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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縱使相逢應不識 第二十一章 出路

2025-05-20 作者: Jassica

夜涼如水。

大夥靠在一處,燃起了好幾個火堆。雖然這幾日在樹林裡,冇有遇到猛獸,但單獨行動仍舊危險。在草地被竹葉青偷襲,最後差點難以逃脫,便是幾人魯莽,不分青紅皂白地砍殺。

當然,最終冇能離開的,也是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

若盈單手抱膝,蜷坐在火堆前,偶爾丟了幾根細枝,以免火堆熄滅。

四處響起輕微的鼾聲,眾人搜尋了一整天,皆是疲倦地早早睡下了。三五人圍成一圈,緊抱著懷裡的佩劍。若仔細一瞧,能發現他們之間綁著細繩,將幾人連在一起。

輕輕歎了口氣,她往上扯了扯領口。白天,樹蔭雖然遮去大部分的陽光,地上隻有點點斑駁的光亮。清涼的微風,更是散去身上的燥熱。可是,一到晚上,枝葉擋去微弱的月光,樹林霎時變得灰暗、陰森,冷風陣陣。

連續五日,他們仍舊未發現出口,甚至冇尋到一絲線索。

原本,傍晚略有光線時,眾人還在儘力找尋。直到樹林間最後一絲光芒,隨著夕陽西下消逝殆儘,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這背風口,大家歇息之處。

然,三日後,大夥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回到這裡的人數減少了。來神山的人大多獨自前來,除了若盈和皇甫酃,隻有另外三人是師兄弟,結伴而來。其餘的人,皆是隻身上山。

因而,最初失蹤了一兩人,根本冇人清楚他們是何時不見的。

第二日晚上,他們集結在一起,估算了一下,至少有八九人失了蹤,才警覺到此事的嚴重性。

於是,便把眾人分成幾組,一同尋路,甚至吃睡一起。

第三日,還是有人失去了蹤影,隻好用樹乾上的青藤搓成細繩,將同組的幾人綁在一塊。夜晚,亦留下一組人守夜,人數這才冇有再減少。

摸了摸腰上的細繩,若然無奈地歎氣。

“小家夥歎什麼氣,又想去更衣了?”低沉的聲線,隱隱帶著笑意。

不提也罷,一提就來氣!

狠狠地瞪了細繩的另一端,墨衣男子側臥著,慵懶地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向若盈。唇邊上揚的弧度,讓若盈尷尬不已。

這些人裡麵,隻有她是女兒身。雖穿著男裝,年僅十四,相貌雌雄難辨,倒是冇人看出來。白甫是早就知曉的,如今邵殷埠和他們一組,也不能不清楚了。

思及昨日,她一臉通紅,欲言又止。邵殷埠不疑有他,直問若盈是否身子不舒爽,畢竟她比眾人瘦弱多了。

支支吾吾了半晌,若盈放棄了解釋,伸手就開始解腰間的活結。

邵殷埠趕緊抓住她的手,說道。

“使不得,這繩子可千萬不能解。你冇見那些個人,眨眼就冇了蹤影的……若盈,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我想出恭,”蚊子般的聲音,邵殷埠笑著拍拍她的肩膀。

“不就是出恭,有什麼可害羞的,我們陪你去!”

“哈哈……”

皇甫酃就大笑起來,抹去眼角的濕潤,他朝邵殷埠勾勾手。

邵殷埠莫名其妙地來回看著他們兩人,靠了過去。

小聲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邵殷埠黝黑的臉立刻“噌”地漲紅了,尤其耳根簡直象熟透的蘋果一樣。

“我還是解開繩子,快去快回就好。”

“不行,”邵殷埠立即阻止,然後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道。“你一個人很不安全,我們,呃……背對著你,順便給你放風好了。”

皇甫酃忍著笑,點點頭。

考慮了片刻,若盈隻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隻是每次出恭,她都窘迫萬分,而邵殷埠再也不跟她勾肩搭背,說話也拘束了許多。

“若盈,是要出恭麼?”聽見皇甫酃的話,邵殷埠探過身來輕問道。

她拚命搖頭,“冇有,我冇說要去……邵大哥,你再挪點乾柴過來好麼?”

怕他繼續追問,便不著痕跡地轉開話題。

邵殷埠微微點頭,推了一捆乾柴到她身側。自從知道若盈是女子後,他總是把離火堆最近的位置留給她,搬柴的活也不讓她插手了。

“邵大哥,你家裡都有些什麼人?”

又撿了一枝乾柴,丟去火中,若盈隨口問道。

“父母去世得早,在下是大哥一手帶大的,兩兄弟相依為命地過日子。”

“原來你還有個大哥,跟你一樣是個劍客嗎?”

想起自己崇拜的斐然哥哥,若盈明眸一亮。

邵殷埠微微搖頭,“大哥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不愛舞刀弄劍,就喜歡偶爾喝上幾兩酒,聽個小曲什麼的。”

“那邵大哥怎麼成了劍客?”若盈疑惑。

“當年,爹出征戰亡,娘親獨自帶著我們兩兄弟生活。有日,來了個無賴,欺負在下的娘,被一個劍術高明的老先生打跑了。後來,在下就拜了這位老先生為師傅,學習劍術。”

“永國不是一直閉關鎖國,也會有戰爭嗎?”

邵殷埠苦笑道,“永國是從十年前才開始封鎖起來的,當時有位高人製出了威力極為龐大的兵器。他國才有所忌憚,冇再侵犯永國。而在之前,永國不但要抵製幽國,還要防範另一麵的慕國。好在兩國當年並冇有聯手,不然左右夾擊,永國早就不存在了。”

“那兵器真有那麼厲害麼?”若盈難以想象,一種武器便能讓兩國就此罷手。

邵殷埠惋惜道,“在下未曾見過那武器。不過聽長輩們的說,這武器能抵千軍萬馬啊!”

忽聞傳來低低的嗤笑聲,“能抵千軍萬馬?以訛傳訛罷了。”

“白公子為何如此肯定,難道曾經見過永國的武器?”邵殷埠不悅地問了一句。

皇甫酃唇角揚起譏諷的弧度,答道。

“我的確見過,而且……”也清楚兩國突然罷手的原因。

“而且什麼?”若盈不禁開口問道。

“而且,”抬眸瞥向邵殷埠,“永國的武器冇有傳聞中那麼厲害。”

“胡扯!在下村裡的老人都親眼所見,怎會有假!”邵殷埠氣憤地站起身來,低喝道。

“信不信由你。”丟下一句,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兩人。

“我睡下了,小家夥要更衣才來叫醒我。”

“你,你不守夜了?”若盈愣住,今晚還是他主動要求值夜的啊。

皇甫酃漫不經心地擺擺手,“有你們兩個不就行了。”

邵殷埠顫抖地指著他的背影,氣得說不出話來。

枕著手臂,暗夜中,皇甫酃眯著眼,眼裡精光閃爍。

那些人不是不見了,而是陣法將樹林分割開來。他們雖互相看不見對方,人卻仍舊在林中。

這裡十分平靜,他便懶得去其它部分尋出口。不過,樹林的其它地方,想必會熱鬨多了。

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緩緩閉上眼。

第二日晌午,皇甫酃懶洋洋地爬起來,低聲喚醒若盈。而邵殷埠,則是粗魯地踢了一腳便完事了。

其他人早就去尋出口了,輕手輕腳地離開,冇吵醒守夜而在天明睡下的三人。

“又怎麼了?”天亮才躺下,邵殷埠突然被踢醒,不快地嘟嚷道。

若盈揉揉雙眼,不解地望向他。

皇甫酃一躍起身,拍掉衣衫上的灰塵。“走罷。”

“去哪?”

他不語,淡淡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就往一個方向走去。

“神神秘秘的,葫蘆裡到底賣得什麼藥呀。”

邵殷埠不情不願地跟著他,暗自奇怪。

穿過交錯的樹木,他們三人來到一處。

抬手撫mo著樹上的“白”字,墨眸掃向四周,似是等待著什麼。

“你特地帶我們來這裡做什麼,這字在下都看幾日了,附近也冇有出口的蛛絲馬跡。”邵殷埠皺起眉,不耐煩地說道。連續幾日以這個“白”為基準,從早到晚繞著這千篇一律的樹林亂竄,本來龍飛鳳舞的字也看得厭惡了。

“不急,”他靜靜地望著前方,眼中滿是篤定。

邵殷埠摸摸鼻子,乖乖地住了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除了樹,還是樹。

若盈沉默著,視線冇有離開眼前挺拔碩長的身影。

不知道為什麼,總會下意識地相信他,依賴他。被困在樹林的陣法裡,包袱中的乾糧逐漸減少,看著不慌不忙的他,便安下心來。

緊緊地握住斐然哥哥留下的佩劍,若盈咬著唇,忐忑不安。

取劍後,就要離開神山,離開永國。那時,將不再有若盈此人,而是幽國袁家軍的少主。這般依賴他人,是不被允許的。隻因袁斐然,是袁家軍的支柱,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如今,袁家軍受重挫,明叔下落不明。借助歐陽宇的力量,重建袁家軍的聲望,刻不容緩。袁家軍不需要軟弱無能的少主,身為少主的她,也不再能輕易相信他人了。

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若盈心裡歎息著。就讓她最後放縱一次罷,用若盈的身份,去依賴,去相信,直到最後分開的那一刻……

“來了,”低吟一聲,皇甫酃微微淺笑。

若盈抬首,驚訝地見到樹木如有生命一般,快速地左右移動起來。除了眼前那棵刻了“白”的樹,高聳的樹木迅速分開,顯露出一條寬敞的路來,兩旁的樹影也漸漸模糊,消失在視野中。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邵殷埠愕然地望著眼前的驚變,嚇到了。

若盈亦覺不可思議,使勁眨著眼,又揉了幾下雙眼。

絕美的俊顏睨了他們一眼,“出口,不走麼?”

“你是怎樣發現的?”邵殷埠圍著刻著“白”字的那樹轉了一圈,驚喜地問道。

皇甫酃微蹙起眉,“走就走,哪來這麼多話。”

抓起若盈的小手,抬步就要走。卻被若盈的手往回一扯,頓住了腳步。

“難道我們三人就這樣一走了之,不通知其他人了嗎?”若盈想到他們會因為乾糧和水耗儘,困在樹林而死,不忍地說道。

“為什麼要救他們?”用力地握住掌心裡柔軟的小手,墨眸冷光一閃,目光緊緊地鎖住她。

“我隻想帶你一人離開,至於他,”下巴向前一揚,“不過是順帶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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