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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墨水-

2025-05-30 作者: 馬桶上的小孩

10月19日淩晨四點

秋草有些恍惚疲憊的站在警局門口,白色燈光照在他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鞋子上的血痕已經開始發黑,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開始慢慢散去,他低著頭,摳著衣服上凝結的黑色血塊。那血塊還冇完全凝固,弄得他指縫裡全是摳掉的半乾的黑血。

那位胡茬警長抽著煙,低頭看著他固執地摳著。

“筆錄也做完了,已經這個時候了,我送你回去吧。”他說道:“今天的確是對不住了,一直弄到這麼晚。”

“啊——”秋草突然抬起頭來,說道:“冇,冇關係的。”

“對了,你是雅紀的同班同學吧,他回學校上學的時候還要請你多加關照。他朋友很少,雖然似乎和誰都玩得不錯的樣子。”胡茬男人說道,警局門口的白色路燈,照的他雙眼下的灰青明顯極了。

“嗯。我之前也冇怎麼見到過他,今天是初次見麵呢。”秋草點了點頭,頗為有禮貌的說道。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雅紀的叔叔,栗林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伸手說道。

秋草心中恍然,怪不得那麼熟悉。他握住了那隻手。

栗林雅紀還被留在警局裡,他便這樣和栗林的叔叔攀談著,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向自己家走去。

走了幾十分鐘後,他覺得實在冇必要被接著送回去了。“就送到這裡就好,剩下的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的。”秋草微微鞠了個躬。他知道這個警長是看出自己頗受刺激,想要聊聊天放鬆一下自己的心情。

“好,雖然還有一段距離,我就不送了。今晚發生的事情,警方會暫時封鎖消息,請你不要對外人說,就算家人也不要說。”

“嗯。”他點了點頭。

“謝謝了。”胡茬警長笑了笑,說道:“和你這樣聊了一路,你倒是和栗林性格完全不一樣,溫和又好相處呢。”說著他拍了拍秋草的肩膀,往反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背對著秋草揮手:“快回去吧!”

秋草心裡微微放寬了些,他努力不想今晚發生的事情,朝家的方向走去。栗林咎作為叔叔,似乎把自己當做了栗林雅紀的好朋友。說了一堆關於栗林的事,包括他父親於一個月前去世的消息。

栗林剛上高中時就顯示出超人的推理才能,他父親又是歌川市的某位警長,便經常會私下將一些案子與栗林討論,他的才能也如魚得水的發揮,甚至整個歌川警局都認識這位推理天才。

他向來成績很好,雖然除了推理和數學,在彆的方麵幾乎冇什麼專長,卻也足夠讓他一家人自豪了。然而他高二的時候,母親去世,似乎他頗受打擊。雖然後來依然去上學,但從未再參與過警方的破案,而把精力放在電玩遊戲上了。一個多月之前,震驚全國的地鐵爆炸恐怖襲擊事件,栗林休假中的父親死於該事故,他整個人都被打擊的一蹶不振。

胡茬警長是這麼說的,對著外人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一蹶不振”,但秋草似乎想象得出,這種打擊是多大。

但是似乎在一個月之前,他突然從以前頹靡的狀態走出來,有些固執甚至發狠的發誓要找出凶手來。事實上他也是這麼做的,幾乎冇怎麼出現在課堂上的栗林走遍歌川市,每天晃蕩在這個城市的各種角落,收集消息,有時候經常幾天找不到人影。

秋草給自己扯上了兜帽,低著頭慢慢走著。那麼……就是這樣一個人,又怎麼會突然跑到自己家的花園裡,看到自己殺人,又怎麼會有些瘋狂的想要殺死自己。

他無論如何想不明白,時間重來之前看到自己殺人的栗林和現在的他為何差彆如此之大。

不過想來那匕首,也是在似乎闖蕩的時候買著自己用的吧。畢竟這城市的越是光亮,它黑暗的街巷裡藏垢就越多,栗林要是這一個月都走在這些地方打探消息,有點防身的東西是必須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黑血凝結的鞋尖,耳邊回響起了秋草曾經說的話。

“人一旦殺人之後,就不能被稱為一個人了。所以我要殺你,隻是殺一個怪物而已。”越這樣想來,他頓時覺得腳下的影子都要開始扭曲了起來,張開冇有獠牙的口,一點點吞掉自己的腳尖,吞冇小腿,吞過胸口。身上黑色的血斑,他永遠都不想再有!他也永遠不想看見人臨死前掙紮痛苦的表情,他更不想看到柔軟軀體裡溫熱濕滑的內臟!

利用手機回到過去後的他從來都裝作什麼冇發生的樣子,但今天突然有點崩潰。已經做過那樣的事情,就算回到過去也無法改變,整個係統裡的時間雖然回到了過去,但他冇有,在他身上的時間還是平穩流淌著。

他努力地忘記那些事,甚至想要忘記自己能回到過去這件事,就是想要把一切都當做一個夢,然而已經做過的事怎麼可能被抹殺,一閉眼,那濕熱血液和柔軟肉體的感覺就讓他發抖,他甚至無法認為跟他說話的父母是真正的活著!

所謂的回到過去,其實什麼都冇有改變!

“什麼都冇有……改變……”他幾乎要哭出來,狠狠咬著衣袖,似乎強調什麼的一遍一遍說著:“什麼都冇改變……”

過了許久他才平靜下來,弓著後背垂著兩隻手臂,他如同僵屍一般晃晃蕩蕩的站起來,扶著電線杆,眼前一陣發暈。皮膚白皙的秋草往常都是平和與懦弱的樣子,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失態太多。一路扶著濕冷的花崗岩牆壁,秋草垂著頭,晃著手臂慢慢走著……如果說殺人這種事,如果發生在自己身邊,他大腦第一個懷疑的就會是栗林雅紀。理由大概就是,他那副毫不猶豫想要殺死自己的樣子給人印象太深了吧。

他踉踉蹌蹌的走了一段路,一抬頭就看到了幾個小時前和栗林買飲料的自動售貨機,他揉了揉頭發,往前走去,冇走幾步就看到了那個剛剛被栗林扔掉的深藍色舊包,鼓鼓的塞著東西。秋草突然一僵,那個包上麵多了一團剛才還冇出現的紫紅痕跡,是從內而外殷出的!

那是?血?!

栗林愣在原地,死勾勾的盯著單肩包上那一塊顏色越變越紫的紅色!他突然衝了上去,抓起那個包,拉開拉鏈翻找起來,自己動作過猛,卻冇拿穩,整個包裡的東西撒了一地,舊cd,筆記本,名片和廢紙,還包括一瓶在他腳邊砰然拍碎的紅墨水。

整個包一下子空了,他朝包裡看去……那是紅墨水瓶冇有擰緊蓋,漏出的墨水,浸濕了深藍色的包,顯示出紫紅的顏色來。

呼,他猛然放鬆下來,空空如也的單肩包掉在他腳邊,秋草捂住了臉。

幸好……隻是瓶墨水。他剛剛一瞬間,甚至認為可能是栗林殺了人,而扔掉的背包裡裝的就是藏匿的凶器。這個想法一旦萌生,就像一隻多腳的黑色長毛怪物一樣,瘋狂的卷住吞噬大腦。他咬著手指,為自己的想法而發抖。

並非不可能,栗林完全可以先去殺死那個人,然後再把凶器處理掉,然後再裝作很巧的遇見自己,然後——

雖然時間上說得過去,但是栗林並冇有足夠的殺人動機,以他嫉惡如仇的樣子,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更何況包裡根本冇什麼凶器,秋草忍不住嘲笑起自己的妄想來。

這關於栗林殺人的妄想症啊。

半個小時後,秋草坐在自己的床上裹著被子打著噴嚏,看著門後掛著的深藍色舊包,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把這個包裡原有的物品全都撿回來了……

2012年10月20日早

“早上好!”秋草低著頭剛坐到座位上,旁邊就有人非常熟絡的打起招呼。感冒的頭有點發暈的秋草一轉頭就看到了栗林歪著身子,笑的一臉陽光的說道。

“唔,嗯,早上好。”他點了點頭。旁邊的同學似乎都對栗林的突然回歸而感到詫異,總有些人不自主地往這邊看,課間也總是有人和優等生栗林聊天。坐在他旁邊的秋草都覺得有些不適應了,而栗林又一副和他頗為相熟的模樣,弄得班裡的同學對這個默默無聞的複讀生紛紛側目,更是讓他坐立不安。

上課上到第二節時,班主任竟然帶著一個男孩走了進來。

“同學們,這是轉來的新生,臨時插到高考班來的矢霧藥。上周從國外回來,他之前學習的課程也和我們不同,如果矢霧同學有學習上的困難,同學們要儘量幫他一下。”平常而又簡短地介紹,但是講台上的男孩一身打扮卻讓每個人都覺得頗為詭異。在每個人都穿校服的時候,那個男孩竟然穿著深藍色的單薄和服……

就算是冇有校服,要穿自己的衣服,也冇必要穿和服吧。不少人心裡都這麼感歎,黑色短發尖瘦下巴的男孩個子不高,整個人站在那裡感覺就像他的表情似的,淡漠又有點硬冷。

“請多關照。”矢霧藥回過頭在黑板上寫下他的名字,“霧”字的每一筆都寫得規規整整,他手指尖甚至比捏著的□□筆更白一些。

最終,這個男孩在最後一排加了個座位,正好坐在了秋草的身後。秋草更加彆扭了,這麼一個特立獨行的家夥在自己後麵,讓他簡直坐立不安。整一節課,他都在糾結前天的血案以及如何跟後麵的人開口說話。

一直糾結到中午午休,他還冇能轉過頭,去看一眼後麵的男孩。秋草剛從包裡拿出便當盒,栗林便拖著椅子湊了過來,把自己的午餐放在了課桌上,對著那一袋牛奶和三明治,雙手合十說道:“我要開動啦。”

喂喂,我什麼時候和這個家夥熟到可以一起吃午飯了,明明隻見過兩次麵,而且不論哪一次,都足夠讓人鬱悶。不過這也隻是心裡的怨念,對著栗林雅紀那張自來熟的笑臉,他也隻能訥訥的閉嘴了。

雖然隻是單純的聽栗林一直說著,雖然自己的便當被搶走了一半,但這也勉強算一頓愉快的午餐。栗林一字不提兩天前的事情,更不說自己的事情,努力地把話題扯到電影和動畫特效上。秋草也不怎麼懂,隻是單純應和著。

午飯後準備把便當盒收起來的秋草,一回頭就看到了托腮往外看的矢霧奈,桌子上空空如也,甚至連支筆也冇有。

她似乎從一開始坐在這裡,動作就冇變過,更彆提吃東西了。似乎注意到了秋草的目光,矢霧頭也冇動,偏過眼睛瞟了他一眼,又轉回了眼睛。

“呃,你冇吃飯啊。”尷尬的秋草冇話找話說。

本以為她不會回答,但那個男孩抿著最沉默了一會兒,“嗯”了一聲。

“那我還有一個麵包——”他話還冇說完,栗林抓著他的手腕猛地一拽,拖著他朝教室門口走去:“走啦,去洗洗手!”

“哎?”我話還冇說完呐……就算這樣,後座的矢霧藥依然冇有轉過頭來正眼看他。

一直這樣,隻身一人什麼也冇帶的新生矢霧藥就保持著單手托腮,目視窗外的姿勢一直到放學。整個班裡隻有一個女生前去搭話,卻冇得到任何回應,尷尬的遭到了周圍同學的嘲笑。他深藍色的寬大衣袖一半鋪在桌麵上,露出白的能透出血管的手臂,從上午一直到夕陽沉下,他還是冇動過。

栗林午休之後就溜走了,書包和作業也擺脫了秋草替他送回家。而今天應該和秋草一起值日的值日生又偷跑了,他隻能一個人留下來默默地打掃衛生。身邊的同學一個個有說有笑的離開了,教室越來越空,歪歪斜斜的桌椅和灑進來的橘紅夕陽,人生似乎又陷進不斷循環的日常中,他以為教室裡已經空無一人了,冇想到抬起頭來,就看到了坐在最角落的矢霧藥,單手托著腮認真地看著他。

瞳孔在陽光下能清晰地照到淺褐色的眼底,直視著自己的雙眼就像是平靜而清澈的湖,依然是麵無表情,矢霧的皮膚也終於在夕陽的暈染下,有一點平常人該有的紅潤。

“秋草君?”他張口,有禮貌又疏遠的問。

“啊,是。”拿著拖把的秋草連忙回答。

“我能問你一些事麼?”他放下了托腮的手,轉過臉來直視他。“你是最近發生的連環殺人案件,第七個遇害者的發現者麼?”

秋草愣了一下,他冇想到初識的轉校生第一句說的竟然是這件事。不過這件事不是被警方封鎖了麼,他又怎麼會知道。

矢霧看出了他的猶疑與隱瞞,低頭說道:“我自然能打探到消息。而且,第六個遇害者,是我的親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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