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高人
神久夜想見陳若文很容易。
儘管陳若文對神久夜依舊提防，但為了對得起一瓶七返靈砂的價值，至少明麵上合作夥伴的關係非常穩固。
讓陳若文不大痛快的是，菇涼登門拜訪居然帶了個拖油瓶做禮物。
喂喂，菇涼你好歹尊重一下時代背景，這年頭不流行商場買一贈一出血大酬賓之類的活動，而且此等爆弱的“非賣品”純屬多餘的，不送也罷！
作為被嫌棄的非賣品拖油瓶，鏡無緣內心的小人一個勁咬著手帕：qaq！從幽都出來的你就叼啊？尼瑪的！夠膽和我家糟心妹子大戰三百回合，信不信哥們冒著變池魚的風險給她扔毛毛蟲，弄不死你老子跟你同歸於儘！！！
當然，以上心理活動鏡無緣也就是想想，不到逼不得已他才不敢給菇涼扔毛毛蟲。到時就算冇有當場被菇涼的無差彆攻擊ko掉，事後菇涼鐵定會憋著一口氣把他踐踏致死——有恐懼症的菇涼最恨彆人故意嚇她！
陳家的房子不如玉璣子家的豪宅占地廣闊，不過鑒於陳道婆多年在東樓鎮坑蒙拐騙的成績，即便陳若文不能做個揮金如土的散財童子，倒也衣食無憂。
進了客廳，陳若文讓小廝上茶，慢條斯理地打量眼前二人。
“真是稀客，想不到久夜姑娘還跟陰月皇朝關係匪淺。”
陳若文臉上的表情總是笑得春風蕩漾，神久夜一開始見著心裡有點慫，但大家同在東樓鎮紮窩，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日子一久便習慣了。
倒是鏡無緣，這位老兄為了在自家皇太後“愛的鞭撻”下求存，和菇涼一樣練成裝逼神功，目前除了菇涼對他知根知底，連月魔mm都不曉得他的真麵目。要騙騙第一次見麵的陳若文，絕對no problem！
“尊駕有所不知，久夜姑娘乃是我陰月皇朝的大恩人，在紅河村與玄心正宗的一戰中，多虧有久夜姑娘救下六道聖君，並為其調養，我此行正是要迎接聖君歸朝。”鏡無緣這番話貌似在挖牆腳，前提是忽略他一閃而過的陰沉。
陳若文再不濟，好歹在人間打滾多年，豈會錯過鏡無緣細微的情緒變化，頓時察覺裡頭有文章，笑容更加意味深長：“在下確實不知此事，久夜姑娘果真是高人。”
“兩位過譽了。妾身既收人錢財，自當為金主排憂解難。”神久夜四兩撥千金把皮球又踢了回去，一派高人模樣，認錢不認理的那種。
兄妹二人都不是陰謀家，儘管他們也知道談判中有必要拿捏一下架子提高身價，可他們更清楚自己其實冇多少底牌，怕說得太多露了底子。
目前菇涼便是哥們的護身符，隻要她不露陷，陳若文及其背後的幽都妖魔們會先忌憚三分，進而保障他們兄妹二人的利益。故而，哥們自覺接下話題，主動出擊，避免陳若文繼續試探菇涼。菇涼僅需安靜坐在一邊，給陳若文無聲的壓力就足夠了。
“陳兄。”鏡無緣自來熟地換了稱呼，主動套近乎：“早聞陳兄乃幽都軍中的豪傑，在下仰慕已久，今日特意求了久夜姑娘引見，冒昧到訪，望陳兄勿要怪罪才好。”
陳若文笑笑，這種場麵話他自然不會放在心裡，正如他冇有把鏡無緣放在眼裡。
作為太子長琴渡魂而來的殘魂，儘管記憶有缺陷並且混亂，陳若文本性上保留了神仙對妖魔的厭惡。會為顓頊效力，是為了得到七返靈砂和調查萬向幽冥的力量源泉，希望能找出長生不死的法子停止渡魂，最好能一次過解決魂魄殘缺的問題，再不濟至少延長渡魂軀體的壽命，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當然，更因為顓頊本身流有神族血脈，幽都的妖魔與其說是他的臣民，不如說是他用來對付東海神族的炮灰。同理，陳若文也不會把妖魔當成同類，更無所謂的效忠幽都之心，他隻在意顓頊和背後的大道。
可以說，神久夜的“人類”身份為她加分不少，起碼不像鏡無緣，一上來就被陳若文各種嫌棄。
好在陳若文具有古人的含蓄美，鏡無緣自覺無視他的畫外音，自顧自地表忠心：“陰月皇朝所謂一統魔道，何其狹隘？在下以為幽都方才是魔族的根，可惜，可惜，太古銅門……”
這話說的有些露骨了。
陳若文麵上仍不動聲色，心裡已經抽絲剝繭地開始盤算。
如果說鏡無緣給他的第一印象是斯文敗類，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其魔族身份的緣故，那麼此時此刻，陳若文儼然把鏡無緣當成口蜜腹劍的真小人。
哪怕不怎麼關心陰月皇朝的情況，好歹紅河村那一場戰鬥動靜不小，陳若文亦有所耳聞。包括陰月皇朝內部的妖魔，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六道魔君已死，六道魔君會打算趁機隱於幕後亦在情理之中，這個時候被秘密派來迎接魔君歸朝的，必然是陰月皇後的心腹。
偏偏就是這個心腹，竟表現出對幽都的崇拜和臣服，妥妥是渴望叛變跳槽的節奏！
據以上對話，初步堅定：這廝貌似有乾掉六道魔君，謀朝篡位的野心！
旁聽的神久夜差點想要捂臉，好懸才忍住按兵不動：老哥，你太直白了！如此迅速把底牌掏乾淨，你是不打算給自己留條後路麼？好吧，我相信你對月魔mm是誌在必得，可你好歹考慮一下，你家聖君還冇接回去啊喂！！你就這麼明目張膽放話炒老板的魷魚，丫的到底有多想表現自己的力爭上遊啊？無恥到這種程度真的大丈夫？！
撇去對魔族有抵觸的天性，鏡無緣的投靠對陳若文是利大於弊，畢竟太古銅門的封印未破，能從幽都偷渡到人間的妖魔寥寥無幾，且並非全部都齊心合力，能不互拉後腿就不錯了，更彆說還有諸多打著“斬妖除魔”旗號的名門正派。
陰月皇朝一直對人間虎視眈眈，在人間的根基比幽都完善，鏡無緣作為陰月皇後的心腹人物，手中勢力必然不少。隻要他不是神族打入幽都的007，那麼借著鏡無緣掌控陰月皇朝，確實更方便他的計劃進行。
至於利用完之後，一旦太古銅門開啟，顓頊可率領幽都軍掃蕩人間神界，陰月皇朝這等存在隻能算是小雜魚，要放生還是要用來塞牙縫，全由他掌握。
你問為什麼陳若文不懷疑鏡無緣是陰月皇朝打入幽都的探子？
嘁！
以幽都的實力水平計算，陰月皇朝也就六道魔君稍微有點看頭，其餘的包括魔宮四賢在內，統統是上不了台麵的烏合之眾，陰月皇朝的整體平均水平還不如幽都軍的炮灰頂事。就這小樣，哪怕光明正大地舉旗造反，顓頊也不會施舍個眼角給他們。
此時此刻，如果換成幽都出來的妖魔，說不定鏡無緣馬上能看到勝利的曙光。
可話又說回來，太子長琴本質上有極端的完美浪漫主義情節，他輾轉人間，雖看過不少悲歡離合，痛恨人性醜惡，但心中仍鍥而不舍地追求完美。故而鏡無緣這等小人做派，非但冇有給他“收了個狗腿子，以後有人鞍前馬後伺候”的成就感，反而狠狠拉低鏡無緣的印象分。
“背叛”不是一個好名詞，鏡無緣跳槽，等於是背叛對他推心置腹的六道魔君，連早知道劇本的菇涼都覺得哥們這演的忒惡心，更不用說繼承一部分太子長琴記憶性情的“陳若文”。
故而，陳若文目光漸冷，並冇有立刻回答。
鏡無緣在皇太後麵前討日子，察言觀色是本分活，很快察覺到陳若文的態度不對。他頓時頭皮一緊，腦子裡快速回憶妹子對陳若文的描述，思考問題所在。
為了不露出破綻，他甚至不能和神久夜眼神交流，是生是死全憑即興發揮。目前菇涼都不曉得陳若文的來曆，他更不可能知道，思前想後，隻單純猜到對方討厭他剛才的表現，興許是覺得他不可靠。
我嘞個去！丫個幽都軍的某某，居然嫌棄哥們太功利，有木有搞錯？幽都妖魔的道德水平啥時候開始向名門正派看齊了？這絕壁不科學！！
意識到問題所在，鏡無緣馬上調整策略，狗腿子路線走不通，換苦情男路線試試。好在他這身皮囊長得周正，裝裝衣冠禽獸還過得去。
“實不相瞞，我這確是有一樁心事，思前想後，竊以為唯有陳兄能助我。”鏡無緣擺出爾康臉，語氣深長，卻滿含堅定認真，說：“我心儀陰月皇朝的公主殿下，若可得之，願銜環結草以報。”
噗！
神久夜一口茶冇憋住，用手帕捂著嘴直咳嗽。老哥，妹子覺得越來越無法直視你了腫麼破？你擅自把藥停了，皇太後知道嗎？
陳若文冇有計較神久夜的失態，此時他自己的表情也頗為糾結，讓鏡無緣一時無法看清他在表達什麼情緒。
默然半晌，陳若文右手握拳掩於唇前，咳嗽兩聲，艱難地擠出一句：“閣下用情當真……頗深……”
縱使幽都對陰月皇朝有一定的消息來源，但也僅持可有可無的態度，調查不會太深入。月魔變成陰月公主一事，連陰月皇後都不曉得，陳若文更無從知曉。
甭管鏡無緣所言是真是假，鑒於陰月公主目前堪堪能跑的狀態，陳若文私以為，麵前這貨屬性已經確診為“戀童癖”無疑。
這種變態，收為部下真的能安心使喚嗎？
據聞，變態是會傳染的……
鏡無緣直接把陳若文的諷刺當恭維來聽，哥們的下限早刷新到常人無法理解的境界了，臉麵神馬的，和老婆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
“陳兄過獎，我對小月的一片真心日月可鑒，天地為證……”如果不是感覺到糟心妹子如同背後靈般森森的惡意，哥們其實還想抄襲一段《上邪》增加說服力，反正這年頭那些經典們的作者連顆受精卵都還不是。
聽著鏡無緣滔滔不絕訴說自己的癡情，訴說他對陰月公主的愛戀，陳若文第一次有想要放空思維的念頭。
話說他今天為什麼要在這裡聽這種冇有營養的廢話？如果陰月皇朝的君臣全都是此等自賣自誇的白癡，他可以理解為啥總是“邪不勝正”了。要不是他的修養不允許，他真的好想冷笑幾聲表示自己的無語。
鏡無緣像是有說不完的話頭，不顧陳若文漸失焦距的眼神，仍自顧自地嘮叨，真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你夠了！自來熟請節製，你的戀愛史可否留著回家自己慢慢品味！什麼叫得到陰月皇朝才能得到陰月公主？什麼叫幫你等於幫我自己？我隻是想利用陰月皇朝解開太古銅門的封印，對陰月公主冇有半點興趣！你那是什麼眼神！不是每個人都想你一樣有絕症戀童癖，對個牙牙學語的嬰兒一往情深得毫無罪惡感好伐！！？
陳若文眼裡隻剩下鏡無緣不停開合的嘴巴，至於他說的是什麼內容，嗬嗬……此時此刻，他在考慮是否拋棄自己刻入骨髓的優雅氣度，直接把鏡無緣提起來扔出去。
神久夜顯然已經習慣老哥的律窆Γ檔餃11備疽忍嶸a浚孟亂踉祿食媚Ьズ蠊文肯囁叢圃疲崢紉簧貿氯粑陌炎14飭Ψ諾剿砩希蚪嗝髁說靨嫠芙幔壕滴拊迪胍a俊
這個可以有。
今天鏡無緣送上門給他當小弟，日後鏡無緣拿下陰月皇朝，他也能夠得利。如此算來，確實應該給新收的小弟一點甜頭，讓他更認真賣力又賣命。
陳若文克製著太陽穴的脹痛，總覺得腦子被念得昏昏糊糊。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神久夜借著方才被茶水嗆到咳嗽不止，抬手掩口，藏於袖中的手握著生命之鏡，調整角度無聲息地將陳若文映照在鏡麵上，通過影像對本人施以精神控製。
陳若文的精神力之高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雖然做不到完全控製，但令他思緒混亂一下還是很簡單的。老哥不愧是星爺的影迷，反反複複把《大話西遊》看了不下數十遍，熟能生巧的話嘮功底真給力。
直到兄妹二人離開，陳若文才反應過來，他好像稀裡糊塗就把一部修煉功法丟給了鏡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