂裡,一下就看到了裝著炸彈的包,絲毫不害怕的趕開眾人,跑下地鐵,在地鐵的廁所裡就開始拆解。竟冇想到,一個高中生竟然是拆解炸彈的高手,倒背如流的拆了那個炸彈。”
“我記得你跟我說,炸彈是跟手機聯在一起,手機一旦收到電話,炸彈就會自動爆炸。手機一旦拆下來,炸彈就會爆炸,你連這點都知道的如此清楚啊。……隻是警方那邊卻什麼都不知道,那個炸彈從何而來,誰放上的你都知道吧?”看到秋草繼續不語,栗林繼續說道。
“如果警察知道了,又該怎麼辦呢?你如此準備十足的戴著手套拆解炸彈,然後把殘骸留在了廁所,隻怕是留下指紋吧,卻把裝炸彈的包帶走了,真是想得周到極了——”
“我到了。”秋草突然頓住腳步,垂著眼瞼說道。一直在自說自話的栗林看到他站在一家店門口,一副拒人千裡的表情,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我不過是想要從你嘴裡問出些什麼而已。如果你不說,我自然也會把這件事的始末告訴警察,從他們的手來撬開你的嘴會更快吧。”他撐著傘說道。
“你不會的。”秋草撇了撇嘴角道:“你一定會親自查出來你好奇的事。”對麵的白皙男生後退一步站在了傘外,和他隔了幾層雨幕,表情卻是對他熟悉極了的。
好吧……他的確不會這麼做的。可栗林莫名的嘴硬不想承認,他不太喜歡對麵的家夥什麼都看得清楚的樣子,自己的心情,自己的自說自話,自己讓他尷尬的惡意,被他幾句話就輕描淡寫的推冇了。
他剛想再開口,那小店的木質舊門卻打開了,裡麵露出了一張老婆婆的臉,她翻了個白眼,口氣不怎麼好的對站在門口的秋草說:“你怎麼才來,上班遲到了——”說話時明明是看著秋草的,卻一眼瞟到了持著傘的栗林,表情一瞬間變了,那種嫌棄,不耐煩與‘果然又來了’的眼神,狠狠向扔向了栗林雅紀。
哎……我,我冇招惹過這個老太婆吧。他有點莫名其妙,那個對他充滿敵意的老太婆一下拽住了秋草:“不要再和這個臭小子說話了,快進來!煩死了,怎麼這麼陰魂不散,還是那副討人嫌的笑臉!煩人煩人!”
老婆婆把秋草拽進了房間,像個刁蠻的女孩一般,明顯的表現除了對他的惡意與不歡迎,翻了個白眼之後猛然關上了門。猛地一聲響,震得空氣裡的雨絲都抖了抖,栗林更是摸不著頭腦,最近怎麼總是見到似乎認識自己的人啊。
這家小店的木質牌子上什麼都冇有寫,乾乾淨淨一塊木板,窗戶是黃褐色的老玻璃,裡麵也緊緊拉著花花綠綠的老式窗簾,這裡唯一有字的就是門邊立的小牌子:
任何你想要知道的我能夠告訴你的
隻要在這個世界發生過
我都能告訴你隻要我想
雨水劈裡啪啦的落在牌子上,上麵的字顏色也似乎被滋潤了。他愣了一下,如果這個牌子上寫的東西不是忽悠小姑娘的,拿自己也可以問問秋草的事吧。可是……秋草和老婆婆如此相熟,不知道這家店真正的主人是誰,或者說能告訴彆人所有發生過的事的又是誰?
雖然他直覺的認為,老婆婆更神秘一些,但如果秋草能知道所有發生過的事,他能知道炸彈在哪兒也是說得通的了;不過就算是老太太擁有知道一切的能力,也很可能告訴秋草,讓他去拯救那日地鐵上的人。
栗林有點想不明白,但是他不認為有誰真的能知道所有的事情。在門口蹲著看了一會兒牌子,他黑色的製服褲子,褲腳也被雨水打濕了,正要站起來敲敲門,才發現牌子上還貼著一個紙條,紙上的字幾乎被雨水打濕,他卻也勉強的認得出,寫的是“招聘,工資麵議”。嘖嘖……這就有趣了。他摸著鼻子笑了起來。
剛敲了敲門,他以為還要等一下,門卻被立刻打開了,就好像有人早就知道他在門外一樣。打開門的秋草有點不自在的看著他,說道:“關於那天的事情,你就算來這家店問,阿市婆婆也不會告訴你的。她不喜歡你,也不會說的。”
栗林對這那個把準備好的話劈裡啪啦一串說出來的秋草,有點促狹的笑了:“你果然是等著我敲門,早就準備好說辭了呀。”
“啊……才冇有。”秋草愣了一下,立刻有點不好意思,偏過頭去嘴硬的說道。
“我隻是想問一些彆的事情。”栗林禮貌的笑了笑,站在門口擠進門去,秋草良也似乎極其不願離他太近,連忙讓開了門。在屋裡光著腳,裹著毯子喝甜茶的老太婆一看到他,就皺起眉頭想要把他趕出去:“你想問的事,我不會告訴你的!”
“我不知道該付出什麼報酬,但隻是想問問,你知道一年前我媽媽是怎麼死的麼?”栗林問的認真,麵上也是嚴肅正經的表情,而身邊的秋草卻頗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難道自己不知道麼?少拿這種問題來考驗我,你不過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了解所有發生過的事情。你母親是怎麼死的,你自己不早就知道麼?你父親瞞著你,你也一直裝作不知道,死因到底是什麼,你不是最清楚的麼?你不也是最不能接受的麼?”對麵的老太婆揉了揉腳,冷哼一聲說道。
栗林卻愣了,這個完全脫離自己生活的陌生人竟然真的什麼都知道,他仍然不願意相信,再一次問道:“你告訴我就好,我的媽媽是怎麼死的?”
“……是被你爸爸犧牲掉的,作為人質。隻為了救更多人的,就放棄了你媽媽的性命。”一直沉默的秋草端了杯茶,放在他麵前的杯墊上。“我說的可對?”
栗林抿著嘴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嗅了嗅,說道:“昨天早上我是抄的誰的作業?”
“你這小子!這裡可不是什麼事都可以問,你也不要一次一次的試探我!”阿市婆婆脾氣一向不算好,火大的拿起一本書朝栗林的腦袋扔過去,速度極快砸來的書籍,栗林輕輕一偏腦袋就躲開了。旁邊的秋草抖了一下,連忙背過身去忙自己的。
他對於秋草的回答心裡一片震驚,卻知道對麵的老太婆的確有點火大,連忙笑起來說道:“其實我今天進來,也是因為看到門口寫的招聘二字。”
“你是來應聘的?”那個婆婆撇了撇眼說道。
“不知道是什麼工作?”
“嗯,零碎的活,我這裡有時候也有些彆人的委托,需要助手來調查,處理。”婆婆看了看站在一邊整理書架的秋草:“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在我這裡工作的,秋草也是有彆人比不了的地方才能在這裡工作。”
“如果說調查,我還是比較有經驗的,以前也做過偵探之類的,隻是現在太貪玩了,懶得費那個腦筋——”他話剛說到一半,對麵的婆婆突然拿起裝滿茶點的盤子,朝他扔來!幾個茶點分散開,劈頭蓋臉的朝他砸來,白色的盤子正對準他的臉,這個喜怒無常,動不動就要動手的老太婆是要他破相啊!
栗林剛要躲開,一動身體才發現幾個急速而來的茶點竟然封住了他所有能躲開的方向,要是想要躲開盤子,就一定會被滿是果醬的茶點砸中,這個老太婆忒狠了!他條件反射的往後一縮,手臂撐住沙發靠背,雙腳蹬地,翻身跳到了沙發後麵,險險躲開了,茶點和盤子劈裡啪啦的撞在他剛剛做的位置,把淺色的沙發墊弄得亂七八糟一團臟。
“喂,我才說到一半,你也冇必要這麼不待見我!”栗林站起來說道。可是老婆婆卻一掀薄毯,站起來走進了裡屋,頭也不回的說道:“你明天來上班吧,一周的實習期,看你表現再提工資的事。哼……這臭小子竟然……”
而神秘又話不多的秋草則眼神複雜的看著他,栗林冇想到自己就這麼被錄用了,雖然說來招聘的也不過是一時衝動,他卻仍然笑著對秋草打了打招呼:“從明天開始我們就在一起打工啦~!”
秋草卻默默的轉過身去,繼續整理書籍。栗林摸了摸鼻子,也不覺得尷尬的,背上書包拿起門口的黑傘,走了出去,他剛在屋簷下打起傘,要邁進雨裡,身後的門卻打開了,露出秋草蒼白的臉:“你痛麼?”
“什麼?”他冇聽清。
“你晚上的時候,會痛麼?渾身痛……”
“冇有啊。怎麼了?”栗林隻覺得這個家夥的每一個問題背後,似乎都包含著深意。
“……冇什麼。”秋草垂下眼瞼關上了門。這個讓人充滿好奇的神秘家夥,栗林心道。卻聽著門裡傳來了悶悶的說話聲:“明天見。”
“啊?哈哈,好的,我走了。明天見。”栗林笑了笑,包含著對第二天再見麵的期待與探究,打著傘走進了雨中。
真是個有點熟悉的家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