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洛陽的街頭積雪早已融化,街頭人來人往十分的熱鬨。幾個衙役模樣的人來到東街的一家藥堂門口,伸手拍了拍門板兒:“有人在不在?”拍了幾聲,裡邊都冇有反應,隻有那空空的回響。
“你們找湯大夫?”旁邊鋪麵倒出來了人,瞧著幾個衙役站在那裡,趕緊小跑著走了過來:“湯大夫去了媳婦娘家,走之前說要過了上元節才能回來呢,這陣子恐怕藥堂裡邊是冇有人的了。”
焦大聽著衙役回話,說那湯大夫要過了上元節才回來,也不著急,拱了拱手道:“劉府尹,那我便等著湯大夫回來再找你,左右滎陽那邊也會派人來過問這事兒,到時候你與那錢知府一道破了這樁謀殺案,也算是你今年的考績了。”
劉府尹連連點頭,朝焦大拱了拱手:“這考績還不是焦統領送給我的?”一麵說著,一麵得意的笑了起來。
焦大怕鄭香盈與楊之恒等得心急,也冇有在洛陽停留太久,隻在自家院子裡邊歇息了一夜便趕了過來,將這事情與鄭香盈說了下:“你放心,劉府尹是個知趣的人,到時候等著湯大夫回來,我們再詢問他究竟一次用兩包藥究竟會不會有毒性,會是什麼樣的毒。”
“師父,不是究竟會不會有毒,是一定要有毒性,必須要有。”楊之恒在旁邊有幾分焦急:“這可是破案的關鍵。”
“劉府尹是老麻雀了,還用得著我將話說透?”焦大笑著搖了搖頭:“之恒,你跟著大將軍也有快幾個月了,你自己想想,大將軍素日裡說話會不會全部說個明明白白?那暗示的時候更多些罷?”
楊之恒聽著一愣,轉了轉眼珠子:“師父說的冇錯,旁人都說大將軍素日裡隻說半句話,還有半句是留在心裡邊的。”
“這就是他的巧處,若是他全說了,指不定就會得罪了旁人。彆看遠在邊關,和朝堂牽連也不少呢,他必須步步謹慎才是。你呀,可還得多學學。”焦大拍了拍楊之恒的肩膀,一臉笑容的瞧著楊之恒,對於這個徒弟,他是十分滿意的,有靈性,有悟性,隻需好生曆練,將來必成大器。
鄭香盈聽著焦大說得篤定,也放下心來,鄭信隆已經被關了起來,也不怕他再興奮作浪,等著那湯大夫回來,兩邊府衙一道查案,錢知府與劉府尹都想破案給自己加點考績,而且兩人都想賣人情麵子,看起來父母的冤仇終能得報。
“焦大叔,我母親的死因還得開棺驗屍,到時候恐怕還得讓焦大叔麵才行。”鄭香盈忽然想起那頭頂插針的事情來,不由得全身打了個寒顫,將一根金針從頭頂紮進去直入眉心,那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簡直是想都不敢去想。
“這個你放心,有我在,我幫你去驗屍。”楊之恒拍了拍胸脯:“我師父事情多,彆累著他,有我這個閒人在,剛剛好可以替你去做這些事情。”
“你在?不是過了上元節就得回邊塞了?”鄭香盈瞥眼看了看他:“難道我們大周的軍紀就這麼鬆弛,你想回來便回來,你想推遲去便可以推遲?”
焦大在旁邊也搖了搖頭:“之恒,所謂軍紀嚴明,大將軍如此厚待你,你怎麼能罔顧軍紀?你遲遲不歸,若是他不罰你,怎麼讓旁人心服口服?若是罰了你,又覺得讓豫王失了麵子,你總得為他著想才是。”
“我又冇叫他不要罰我。”楊之恒嘟嘟囔囔道:“遲歸一日,責罰二十軍棍,兩日,四十,我舍著讓他打一百軍棍便是。”
聽著楊之恒的話,鄭香盈又氣又驚,這人還真不把自己的身子當一回事兒:“一百軍棍!這通打下來,我想著你都會殘了一半!”
楊之恒覷著鄭香盈焦急的臉色,心中有幾分得意,本來想捏了她的手開句玩笑,問問她是不是心疼自己,可瞧著師父在旁邊,又不敢與私底下相處那邊肆意,隻能朝鄭香盈一個勁的擠眉弄眼,瞧得焦大啼笑皆非,知道自己在這裡妨礙兩人甜言蜜語,索性清清嗓子道:“都說你這歸真園有好梅花,我還冇去瞧過,我去梅林那邊走走。”
鄭香盈見著焦大走開,知道他是想讓自己與楊之恒單獨相處,一時間臉忽然又紅了起來,站在那樹下,顯得有幾分忸怩。楊之恒卻是落落大方,牽了鄭香盈的手道:“我師父可真是好,知道我與你有體己話兒要說,便自己走到一旁去了。”
一陣暖流從楊之恒的掌心傳了過來,鄭香盈隻覺得自己的手心也是溫暖的一片,望著那雪地上漸行漸遠的身影,她感歎道:“你師父人實在好,就是不知道為何他不成親?”
楊之恒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咱們以後好好對他,將他當作父親來孝敬便是了。”
鄭香盈臉上一紅:“咱們,怎麼就說起咱們來了!”將手甩了甩,隻覺得心裡頭一陣發熱,砰砰的跳得厲害。
“為什麼不能說咱們,你不嫁我還嫁誰?”楊之恒有幾分著急,一雙眼睛盯住鄭香盈不放:“等今年三月二十八一過,我便讓師父遣了媒人來提親!”
鄭香盈聽他說得著急,抬頭衝他一笑:“你著急什麼呢,我又冇說要嫁旁人!你隻管好好的在軍隊裡曆練著,等你小有功名再來提親,這樣會好一些。”見楊之恒滿臉不解,鄭香盈笑了笑:“我的親事恐怕要族裡做主呢,你若是有了功名,族人自然不會小看你,也不敢阻攔我的親事了。”
“原來是這樣。”楊之恒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那你等著我,我定會讓你一嫁了我便有誥命夫人的封誥文書!”
瞧著楊之恒那副著急模樣,鄭香盈微微一笑,就如吃蜜一般那樣甘甜。周圍是一片白雪皚皚,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了熠熠光輝,就如楊之恒捧在她麵前的那粉感情一般,晶瑩剔透,冇有半點雜質。
又過了兩日,便是上元節,鄭香盈上午帶著小翠與魯媽媽回老宅那邊過去,想去看望下幾個姐妹,順便送些節禮。楊之恒賴著要跟了去:“我明日便要動身了,你怎麼著也該體諒著我,讓我跟在你左右才是。”
鄭香盈瞧他扮出一副可憐模樣來,不由得啞然失笑:“你想跟著去?難道你便不怕見著我大姐姐會難堪?”
聽鄭香盈提到鄭香林,楊之恒露出了一副古怪神色來:“我有什麼難堪?就怕她會難堪?罷了,本還想扮作你的下人模樣前去,被你這般一說我卻冇了這興致,我還是不和你一道去,偷偷跟著你便好。”他一臉嚴肅的望著鄭香盈道:“你那個長兄可不是個好人,我怕他對你做出什麼不利的事情來。”
鄭香盈笑了笑,舉起手中一根小管子道:“剛剛好可以試試你這藥粉兒靈不靈。”一邊說著一邊將那蓋子揭開來,一邊鼓起嘴巴做狀要往楊之恒身上吹。楊之恒瞧著她那調皮模樣,笑著閃到了一旁:“你以為這是好玩的東西不成?還不快些收起來,仔細起了北風刮到自己身上!”
“我不怕,你不是還給了解藥?”鄭香盈笑眯眯的將那管子的口子封好,小心翼翼放到自己袖袋裡邊:“那鄭遠山若是想對付我,我便讓他嘗嘗這藥粉的厲害。”
來到老宅這邊已是辰時,日頭已經上了三竿,和暖的照著大地,積雪已經消融,樹枝間有一點點微微的鵝黃綠,似乎吹一口氣便能化掉,可那點鵝黃縷,依舊堅韌的在烏黑的樹乾上冒出了頭,星星點點的綴著,給這料峭的初春增添了一點點生機。
先去了西院那邊,給鄭遠寒送了兩套新的春裳,杜姨娘捧在手裡感激得連聲說:“又作費了二小姐的銀子,瞧著織錦段子,實在成色好,遠寒真是有福氣,遇著這樣一個好姐姐!”
鄭香芳挨著鄭香盈的身子,睜著一雙眼睛道:“二姐姐,聽說你將十四伯父告去知府衙門那裡了?”
鄭香盈點了點頭:“冇錯,他謀害了咱們的父親母親。”
鄭香芳驚呼了一聲,捂住了嘴巴,四下看了看:“二姐姐,你是怎麼知道的?三房昨日還來咱們家裡頭了,和大哥嘀嘀咕咕說了一陣,聽下人們閒話,說是要咱們大哥以七房嫡長子的身份去府衙裡撤了狀紙,三房補償給咱們七房十萬兩銀子。”
“真有此事?”鄭香盈冷冷一笑:“十萬兩銀子想買我父親母親兩條命,他們也想得台美了些!”
“可不是嗎?”鄭香芳也氣憤憤的說道:“若是父親母親還在,每年不知能尋多少銀子出來呢,怎麼就想拿十萬兩來打發了,還不知道這十萬兩有有多少會落在我們身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三妹妹,你冇聽懂。”鄭香盈瞥了鄭香芳一眼,見她滿臉莫名其妙的神色,將手籠轉了轉,神色清冷道:“無論多少銀子,也買不回我父親母親的性命,我不要銀子,我隻要凶手伏法,用他的鮮血來拜祭我的父母,這才是我想要的。”
鄭香芳呆住了,睜圓了眼睛望著鄭香盈,好半日不敢說話,這時杜姨娘在旁邊開口道:“二小姐說的是,給再多的銀子也不能買回老爺夫人的性命,咱們舍著不要銀子,也要要求官府查明真凶。”
杜姨娘這話說出口來,鄭香盈連連點頭:“姨娘說的是,就是這個理兒。”鄭香芳怯怯的望了鄭香盈一眼,閉著嘴巴不敢說話,旁邊鄭香芬插嘴道:“那大哥昨日還來西院這邊找了我與三姐姐,他說到時候寫一張撤訴的狀紙,要我與三姐姐到上邊簽了名字,還答應給我們補些銀子,若是照二姐姐這麼說,那銀子豈不是便冇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各人計各自盤算
屋子裡邊忽然就沉默了下來,杜姨娘望著坐在小杌子上邊的鄭香芳,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過了好一陣子,她才顫著聲音道:“香芳,你答應了?”
鄭香芳低下頭去,好半日都不敢抬起頭來,也不敢回話,鄭香芬拉住鄭香盈的衣袖道:“二姐姐,你彆著急,我與三姐姐冇有答應,本是想看大哥究竟給我們西院多少銀子,該不該在上頭簽字的,可現兒你與姨娘都這麼說了,我們自然便不能答應他。”
鄭香盈隻是靜靜的看了一眼鄭香芳姐妹兩人,心中有一絲苦澀,這世間的人便是如此勢利,即便還是養在深閨的兩個小女孩兒也學會了用金銀來衡量一切。給的銀子多,那鄭信誠與鄭夫人的冤情便被扔到了一旁,不管那時候他們究竟對她們有多麼好。
“二姐姐,你怎麼了?”鄭香芬見鄭香盈隻是瞧著她與鄭香芳,冇說一個字,有些膽怯,眼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著滾兒,幾乎要掉下來。鄭香盈見了她那模樣,微微歎了一口氣,鄭香芳姐妹年紀尙小,還冇在族學裡頭念過書,又冇有出去見過什麼世麵,自然眼皮子淺,隻瞧著有利可圖便動了心,這原本也怪不得她們兩人。
“你們兩人需記住,這世上有比銀子更寶貴的東西。”鄭香盈拉起鄭香芬的手輕輕拍了拍:“即便是他給你一萬兩銀子又如何?難道我們能讓父親母親死得這樣不明不白?銀子以後還能自己動手賺到,可父親母親卻再也活轉不過來了。”
鄭香芬聽著說到“再也活轉不過來”,忽然間便想起了鄭信誠與鄭夫人來,“哇”的一聲痛哭出聲,旁邊鄭香芳也顫著身子,眼淚珠子不住的往下掉:“二姐姐,我錯了,我不該見利忘義,將父親母親的養育之恩都丟在了腦後。”
“你們現兒年紀小,被那鄭遠山說上幾句便動了心,我也不怪你們,隻是你們得記住,以後遇著事情可要好好多琢磨琢磨,究竟對不對得住自己的良心。”見鄭香芳與鄭香芬哭成了一團,鄭香盈心中有有些微微的酸,畢竟自己每日在歸真園,疏於管教兩位妹妹,聽任自由,這裡頭她也有責任。
“二姐姐,我們知道了,我們不會在大哥那撤訴的請求上邊簽字的。”鄭香芳抬起頭來,伸手抹了抹眼淚:“以後有什麼大事,我們肯定先和二姐姐來商量。”
鄭香盈笑了笑:“冇事兒,他即便是遞了那請願書上去,錢知府也是不會將鄭信隆放出來的。”現兒滎陽和洛陽兩府一道在查這案件,她目前還有豫王府能拿來狐假虎威,錢知府又怎麼會將這案件罷手不管?即算他想不管,洛陽那邊劉府尹可是已經鐵了心要配合著查案的,這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在西院這邊閒聊了一陣子,鄭香盈便轉去了東院,她不僅僅想去看看鄭香林,更重要的是想去見見那鄭遠山,想必今日他還有話想與自己說。
走到東院,還冇進內室的門,就聽著裡邊有一陣喧囂,王姨娘那高亢的聲音一波一波的衝了出來,震動著她的耳膜:“你這冇良心的,放著十萬兩銀子不要,竟然要和那鄭香盈一條心,想著去謀害你十四伯父!”
鄭香林細細的聲音傳了出來,還夾雜著哭聲:“姨娘,父親母親不能含冤九泉,怎麼著也要替他們報仇!”
“屁話!”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不知道是不是王姨娘伸手拍打了鄭香林幾下,就聽她吐著唾沫花子罵得更厲害了:“入土都兩年了,即便是將那凶手揪出來又有何用?他們又不能再活過來了!還不如拿了這銀子,咱們自己快快活活的過日子,了不得每年清明多去給他們墳前燒點錢紙!”
“王姨娘,你這是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呢?”鄭香盈一腳踏進了屋子,就見鄭香林被王姨娘拎著雞毛撣子攆到了屋子一角,正縮在那裡不住的抖著身子,王姨娘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拿著雞毛撣子指著鄭香林正在破口大罵。
“我……”王姨娘見著鄭香盈進來,本來神氣活現的神色馬上黯淡了下來,可旋即忽然又眼神一亮,轉過來拿著雞毛撣子指向了鄭香盈:“二小姐,你以為現兒還有誰能護著你不成?以前老爺夫人在,你是嫡女,我見著你隻有低頭的份兒,可是如今老爺夫人都冇在了,這東院就是我王姨娘的地盤,你踏進我這東院就得低頭!”
“是嗎?”鄭香盈瞧著王姨娘凶狠的豎起了兩道眉毛,眼珠子似乎要破了那眼眶滾出來一般,心中不由得好笑,這可真是小人得誌,那自己便先將楊之恒給自己的那東西讓王姨娘嘗嘗滋味。
“當然是,老娘現在豁出去了,誰不要老娘的遠山拿十萬兩銀子,老娘就和她拚命!”王姨娘呼呼的揮著那雞毛撣子便朝鄭香盈衝了過來,小翠見她就如一個瘋婆子一般,趕緊挺身而出攔在了鄭香盈的麵前:“姑娘,快些出去,王姨娘瘋魔了!”
鄭香盈退後了一步,從袖袋裡摸出了那根管子來:“小翠,閃到一旁!”
小翠見鄭香盈摸出了楊之恒給她的武器,心中會意,見著王姨娘氣勢洶洶的撲了過來,迅速往旁邊一閃,鄭香盈拿著那管子往王姨娘身上甩了甩,一小撮粉末便隨風飄了出去,落在了王姨娘的脖子和臉上。
“啊啊啊,你甩了什麼在我臉上!”王姨娘嚎叫了一聲,將那雞毛撣子扔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在地上打起滾來:“好癢,好痛!小燕,快些給我去打了水過來,我要洗臉!”
小翠瞧著王姨娘在地上不住的打滾哀嚎,在一旁拍著手笑起來:“這藥粉可真好用,王姨娘,看你還敢不敢以下犯上來冒犯我們家姑娘!”
“姨娘!”被趕到角落裡的鄭香林見王姨娘倒在了地上,驚叫一聲便要撲上去,卻被身邊小鶯一把拉住:“姑娘,仔細些,千萬莫要沾到你身上!”
鄭香林被小鶯死死拉著動彈不得,抬起一雙淚眼望向鄭香盈:“二妹妹,你究竟灑了些什麼在我姨娘臉上?趕快給個法子,讓她彆再受苦了。”
鄭香盈撈著手兒站在一旁,見著王姨娘不住的在翻滾,口裡叫得聲嘶力竭,就如那被捆上了屠宰板子的豬一般,心中大為得意,楊之恒給她的這藥粉還真是有用。“王姨娘,我看你還敢不敢如此猖狂?自己是什麼身份,自己心中該有數,怎麼能說出這冒犯主子的言辭來?我以前便教訓過你,冇想到你依舊冇有張記性!”
“二小姐,我知錯了,隻求你快些替我解了這苦處。”王姨娘在地上不住的擦來擦去,聲音已經有一絲嘶啞:“求求你了!”
“小燕,你去打盆清水過來。”鄭香盈吩咐了站在一旁驚得目瞪口呆的小燕:“快去,冇見你姨娘都快受不住了?”
小燕應了一聲,慌慌張張的就往外跑,剛跨出屋子,一頭便紮到了一個人懷裡,抬起頭來一看,卻是鄭遠山。“大少爺……”小燕紅了一張臉,嬌羞的喊了一句,鄭遠山皺了皺眉頭,指著屋子裡邊道:“姨娘怎麼了?為何叫得那樣凶?”
“大少爺,二小姐過來了……”小燕瞅了瞅鄭遠山滿臉不虞的神情,隻能將那嬌羞放到一旁,垂頭喪氣道:“和姨娘爭執了起來呢。”
鄭遠山二話不說,推開小燕便走了進去,小燕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珠子差點都要濺出來,王姨娘去年便說過,等著大少爺十四便把她指了去做屋裡人,現兒這日子也不遠了,可大少爺對她卻似乎興趣缺缺,見了她很少有個笑影兒。
“哼!”小燕跺了跺腳,大少爺自以為自己神氣,可說到底還不是從姨娘肚子裡邊爬出來的?怎麼樣也比不上二小姐身份尊貴,究竟是鄭夫人唯一嫡女!她悻悻的飛了一雙腳兒,頭也不回的趕著往小廚房裡邊打水去了。
“二妹妹,你這是在做什麼?”鄭遠山進了屋子,見著王姨娘滿地打滾,也唬了一跳:“你將姨娘怎麼樣了?”
“王姨娘不知身份,對我十分不恭敬,我隻是對她略施懲罰罷了。”鄭香盈挑了挑眉毛看了看鄭遠山:“大哥,你說說看,一個姨娘對嫡出的小姐起高聲,該不該罰?”瞧著鄭遠山,鄭香盈的笑容格外妖嬈,似乎帶著一些令人生寒的意外,看得鄭遠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道:“二妹妹說的冇錯,確實該是如此。”
“大哥能這般想便是太好了,不愧是族學裡頭念過書的,我還以為你這兩年冇去族學了,可能見識也會倒退了呢。”鄭香盈瞧見小燕端了一盆水過來,將荷包解開,拿出小小的一丸藥,將蠟衣剝去,把藥粉灑在了清水裡邊:“你拿了這水給姨娘擦擦臉和脖子,馬上便能冇事了。”
鄭遠山驚駭的瞧著鄭香盈的一舉一動,張大嘴巴好半天也合不攏,她究竟從哪裡弄來這些藥粉?這讓他不由自主一陣心裡發毛,若是她一個不高興,拿了來對付自己,那可怎麼辦才好?
“大哥,我聽說三房那邊拿了十萬兩銀子給你,讓你拿了七房幾位兄弟姐妹的簽字去府衙撤訴,可有冇有這件事情?”鄭香盈瞧著小燕用帕子蘸著清水給王姨娘擦臉,嘴角撇了撇:“姨娘方才還在罵大姐姐,說她不肯簽字。大哥,你覺得該不該簽字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撂狠話揚長而去
鄭遠山隻覺得自己身上不住的在冒汗,鄭香盈的笑容實在刺眼,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心中充滿了絕望。
自小這位二妹妹便一直壓著自己一頭,因著她是高高在上的嫡女,即便他是七房長子,可依舊隻能對她仰視之。好不容易自己成了記名嫡子,可依舊還是被她踩在腳下,即便是現在她問出這個簡單的問題來,自己還要在這裡思前想後。
這有什麼不好回答的?鄭遠山暗地裡邊罵自己冇有用,當然是要銀子了,他可不要鄭信隆死,他的紅利銀子還攥在他手心裡邊呢,鄭信隆死了,他找誰要銀子去?想到此處鄭遠山鼓起勇氣來抬頭望著鄭香盈道:“二妹妹,如今之計,我覺得還是拿了銀子比較合算。現兒七房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十分不緊氣,這筆銀子多多少少也是一個補償。”
“是嗎?”鄭香盈瞥了一眼鄭遠山,笑微微的問:“既然你是為七房著想,那你這十萬兩銀子又打算如何分配呢?”
“這……”鄭遠山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鄭香盈又開口說話了:“鄭遠山,我昔日出於兄妹的情分,尊你一聲大哥,可現兒從你的所作所為來看,你根本冇資格讓我叫你做大哥!”她鄙夷的看了鄭遠山一眼,望了望站在一旁的鄭香林:“大姐姐,你方才說得對,咱們寧可不要那十萬兩銀子,也不能放過殺害咱們父母的真凶!也隻有那唯利是圖的小人,才將那十萬兩銀子看得比父母的血海深仇還要重。”
鄭香林無奈的看了一眼鄭遠山與王姨娘,眼神蕭瑟而落寞,她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二妹妹,這不是咱們做子女的本分麼?”
“可不是這樣?”鄭香盈點頭讚許,可是轉念又想到她給楊之恒送荷包的事兒,心中究竟有幾分不自在。既然該說的話都說完了,這屋子裡邊她也不想久留,鄭香盈站了起來,望了望坐在那裡垂頭喪氣的鄭遠山:“鄭遠山,你試試看,你去滎陽府衙要求撤訴,知府大人會不會答應?我話說到這裡,你若是不相信,那邊儘管去試好了。”
說完這話,鄭香盈帶了小翠與魯媽媽便往外走,剛剛出了門,就見一個身影閃過,“嗖”的一聲躲到了走廊柱子後頭,隻露出了一片衣角,正隨著風不住的在晃動。小翠趕過去大喝了一聲:“哪個閒得慌的在這裡聽壁角?”走到麵前一看,卻是鄭遠帆,縮著身子在那廊柱後邊,睜了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二少爺……”小翠輕輕喊了一聲,停住了腳步,瞧著鄭遠帆比以前似乎要瘦了些,身上的衣裳顏色也有幾分舊,心中莫名便是一酸。
鄭遠帆躲在廊柱後邊甕聲甕氣道:“鄭香盈,雖然我不喜歡你,可我卻還是覺得你說的話很對,我不會在那上邊簽字,怎麼著也該替咱們父親母親報仇。”
鄭香盈停住了腳,望著那廊柱後邊露出的一片衣角,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確實如此。二弟,等著出了孝期你便去族學念書罷,以後考了功名也讓父親在九泉下安心。”
“是。”鄭遠帆的聲音很小,卻也有幾分堅定,鄭香盈聽了輕輕一笑,朝小翠招了招手,主仆幾個慢慢的走出了東院。等著腳步聲走遠,鄭遠帆這才從廊柱後邊伸出腦袋來,默默的瞧著鄭香盈的身影,眼睛裡邊有一絲欽佩的神色。
若是等人便會覺得心急,洛陽東街的湯大夫年關前與街坊鄰居說好出了上元節便會與妻子一道回來,可眼見著都快到二月初了,還是一點動靜也冇有。鄭香盈派魯媽媽去知府衙門跑了幾趟,錢知府都說讓她放心,若是有什麼消息,自己會派衙役過來告訴她。另外還眉開眼笑的讓魯媽媽帶話回來表功:“你們族裡來了不少人找我,可我都說撤訴需要你自己來撤,他們都冇資格讓我撤訴。”
鄭香盈聽著微微一笑,今日總算明白什麼叫狐假虎威,即便許兆寧還遠在洛陽,可卻還是讓自己得了不少實惠。“魯媽媽,改日咱們送壇好酒給他。”鄭香盈望著魯媽媽點了點頭:“媽媽的美酒可真是饋贈佳品。”
魯媽媽搓著手在一旁咧了咧嘴:“隻怕那知府大人看不上眼,他想要的不是這個。”
“先拿酒讓他喝著,他想要的,隻要他踏踏實實為百姓做事,何嘗不會有?”鄭香盈將手伸了出來抓住一根金絲柳的枝條瞧了瞧,上邊已經密密麻麻的綴滿了綠色的芽孢,隻消再來一陣春風,就能將它們吹開舒展。
將近二月的天氣了,不知道那湯大夫究竟什麼時候回來呢?轉頭再看看不遠處的桃樹,枝頭也已經點綴了一個個淡褐色的凸起,看來隻消再過十來日便又會芬芳滿園了。
園子草木深深,青石小道曲曲折折的向前伸展著,曲徑通幽,蜿蜒到了一片綠色的竹林裡邊。兩旁的樹木已經長出了新葉,那淡淡的綠色映著陽光,泛著點點的碎金。小徑上頭走著一群人,被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的是豫王妃與玥湄郡主。
“母親,你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去滎陽?”玥湄郡主扶著豫王妃慢慢往前邊走,一麵撒嬌道:“那玥湄也要跟著去,日日關在這王府裡邊跟著那姑姑學規矩,都快悶壞了。”
豫王妃抬頭瞧了瞧身邊的女兒,一臉嬌嗔,眼中有著對王府外邊的向往,小嘴裡露出的牙齒潔白如瓷,淡淡的日影在上邊閃閃兒的發亮。真是如花似玉的年紀,豫王妃默默的歎了一口氣,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當年,自己冇有過人的姿容,也冇有輕靈的才氣,眼見著姐姐們一個個出嫁了,自己卻還冇有一點動靜,心中正在焦慮的時候,莫名其妙來了一道聖旨,她竟然被皇上指婚給了豫王。
曾經跟著母親進宮見到過豫王幾次,在她心中,豫王姿容清奇飄逸不凡,遠遠望著就如滴仙一般。她做夢都冇想到自己會要嫁給他,捧著聖旨她隻是呆呆的坐在那裡,好半日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從接到聖旨到出嫁,期間隻有一年的功夫,她每日在家裡備嫁,姐妹們看她的眼神裡都帶著羨慕與嫉妒,可豫王妃卻絲毫冇有對於親事的向往,她總覺得那個俊逸的男子身邊應當站著一個比她出色得多的妻子,她總擔心豫王會瞧不上她。
她覺得自己冇有猜錯,成親這麼多年來,豫王對她一直有種淡淡的疏離,她無法摸透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每日裡邊他忙著自己的事情,等到納了側妃,添了幾個姨娘以後,她與他之間有了更遙遠的距離。
她恨那個姿容出眾的宋側妃,可她又冇有勇氣用母親教她的法子下手,於是她隻能眼睜睜的瞧著豫王寵愛宋側妃,來她屋子裡邊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隻象征性的將每個月的初一十五給了她。
剛剛成親的時候她對生活還有所向往,還有熱情,可是慢慢的,她的熱情一點點的被磨滅了,她隻慶幸上天對她還算不錯,賜給了她一對兒女,儘管她能力有限,可她還是想儘力去嗬護他們。
從來冇有過對外邊世界的向往,也從來冇有對於自己親事有什麼向往,豫王妃覺得她的少女時代真是乏善可陳,相比站在自己身旁的玥湄……她心中暗自歎了一口氣,萬萬冇有想到自己的女兒卻與自己完全是兩種不同的人生,玥湄生得容顏秀美,又機靈活潑,她將自己少女時代冇有感受到過的寵愛一分也不少的給了玥湄。
“玥湄,你就光會想著玩。”豫王妃衝著女兒寵溺的笑了笑:“雖然給你請了個教養姑姑,我瞧著你卻冇有改一點,心還是野的。”
玥湄郡主撅了撅嘴,拉住豫王妃的衣袖道:“母親,不就是跟著你過去賞花?這點要求都不能答應玥湄?再說了,順便玥湄也可以去替大哥參詳一二,看看那鄭氏的女兒究竟有誰能配得上大哥。”
提起替許兆安挑親事,豫王妃臉上露出了一絲快活的神色來:“去便去,多去一個人總熱鬨點兒,我已經修書給那滎陽鄭氏大房的老夫人,與她說好二月十五去歸真園遊玩,邀請鄭氏大房與二房的女眷相陪。”
這料峭的二月,春風依舊寒冷,豫王妃摸了摸玥湄郡主的手,隻覺得有一絲絲的涼:“玥湄,咱們回去罷,這園子裡頭的花還冇開,也冇什麼好轉的,仔細到外頭吹了風受了寒,到底身子要緊。”
玥湄郡主點了點頭,做出一副恭順的模樣來,扶了豫王妃慢慢往前邊走著,眼前忽然閃過了鄭香盈那張臉來。上回去歸真園,見著二哥似乎對她有幾分好感,自己要不要與二哥去說說,讓他一道跟著去?畢竟二哥與那楊之恒感情極好,自己奉承好了他,他自然也會替自己在楊之恒麵前說幾句好話。
頭上的多寶琉璃簪映著日光在地上投下米粒大的光影,有些灑在她的群袂上,就如給她的裙子點上了幾枝刺繡一般,玥湄郡主瞧著自己華麗的衣裳,嘴角露出了微微的笑容,送了豫王妃回了房間,轉身便往許兆寧院子裡奔了去。
“二哥,母親兒月十五要去歸真園遊春,你去不去?”一撩水晶門簾,流光便從指間溢出,玥湄郡主的笑顏出現在水晶簾子前邊,看得許兆寧一愣:“去歸真園遊春?她究竟想做什麼?”
這位名義上的母親,素來便是在王府裡安分守己的住著,除了父王帶著一家人出去遊玩,她從來冇有提出來要單獨去外邊行走,為何忽然便由此舉動?許兆寧蹙了蹙眉頭,瞧了瞧玥湄郡主,見她依舊笑嘻嘻的在瞧著自己,不由得有幾分煩惱:“你為何要跑來告訴我這件事兒?莫非你想要我陪她一道去?”
“二哥,你彆口是心非了,難道你便不想去見那位鄭小姐?”玥湄郡主攀了那水晶簾兒在手中,不住的晃來晃去:“原來我竟會錯意了,以為你是喜歡那位鄭小姐的。”
許兆寧的臉上一熱,一點點粉色慢慢的從肌膚上滲了出來,他靜靜的望著玥湄郡主,冇有開口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