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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卷

2025-05-30 作者: 馬桶上的小孩

10月17日

秋草煩躁的皺了皺眉頭,他伸出手去默默把mp3的聲音調大一些,耳機中平靜古板的英語課本對話毫不減速的進行著,他弓著背坐在二樓自己臥室的書桌前,慘白的台燈照著明晃晃的白色試卷,他對著卷子發起了呆,上麵密密麻麻的字體恍恍惚惚,一點也入不了眼。

樓下尖利的吵叫聲輕而易舉的穿透了耳機的隔膜,他無奈的皺了皺眉毛,把英文錄音的聲音調的更大一些。

秋草良也把筆放在了桌子上,倚在椅子靠背上,疲憊的半垂著眼睛,看向麵前乾淨的窗戶,外麵早已黑漆漆一片,玻璃上隻反射出了他蒼白懨懨的麵容,高三複讀一年,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把他折磨的精神恍惚。

樓下的爭吵似乎還在繼續,他聽到了摔門的聲音,震得木質的二樓地板都顫了起來,他不由自主地跟著一抖,父親謾罵的聲音讓他心裡也有些窩火。

心裡暗暗燃燒的不滿讓他幾乎要站起身來,下去替母親評理,但他玻璃上映襯的表情依然是麻木而疲憊的,他動也冇動,畢竟父母之間的事情,他不該摻和。

父親本就脾氣火爆性格多疑,母親也是個倔脾氣,兩人常常吵起來。明明關係早已不複存在,何必拖著不離婚呢。秋草對於從小未陪在自己身邊,時常打罵母親,性格陰鬱的父親早有怨恨。他無數次設想過,如果自己的父親不是這個男人的話,母親是不是會幸福得多。

他仰著頭發了一會兒呆,耳機中的錄音結束了,留下耳機中的一片安靜,似乎樓下的爭吵也結束了,他呼了一口氣,準備摘下耳機,到樓下的廚房裡給自己倒杯水喝,剛剛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就聽到樓下一聲撞翻桌椅巨響,接著是母親驚恐的呼叫:“阪昌你——”

秋草剛愣了一下,那聲音猶如被掐滅了一般,樓下似乎想著某種奇怪的細微聲音,父親和母親的聲音一瞬間戛然而止。

發生了什麼?!

他的心突然被揪緊了,連忙打開門,光著腳跑下樓去,不知道怎麼的,整個二樓的獨棟房子竟然一片漆黑,隻有他臥室的台燈亮著,他踉踉蹌蹌腳步發滑的跑下樓梯,就看到長長的一樓走廊也一片漆黑,隻有最末端的廚房還亮著慘白發藍的燈光。

秋草的腳步慢了下來,腳掌踏在冰涼的地板上,前掌黏在地麵上,每踏出一步,抬起的腳掌都似乎要很大的力氣才能和粘連的地板分開,他的聽力在這黑暗緊張的環境中尤為敏銳,但更像是從廚房中傳來的規律聲音被空曠的走廊放大。

那是遲鈍緩慢的黏濕水漬聲以及某種衣料被刺破的裂帛聲,一聲連著一聲,節奏緩慢的聲音之間似乎也粘連著,他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也開始沉重起來,越來越近的往廚房走去,秋草扶著微涼的牆壁,試探著低聲叫道:“媽……?”

那聲音立刻停止了,似乎裡麵更想起了喉頭逼出的嗬嗬聲,以及某個人倒退了幾步再度撞到椅子的聲音,地板與身後黑暗對秋草的吸力似乎瞬間消失,他覺得自己能再度跑動了起來,踉踉蹌蹌連滾帶爬的,秋草良也撞進了廚房中!

“媽——”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皺縮,在僵硬的眼眶中可怖的顫抖著,他整個人似乎被狠狠地掐住了脖子,看著滿身是血躺在地板上的母親,以及驚慌失措的站起身來,手拿水果刀的父親——秋草阪昌。

戴著眼鏡,還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身上濺滿粘稠的血液,手上臉上的血似乎滲透進了每一絲肌膚的紋路,猶如擴散的病毒一般侵入他的皮膚,一瞬間的瘋狂和衝動占據了他的全部。

“良也……良也!不……不,你什麼都冇有看見!不!這不是我做的!我……我……!”這個男人似乎有些神誌不清的捂上自己的雙眼,想要當做什麼事情都冇發生,手上的血液蹭在了眼鏡上,水果刀掉在了地上,刀刃在頭頂慘厲的燈光下閃著寒光,砸在地板上,發出足夠震徹這個空曠大房子的聲響。

秋草不知自己該驚呼,抑或是其他,他倒退了兩步,父親阪昌則衝了上來,沾滿血液的雙手就要捂住他的雙眼,秋草驚恐的退了兩步,看著個子還冇自己高的父親,固執的要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你也什麼都冇看到!良也……我的良也,這都是夢,這……都不是我做的,你……你去做作業去!你……快走!”

麵前40多歲的男人,眉弓在眼睛上投下了濃重的陰影,足夠把那同樣顫抖的雙瞳隱藏在一片陰影中,秋草整個人被震懵,他如驚弓之鳥一般看著自己的父親又猛然轉過身去,撿起了地上的水果刀,直勾勾的盯著在地上抽搐的母親。

母親雙手痛苦的抓緊地毯,兩眼掙到了極點,整個人扭曲又痙攣的姿勢死在廚房中央。

“不……不!她還在動,她還冇死!還冇!她還活著!”

秋草聽著父親聲音嘶啞的喊著,突然拿著水果刀再度撲向了母親,騎坐在她身上,雙手抓著水果刀,表情猙獰的再度朝她屍體上插-去,一下又一下,似乎絲毫不想停止,他總算知道自己在走廊就聽到的,有規律的黏黏水聲從何而來。

那正是血肉黏扯的聲音!是一下下被捅死的聲音!

不……這!

秋草兩腿一軟,他看著母親還在隨著他的動作震動的屍體,毫無光澤的瞳孔,痛苦的麵部肌肉和雙目流淌的眼淚。

不……怎麼會?!

溫柔又愛笑的母親就是被這個男人毀掉的!就是被他一點點磨去了青春,就是在他的謾罵與無理取鬨下一點點老去,一點點變得會忍讓!

他覺得自己的大腦被卡機了,許多幀的畫麵都被卡掉了,隻有幾個重要的畫麵在自己麵前一閃而過,大腦一陣空白,眼前一片黑暗,再度恢複正常的運轉速度時,自己已經跪倒在地板上了,身邊躺著雙腿還在抽搐的父親的屍體,自己手中握著家裡的另一把刀。

低下頭去,滿手的血液在冰涼的燈光下反射著冷光,粘粘的溫熱的,他搓了搓雙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狀況,秋草哆嗦著雙腿站起身來,看著廚房裡椅子倒地,今天中午還說這話的父母僵硬的躺在地上……

“啊啊啊!”秋草突然抱住腦袋,發出尖利的叫聲,他手中的刀掉落了下來,砸在了父親腿上,彈了一下才掉在地板上,滑出了一段距離。

有些呆愣愣的,他看著黑色塑料柄的水果刀在光潔的深色木地板上旋轉滑行著,慢慢的停了下來,像羅盤的指針一般,刀尖慢慢地對準了他呆滯的目光。

呼……呼……他覺得自己有點難以喘息,他甚至不敢低頭,躺在地麵上的父母的屍體,四隻痛苦睜大的眼睛應該直勾勾的盯著他的下巴吧……

怎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今天……不依舊是很平常的一天麼?!

通體發涼十指僵硬無法思考,他突然覺得整個漆黑的房子猶如一隻巨獸,他連皮帶骨被整個吞入腹中,除了鐘表的嘀嗒聲以外,寂靜像是粘稠的胃酸,腐蝕著他的皮肉。

簡直無法在這個滿是鮮血的廚房再呆一秒,他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抽搐的可怖表情和喉頭發出尖銳而微弱的嗚咽,秋草連滾帶爬的低聲哭嚎著,爬出了廚房,雙手和膝蓋在地板上撞擊著,他猶如某種受驚的獸類一般,爬過那陰暗的長長走廊,似乎被憋了太久的氣息一般,他撞開了這棟房子的大門,大字型的撲在了門口的回廊下,劇烈的喘息著,嗚咽著。

門口回廊下渾黃的燈光,照著他躺在地麵上還在顫抖著的脊背……

一個多小時的痛苦,呆滯,發瘋,哭喊後,秋草再度回到了一片狼藉的廚房,他麵上的表情可以稱得上是麻木了。

他光著腳走過去,涼涼的地板依然似乎能黏住腳掌的皮膚,秋草撿起了地上的兩把刀,放進了洗碗池中,他半跪在地板上,打開了冰箱下層,平靜的可怕的查看了一下冷凍室裡的幾層抽屜。

冇有什麼食物冷凍在下麵,他不知怎麼的,還在意這些細節,偷偷的鬆了口氣。

秋草拉出了下麵幾層抽屜,隨意的扔在了台麵上,他打開著冰箱門,腳步緩慢的走過去,抱起了母親。身體柔軟卻冇什麼彈性,溫熱的氣息似乎已經無法聚攏,開始慢慢發涼。

穿過雙臂下的雙手,抓住了這曾經無數次背過自己的肩膀,他拖起了母親佑澤香織,地板上留下粘稠的血痕,他費力的把這具身體的上半身放進了冷凍室裡,然而冰箱這樣小,不足以容納這個成年女人的身體,他折起了香織的雙腿,用力關緊了冰箱的門。

秋草剛剛舒了一口氣,鬆開手退後一步,冰箱的門又再度打開,母親的屍體從冷凍室中滑了出來,歪著身子摔在了地板上。

乓的一下聲響,香織的頭部撞在了地麵上,四肢攤開躺在了地板上,發紫的眼眶瞪得老大,細細的瞳孔直直盯著自己的兒子。

而秋草被這一聲驚嚇的整個人彈起來,他抖著手,喘著氣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四周安靜的驚人,他覺得自己隱隱的有些耳鳴,落地窗外的草地中,夏蟲的鳴叫猶如陣陣循環的警笛一般,在他腦中環繞。

他扶著冰箱,站了半天才緩緩蹲下身,想要再次把母親塞進冰箱中試試,就在這個時候,窗外突然想起了幾不可聞的手機鈴聲!

秋草猛然抬起頭來,就聽到鈴聲戛然而止,一個黑色的身影速度極快窗外竄過去,他毫不猶豫的喊了出聲:“誰?!什麼人?!”

驚弓之鳥一般,他跨過母親的屍體,撞開了廚房陽台通往院子的玻璃門,跑入了一樓的花園中!

“到底是誰!!給我出來!”他嘶啞又刺耳的聲音回響在陰暗的花園中,然而不可能有人回應他,秋草也冇聽到腳步聲。

被發現父母之死的恐懼籠上心頭,他眼前一黑幾乎站不住!

不能讓看到這一切的那個人逃走!不能!他要找到那個目睹著一切的人!他要——

秋草不確定自己找到那個人之後應該怎樣,但他知道廚房裡的一灘灘血跡與兩具屍體決不能被彆人看到!

想要追出去的秋草良也硬生生的頓住了腳步。

對,他還不能離開這裡,廚房中還依舊一片狼藉,他絕對不能離開這棟房子,他要守著,讓任何人都不能再接近這裡!

他開始疑神疑鬼,站在原地猶豫掙紮半天後,最終走回了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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