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契約
神久夜與阿斯塔羅特相談甚歡，宴會中，卡布達大神官卻以占星為名，請新法老曼菲士迎娶王姐愛西斯為妃。
曼菲士王和愛西斯女王早就是埃及上下公認的一對，埃及素來重視保護血統，有兄妹、姐弟成婚的習俗。何況愛西斯既是下埃及女王，又是神殿的大祭司，迎娶她意味著同時完成埃及統一、政教合一的儀式，那樣曼菲士才被稱為統治埃及全境的法老王。
前者是自古就有的習俗，後者卻有極為重要的政治意義。
封建王朝的帝王們一邊希望借用神殿的傳教來愚民，一邊又試圖削弱神權對國家的影響，從而達到王權至上的目標。
先王尼普祿多王雖然把長女愛西斯送到神殿，但從未放鬆對神權的打壓。卡布達大神官完全冇有魔力，除了儀式化的祈福，不懂任何神術，然而就是這樣無能的廢柴胖子才能得到了尼普祿多王的青睞，成為占據神權頂峰的大神官。
這場婚姻雖說是因為愛西斯深愛曼菲士，收買卡布達大神官所求，卻也是大家的期望。
大臣紛紛表示讚成，一舉兩得，不要才傻。
話說這裡就有一個真傻瓜，年輕的法老王剛剛收獲權利，正意氣風發，嘴上應下婚禮，心裡已經對愛西斯有了排斥。叛逆期的青少年，你們不懂。
可憐愛西斯以為自己多年守候終於如願以償，高興得幾乎忘我，連聲呼喚奴仆為她打點行李等，她要去向神祈禱感激。
即便是神久夜這般萬事不上心的，也會因為娜姬雅一事求二主而不高興，更不用說妖魔之君本就任性又高傲，西菲爾斷不可能忍下這口氣。得知神久夜答應阿斯塔羅特會儘快處理娜姬雅，正要跟她一同合計，這一位的手段僅次於西瑞爾和多利亞斯，有她支招一定很有趣。
無奈神久夜不同於妖魔熱衷於血腥遊戲取樂，她隻是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圍觀周遭事物，做個合格的醬油黨而已。
水魔之王強行搭夥她推不過，對西菲爾卻冇這份顧忌，神久夜很乾脆地拒絕了他。她有自己的做法，對跟西菲爾聯手不感興趣，也不會特地攔著西菲爾使壞。
親，冇有共同愛好還怎麼一起玩耍？
彆鬨了好嗎！菇涼的三觀下限已經刷到穀底，求不要再拿菇涼的名聲刷下限，真心傷不起！
法老王的登基典禮一結束，神久夜就帶著修達和使節團回西台。反正西台和埃及中間隔著馬拉提亞和米坦尼，隨便西菲爾在西台怎麼折騰，不要妨礙到她就好。
埃及和西台指尖的距離不短，使節團裡有一個公主一個王子，都是嬌生慣養的主，以及若乾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行進速度緩慢。恰好又碰上米坦尼奇襲西台邊境的基祖瓦德納，隨後因為馬拉提亞向米坦尼臣服，西台與米坦尼正式開戰，如此使節團不能踏入米坦尼國境，隻好繞道，兜兜轉轉走了半年才回到哈圖薩斯。
不過，神久夜不在其中。
正如米露所想，西台與埃及的距離在人類看來是千山萬水之隔，對妖魔而言瞬息往來毫無難度。神久夜既然應了阿斯塔羅特，且不耐煩陪使節團苦哈哈把看過的風景再走一遍，果斷自己瞬移回哈圖薩斯，留下無可奈何的米露處理善後。
神久夜這次回來直接出現在娜姬雅的宮殿裡，除了在場的娜姬雅和烏魯西，並冇有驚動其他人。
驚訝過後，娜姬雅很快反應過來，帶著烏魯西躬身迎接：“我的王，恭迎您歸來。”
神久夜直接坐到主位上，抬手捋了捋鬢發，聲音清冷地笑歎：“嗬，我還以為母後已經把我給忘了，才能日複一日向埃阿祈禱，請回一尊‘女神’，聽聞和我一樣是罕見的黑發黑眼？若是伊什妲爾知道自己的名號被個異國的小姑娘頂替，必定怒火大發。母後既然接連做過巴比倫和西台的神官，應該知道她的脾氣可不怎麼好。你說是嗎，母後？”
娜姬雅心中又驚又怕，但她畢竟不是當年的小姑娘，心中已有不淺的城府，於是不動聲色想要推卸責任：“我的王啊，請您原諒，我本是為了咒殺諸位王子才召喚出那女孩，中途出了點差錯，那女孩被三皇子凱魯帶走立為側室，凱魯那小子身為神官不敬神靈，夥同第三神殿的神官長涅彼斯依露拉將那個女孩捧為女神……”
“夠了！”神久夜冷冷打斷她的辯解：“娜姬雅，看來米露替你把事情處理得太妥當，讓你順遂的都忘記了，你當初跟我的契約？”
冇有半點波瀾起伏的一句話，卻是第一次不叫“母後”而喊她的名字，娜姬雅如墜冰窖。
相對於其他妖魔之君，神久夜對人類不感興趣的同時，也多了幾分寬容。然而她如今確實是一位排名靠前的妖魔之君，在貴族們無節操無底線的縱容下，十分不耐煩底下的人對她陽奉陰違，更何況娜姬雅還把事抖到埃阿麵前！
哪怕神久夜是按照契約跟娜姬雅換了個軀殼，在其他古老的存在眼中，儼然已經把娜姬雅歸為她的所有物。雖說妖魔和神明不對立，但自己的玩偶居然管不好，也是一件很丟份的事！
“我對你真的很失望，隻是處理幾個王子而已，你如此大費周章還得不償失，白費了之前米露打好的基礎。”
“我的王，請再給我一次機會！”娜姬雅低頭咬著牙，隻恨凱魯小子太狡猾，不但博得姆魯西利一世的喜愛，還籠絡了所有王子，包括她單純的修達。“那女孩已經被黑太子捉住帶到米坦尼，凱魯也跟著去了戰場，一定會有機會對他們下手的！”
“嗬嗬嗬，你還不明白嗎？娜姬雅，比起西娣王妃來，你的手段差多了。”神久夜的點評一針見血。
娜姬雅畢竟自幼作為神官培養，本來應該將人生獻給神，故而她精通水係法術，後宮鬥爭和政治手段是來了西台之後才一點點領悟的。西娣王妃則是西台貴女，學神術不過為了點綴，權謀才是她人生的重心。
坦\肯帕王妃的死因不足考究，在那之前，西娣王妃已經聰明地利用自身優勢獲得姆魯西利一世的盛寵，坦\肯帕王妃去世後她馬上成為新王妃，一麵為自己兒子拉攏勢力籌謀將來，一麵養廢了阿爾華達，並且牢牢掌控住姆魯西利一世的子嗣，除了子憑母貴的修達，其他王子的生母全線陣亡。
跟她一比，隻知道使神術弄點小計謀，還往往留下小尾巴的娜姬雅簡直弱爆了！iq都不在一個水平線上有木有！
當初如果不是借了米露的名義，使西娣王妃放鬆警惕，又陰差陽錯得到姆魯西利一世相助，娜姬雅那粗糙的計謀未必能得逞。
遵照交換契約，這些年米露一直在幫娜姬雅鞏固後宮地位，拉攏元老院，讓娜姬雅得以一路順風順水，以至於她的手法越發幼稚，讓人看不下去。
溫柔一笑，神久夜收回彌漫了整個宮殿的魔壓，右手輕而緩慢地撫上白皙的臉頰：“母後，告訴我吧，你最後的願望，我會替你實現它。”然後請你安心地，按照契約，把生命和靈魂一起交給我。
聽懂神久夜的潛台詞，娜姬雅心知在劫難逃，她製止想要動手的烏魯西，咽了咽唾沫。沉默良久，直到她臉上的絕望散去之後，僅餘眼底的瘋狂，咬著牙說：“我……讓我的兒子，讓我的修達成為西台的國王！”
“母後會如願以償的。”神久夜輕輕地說，嘴唇緩緩勾起。她的目光淡淡從烏魯西身上掃過，他的隱忍和痛苦都掩蓋在黑色的兜帽之下，隻露出和修達一樣的金發。“如果你能為我找到一麵有強大魔力的古鏡，或許就可以帶回你心愛的公主了，想要試試嗎？”
“我可以……”
“不！”見烏魯西意動，娜姬雅立即上前一步：“我的王，您的仆人願意把一切獻給您。”
烏魯西原本是北方一個小國領主的兒子，因國破被人販子賣到西台成為神官，經過神殿的培訓他熟悉了各種祭典賜福的流程。可是關於神魔的秘聞，隻有資深的神官才能夠知曉，烏魯西這種冇有魔法，無法施展神術的普通神官，是不夠資格查閱重要書籍的。
娜姬雅則不同，她從小接觸巴比倫各座神殿的書籍，因而十分清楚妖魔的本性。妖魔喜歡玩弄人類，往往給人希望，在幸福達到極致時殘忍地剝奪，或是引誘心有痛苦的人去製造殺戮和混亂。落入妖魔手中的靈魂，將再也無法進入輪回。
眼前的是妖魔之君，隻會比普通妖魔更加危險，狠毒和殘忍根本不足以描述其可怕性，娜姬雅不相信她會發善心，隻怕是想拉烏魯西一起入局的招式。
被侍奉的主神舍棄，召喚出妖魔之君，她本不該心存幻想，因此她不要烏魯西陪她下地獄，她要他好好活下去，替她看著修達，看著她的兒子、和他有相同金發的修達，成為西台的國王。
“王妃……”烏魯西難過地看著娜姬雅，從那一年皇宮偏僻的小水池邊，他們初次相遇開始，他們就成了共犯，堅持著同一個目標。然而今次，他們的目標有了分歧。
想來他們這一世做不了夫妻，卻彼此心意相通，他懂娜姬雅的顧慮，她拒絕必定有她的道理。既然這是娜姬雅的選擇，那麼他還會和從前一樣，遵從她的意願去做她不能做完的事，輔佐修達登上王位，絕不會讓她白白犧牲！
神久夜抿了抿嘴唇，冷哼一聲。
明明菇涼隻是想找回生命之境而已，妖魔界那邊都找遍了，才會琢磨著在人間界廣布眼線。烏魯西不如姆魯西利一世有權勢，他對娜姬雅絕壁是真愛，前頭吊著蘿卜不愁他不拿命去掘地三尺。
菇涼也冇做啥過分的事，搞得跟生離死彆似的，至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