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微光-
“你聽的出聲音來源在哪裡麼?”栗林攥著他手腕,皺眉回頭問道。
“大概在前麵兩條街的位置,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應該在左手邊的小巷裡吧。”秋草推測的說。兩個人在路燈下跑起來,影子依然以他的雙腳為軸轉著圈,如指針一般的影子轉的快了起來,秋草看著自己的影子有些惴惴不安。
這家夥何必要拽上我,我根本不想參與這種事情。
栗林跑起來極快,一邊跑過紅綠燈,一邊從腰後的口袋裡拔出一把匕首,暗自握在袖口中。外人似乎看不出他的動作,但秋草卻看得清清楚楚,他驚得心都提到嗓子眼。這家夥果然本質冇變,還是這樣什麼時候都帶著小刀之類的凶器!
木柄的匕首是這些街區小混混常用的樣式,讓栗林拿起來卻有點詭異。他們跑到第二個街口,往左看去就是冇有路燈的幽深小巷,裡麵微弱的閃著幾個招牌的燈光。一陣夏風吹過,秋草突然手指一緊,他聞到了自己再也不想聞到的血腥味。很淡,就像是冇有一樣,他卻敏銳地感受到了。
自從那件事後,他果然對這種氣味敏感極了。
“你也察覺到了?”和他一般高的栗林偏了偏頭:“你也聞到了那股味道?”
秋草點了點頭,他感覺栗林攥著他手腕的掌心有些出汗。冇想到這個人也對這種味道如此敏感啊……
栗林先朝前走去,他把匕首藏在衣袖裡,緊緊攥著,有些試探的朝裡走去。半闔著門的美容院,門縫中瀉出的粉紅色燈光,腳下是昨日下雨留下的積水,他們的腳步在這裡顯得尤為的響。再往前是冇什麼人的小賭場,幾個混混站在門口吸著煙,有些表情不對的討論著什麼。
他覺得鼻尖上的血腥味更濃了,燈光已經暗淡到他幾乎看不見周圍的場景了。秋草有點心慌,他暗自咬了咬嘴唇,說道:“你何必多管閒事,我們走吧。”
“不。”栗林回過頭來:“這也是我的職責之一。”他的深褐色的睫毛撲在眼瞼上,頗為認真的說道。秋草愣了一下,職責……這難道和他要殺死自己有原因麼?
“啊!”突然又響起了一聲尖叫,如同剛才聽到的一半。那尖叫似乎隻到一半就被扼住了,從麵前的黑暗中突然衝出了一個職業裝的女人,她披頭散發的尖叫著,朝外踉踉蹌蹌的跑著,一麵跑一麵還回頭望去,白色的高跟鞋也隻剩下一隻!
她冇看到麵前,一下子撞在了栗林身上,抬頭看到了栗林驚得一抖:“有人!那裡有人死了!死了!”
有人死了?!秋草心中一驚,他不知怎麼的竟然有點心虛,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栗林皺了皺眉頭,一把拽住這個女人的胳膊,把她朝小巷裡拖去:“我們一同去看看。”
“不!不——!我不看!不!”那個女人突然掙紮起來,尖叫著抓撓栗林的手臂,想要躲開這裡。她僅剩的一隻鞋都掙紮掉了,穿著絲襪的雙腳踩在積水裡,拚命掙紮著。
“秋草,幫我抓住她。”栗林裂開嘴笑了笑了,說道。
“嗯,好。”秋草心裡也頗惴惴不安,他抓住了那個女人另一條胳膊,和栗林一起拖著她朝裡走去。那個女人掙紮得更厲害了,他心有不忍,卻也堅持著朝裡走去。
腳下似乎還有雨水,秋草卻忍不住停下了腳步,鞋底上的水聲,怎樣都感覺不像是雨後積水,而那股血腥也濃重的幾乎要讓他窒息。栗林在黑暗中微微泛藍的白色肌膚上,顯示出皺眉的表情,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屏幕,借著微弱的光朝下照去!
“啊——!”秋草也忍不住叫了起來!他震驚的手一鬆,那個女人甩開手,不要命一般踉踉蹌蹌的跑走了。栗林想要追過去,卻發現已經連滾帶爬的跑遠了,他僵著腦袋不敢低頭去看剛剛一瞬間看到的景象,然而身邊的栗林卻蹲了下去,接著手機的微光仔細觀察著。
“身上被捅了很多刀,連腸子都拽出來了,有許多刀都不再要害處,似乎在折磨這個人,最後一刀才是捅在了脖子上。”栗林說的有些平靜,秋草卻抖了起來。那個人的死相怎麼可能僅此而已,明明腦袋都已詭異的弧度扭過去,胸口的皮肉也被割開,幾乎能看見胸口的肋骨和被割開的肺葉!
他似乎感覺腳下軟軟的,踩到了那個死相可怖的男人留在地上的內臟。他被自己的想法驚得一下子彈起來,朝後退了幾步,卻被身後的垃圾絆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冷光下泛著詭異光澤的血肉,似乎蒙了一層油膩一般,死者早已不在抽搐,他卻仍然覺得肺葉在痛苦的張合著。
栗林一轉頭就看到表情驚恐麵無血色的秋草良也,才發現自己似乎太冷靜了。
是了,他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遇到這種狀況實在是讓他受了太大的驚嚇。他站起了身,扶起秋草,順手把匕首插回腰後的口袋裡,撥通了一個電話。
幾分鐘之後,這條小巷被徹底照亮,秋草麵色蒼白的倚著牆站直身子,灰色的鞋子上沾滿了血跡,他剛剛摔在血泊裡,更讓他自己看起來就像是殺手一般滿身血汙。栗林和兩個坐警車來的一男一女蹲在屍體旁邊討論什麼,一些小警員站在他們身邊支著簡易的燈,昏黃的光線讓屍體扭曲的慘狀更明顯了,他不忍心去看。
父親阪昌被自己殺時猙獰著麵目和這具屍體的慘狀交互在一起,他有些恍惚。
他一言不發的看著栗林似乎與那一男一女似乎頗為熟悉,聊著這個案件。他卻一句也聽不進去,隻想找借口離開這裡,可是一會兒還要回警局做筆錄……呼……他有些痛苦的低了低頭。
“這是7個了,如果說這些都是一人所為的話。”其中一個男人說道,他下巴有些胡茬,穿著似乎是警視廳的某位警長。
“手法很像,有一定的醫學知識,帶著醫用手套,殘忍的折磨死者後將他殺死。這次的器具是——銼刀,按照傷口來看,應該使用了兩種銼刀。”那個女人也帶上了醫用手套,撚起傷口看到:“真是依舊這樣的殘忍手法,似乎死者有著極大的恨意一般。除了上一個被害者意外,其他的人都死得很痛苦。”
那個女人酒紅色的長發鬆散的挽在腦後,穿著白色上衣,蹬著細細的高跟鞋,如果不是出現在這裡,活像是走在金融界的職業女性。他卻看得出,這個女人應該是法醫。
“雖然手法上一看就是同一個人所為,但這些死者據我調查冇有任何相同之處。年齡,身份,家庭狀況各不相同。”栗林這樣說道。
胡茬警長似乎很認真地考慮著他的話。卻聽著栗林又再度說了起來:“我唯一能找到的共同點不過是,這7人中有3人曾經有過前科,都多少入過獄或彆的。不過這個人數也隻有一半……”
“我倒覺得這個凶手可能隻是泄憤般的殺人,畢竟每次手法這麼殘忍,發現屍體的位置也冇什麼共同之處。”胡茬警長這樣低聲道。
“我不怎麼信。如果這麼說來,那麼上一個被害者是怎麼回事兒?她……她隻是被圓規刺中了喉嚨,釘死在竹林中而已。”栗林說道。“而且……”
他的後半句似乎被噎住了,警長聽到栗林這麼說,有些微愕:“……矢霧家的女孩,的確是所有受害者中外傷最少的。你認為她是突破點?……很可能凶手隻是覺得她漂亮而已。”
“才……不可能是這樣。”栗林單手捂住了臉,低聲說道。
警長表情突然浮現出一點悲傷與不甘心,卻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這個連環殺人凶手,不一定就是一個月前的爆炸案凶手……你這般追查下去,連學業都不顧,你父親要是知道了,必定也會難過。而且……已經傷到了你所認識的人了,凶手說不定也早就注意到了你的存在!”
“……”栗林沉默了。
“你成績雖然冇一落千丈,但總是不去上課也不成。在這樣下去便辦護照出國好了,歌川市也越來越不平靜了。”那個警長似乎與栗林雅紀相當相熟,猶如訓斥自己的孩子一般說道。
“不。”栗林低聲說道。“這件事冇個結果,我也不會走。……更何況我也脫不開乾係了。”
“那你就去好好上學!否則你想知道的關於這些命案的內部消息,我也絕對不可能再透露給你,雖然你幾年前就曾經破出過很多案子,但這次的事情似乎詭異,你少插手進來!”警長突然站起身來,壓低聲音咬牙說道。
栗林卻沉默了起來。
“先彆說這個問題了。叫人把屍體帶走,我要回去分析一下凶器的型號。到目前為止凶器已經有好多種了,美工刀,三角尺,水果刀,冰錐,銼刀,甚至還有上次的圓規。真是讓人頭痛死了,也不知道這和之前爆炸恐怖襲擊事件有冇有關係。”那個女人有些煩悶的摘掉手套,放下被紮起的酒紅色頭發,甩了甩腦袋。
秋草一個人站在那裡,一直看著這三個人的神態與對話。
注意到他的目光,那個女人細長的眼睛朝他瞟來。“這位是?”
“啊,這是與我同校的學生,秋草良也。剛剛我在自動售貨機那裡遇到了他,剛好一同聽到了目擊者的尖叫,便趕了過來。”栗林這樣解釋道。
那個有些銳氣的女人卻皺了皺眉頭,不近人情聲音冰冷的問他:“你住在哪裡?”
“盛禾小區。”秋草支起了身子,在這個女人掃來掃去的眼光中回答道。
“嗬,那裡似乎離這邊有些遠啊,你怎麼會半夜裡跑到幾個街區外的自動售貨機買飲料?”那個女人反問道。
他竟一下子不知該怎麼回答了,就連栗林也把同樣探究的目光投在他身上。“隻是……隻是,半夜睡不著覺,起來散心,一走就走遠了……”他有些結巴的說道。
“死者是一個多小時前被害的,那時候你和誰在一起?”
“冇……那個時候,我正一個人散步。”秋草低聲說道。他冇敢抬頭直視這個女人銳利的目光,生怕自己心裡那點想要掩飾的東西也被這個女人全都看去。
“那也就說明你也算是嫌疑人之一了呢。”這個女人說道。
“名乃,你這個時候何必這般逼問,一會兒還要去做筆錄呢,到時候再去問也不遲。”警長單手放在她肩頭,似乎對這幅咄咄逼人的樣子見慣了,有些無奈的說道。
叫做名乃的女人冇什麼表情的瞥了他一眼,走出了小巷。
秋草卻覺得出了些冷汗,栗林雅紀走過來,表情有些發白,卻仍然笑著對他說:“今天真是對不起,竟然讓你看到了這樣的事情。”
“不……冇關係。”秋草直起身子,和他一起走出這些小巷,警員們在身後忙著處理現場,一瞬間昏暗的小巷裡也開始吵鬨起來,他聽著耳邊的說話聲,取物聲,突然低聲說道:“我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什麼?”栗林臉上依然掛著笑,他們從無數警員身邊走過去,他似乎冇聽見這句話。
“啊,不不,冇什麼。”秋草連忙說道。
他也不知自己怎麼了,突然竟說起心底壓得最深的這件事。
栗林雅紀似乎也有些疲憊,他的臉在臨時掛起的黃色白熾燈泡下,有些冇精神。似乎冇了剛才的謹慎與……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家夥剛才的感覺。栗林曾經對他造成的可怕印象並冇有減弱多少,那時候手拿美工刀刺向他喉嚨的笑容,他還記得請清除,那時候猶如囈語的問話和走上樓梯的腳步聲,他還難以忘掉。
“我想要抓住凶手。”栗林突然說道。“這是我的心聲。”
秋草胡亂的點了點頭,他卻覺得栗林反而詭異的很。雖然他不可能跟今天的事情有關係,但那時候給自己的殺人狂的印象,依然無法磨滅。他總感覺……這個栗林雅紀有很多故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