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為查案尋尋覓覓
府衙的北麵擺著一麵大鼓,若有冤情上訴,便可從鼓座下抽出兩根鼓槌擊鼓鳴冤,因此這麵鼓也叫做鳴冤鼓。
鳴冤鼓的前邊站著一個女子,緊緊的咬著嘴唇,手裡拿著兩根木槌正在沉穩的擊打著鼓麵,沉悶的響聲一聲聲的擴散了出去,吸引著街邊經過的百姓駐足圍觀。
“呔,你是何人,有什麼冤情?知府大人叫你進去!”從府衙裡走出一個衙役,斜著眼兒看了看鄭香盈,發現有幾分麵熟,再看看她身上穿著頗為精致,身邊還跟著丫鬟婆子,知道是富貴人家的小姐,聲音趕緊低了幾分:“小姐請隨我進來。”
鄭香盈將鼓槌放到鼓座下邊,整了整衣裳,從容不迫的跟著那衙役走了進去,錢知府見著鄭香盈帶著丫鬟婆子走了進來,大吃了一驚:“鄭小姐,今日你來我這裡可有什麼事情?”
“大人!”鄭香盈“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將一張狀紙高高舉起:“昨日小女子偶得一夢,我父親在夢裡對我說今日會有人來這裡陳訴他與母親的死因,讓我來知府衙門這邊擊鼓鳴冤,還請大人明察。”
錢知府聽了一愣,這鄭小姐莫非便是那鄭信誠的女兒?這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她本來還想著要不要通知那鄭家,看看如何將這事情給遮掩了過去,冇想到鄭家卻來人了,來的人還是自己熟悉的,不敢得罪的人。
哪裡敢讓鄭香盈跪著,錢知府趕緊讓師爺將鄭香盈的狀紙拿了過來,一麵吩咐魯媽媽與小翠:“快些將你們家小姐攙扶起來!”許二公子喜歡的人,他可得罪不起,隻恨不能替她端張椅子來坐著,可又怕做得太過了些遭人詬病,錢知府這才將一顆熱騰騰想要巴結的心思拚命撲住。
“鄭小姐,你莫要著急,本府一定會將你父母的死因查個水落石出。”錢知府慢慢將那狀紙看完,心中也有了一些疑惑,鄭香盈舉證的東西實在詳儘,可他卻還拿不準究竟該不該發簽子去拿人,畢竟這中間隔了個滎陽鄭氏,多多少少要給幾分麵子。
“既然錢知府如此篤定,那便請錢知府下令去捉人罷。”鄭香盈望著錢知府微微一笑:“我相信大人定不會放過那元凶的。”
“那自然是。”思前想後,有苦主前來告狀,自己不能不受理,錢知府咬著牙從筒子裡拿出一支簽子,親筆寫上鄭信隆的名字,高高的擎了起來交給捕快頭兒:“快去將鄭信隆拿到公堂來!”
鄭信隆正在家裡睡得香,昨晚他去了賭坊,一擲千金的豪賭了幾把,那感覺真是爽得很,隻是最後卻輸得口袋空空的回來,在床鋪上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天色有些微微的魚肚白,他才瞌睡上來,一睡便睡到日上三竿。
正睡得香甜,就聽外邊一陣喧嘩,門板兒被拍得山響,外邊喊門的聲音很是焦急:“四爺,四爺!”
鄭信隆揉著眼睛嘟囔了一聲:“喊魂呢!”一邊爬起來趿拉了鞋子去開門,才將門打開,就見外邊一個身子撲了進來,一雙手攀著他的肩膀,哭哭啼啼道:“四爺,外邊來了捕快,說是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要來捉拿你呢。”
鄭信隆聽了這話,嚇得立刻清醒過來,將懷裡的姨娘推開些,急急忙忙就去床邊摸衣裳:“你大清早來嚇唬我!怎麼會有捕快來我們鄭家捉人的事情!”
那姨娘扭著身子,捏著手帕子跟了過來,眼睛紅得跟個桃子似的:“四爺,我也不知道哇,方才帶著丫鬟在園子裡散步,覷著幾個穿捕快衣裳的人進了內院那邊,敢過去在後門打聽了下才知道竟是奉命來拿四爺的,至於是什麼事情,婢妾也不知道哪。”
“冇用的東西!”鄭信隆一把將那哭哭啼啼的姨娘推開,將外邊織錦袍子的紐子扣上,彎□去穿襪子,腦子裡邊轉得飛快,究竟自己是犯了什麼事兒知府大人要抓自己?若隻是小事,想必這捉人的簽子也發不下來,看來該是大事。
抖著手將襪子鞋子穿好,直起身來,手心裡邊已經是一掌的汗,那姨娘此時已經冇有再哭哭啼啼,而是拿著一雙眼睛望著他:“四爺,冇什麼大事罷?”
鄭信隆素日裡最喜歡這姨娘,可今日瞧著他實在生厭,將她推開了些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心裡邊隻是慌慌亂亂的一片。自己平常去賭坊賭錢,青樓狎妓:這些都不會是知府大人要捉拿自己的原因,他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子,一顆心慢慢的提了起來,莫非還是前年的事情?
“不會,不會,怎麼會是那件事情?都過去了那麼久,有誰還會想到?”鄭信隆站在那裡,喃喃自語著,眼睛瞟著不遠處來了幾個捕快,手裡拿著鎖鏈,身邊還有家裡邊的總管事相陪。
“你便是鄭信隆?”幾個捕快走到鄭信隆麵前,拿著簽子在他麵前晃了晃:“知府大人發了捉人的簽子,鄭爺,我們也是公事公辦,隻能委屈你跟我們走一趟了。”
聽著幾個捕快說得客客氣氣,鄭信隆的心才放了下來,望了望那總管事,就見他朝自己擺了擺手又伸手指了指南邊那個方向,心裡立刻明白父親已經派人去給大房送信。即便是有天大的事情,族裡也應該會替他兜著,大伯父可是個最最愛麵子的人,怎麼著也不會讓他去牢房受苦。想到這裡,鄭信隆放下心來,昂著頭跟著那兩個捕快大步走了出去。
鄭氏大房的大堂裡氣氛凝重,鄭三太爺望著鄭大太爺滿臉愁容:“大哥,這可怎生是好?七房那個丫頭竟然還不死心,跑去滎陽府衙狀告信隆謀害了她的父母!”
“她是發瘋了不成?”鄭大太爺用力拍了一掌,那桌子發出了沉悶的嗡嗡之聲:“她是嫌我們滎陽鄭氏太風平浪靜了些,想要鬨出笑話給世人看不成?”鄭大太爺的兩頰通紅,前胸不住的在起伏著,大口大口的粗氣都喘不過來。
回想起當時鄭夫人死的時候,七房那丫頭拉著信隆,口口聲聲喊著是他殺了自己的母親,這事情當時不已經揭過了?大家也查看過了,確認了鄭夫人不是被謀害的,怎麼時隔兩年她又將這事情翻了出來?
眼前仿佛出現了那張倔強的臉,昂然站在那裡,身上的衣裳被秋風吹得不住的舞動,她的眼睛裡邊仿佛有一簇怒火在燃燒,死死盯著鄭信隆不放。
“這丫頭是鑽了牛角尖了。”鄭大太爺搖了搖頭:“怎麼會有這樣的,侄女兒揪住伯父不放,非得要送他進牢房才好。這真是家門不幸,旁人還冇來拿捏鄭氏的錯處,自己倒內亂起來!”
“大哥,你總得想想法子,信隆現兒已經被捕快帶走了。”鄭三太爺坐在那裡有幾分焦急,早些年他因著貪墨被革職的時候都冇現在這般著急,鄭香盈狀告鄭信隆謀殺,若是案子定下來,這可是要判死刑的!
“你著急什麼,信隆又冇有殺人,怎麼會獲罪?”鄭大太爺望著腦門上爆了一片汗珠子的鄭三太爺,伸手將茶盞拿了起來,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我隻是想著該怎麼樣將這件事兒壓下去。”
鄭三太爺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子,心裡邊一顫一顫的,實在不穩當,鄭信隆究竟有冇有做這事情他不知道,可七房那丫頭既然敢去告狀,肯定是得了什麼證據,不由得他心中不著急。“大哥,不管怎麼說,非得你出麵才行,咱們鄭氏你的麵子最大,你先去知府衙門將這事情給壓下來再說。”鄭三太爺低聲下氣的求著鄭大太爺,剛剛擦過的額頭又密密的出了一層汗。
被鄭三太爺捧得心中舒舒服服,鄭大太爺將茶盞放到了一旁,沉吟了一聲:“好罷,這事兒也隻能我去出麵了,怎麼著也先得讓七房那香盈丫頭將狀紙給撤了才行,免得讓人看了笑話。”
得了鄭大太爺這句話,鄭三太爺這才安下心來,坐直了身子,繼續奉承了鄭大太爺一句:“在滎陽大哥說話可是作得數的,想來知府大人也會賣你的麵子,畢竟你們說起來還是親家呢。”
“可不是嗎?”鄭大太爺又想起了這一層關係來:“知府大人的兒子還是我的孫女婿呢。”錢大公子聘的正是老六的女兒鄭香依,就等著過兩年春闈以後完婚,這點親戚麵子難道都不能給?
被鄭三太爺催促著,鄭大太爺帶著管事來到滎陽知府衙門。剛剛走到圍牆那裡,便瞧著那邊黑鴉鴉的一片,府衙外頭瞧著都是人,不少的人還踮著腳尖望裡邊瞧。鄭大太爺見了這場景便憤憤然:“瞧這香盈丫頭給鬨的,真真不像話!”
管事走上前去,分開眾人朝裡邊喊了一句:“讓路,讓路,鄭氏族長到了!”
聽了這喊聲,圍觀的群眾皆回過頭來盯住了鄭大太爺與鄭三太爺,嘁嘁喳喳的議論了起來,鄭大太爺隻覺麵上一窘,朝那管事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這才背著手在身後,邁著慢悠悠的八字步子走進了公堂。
擠到公堂上邊,就見鄭香盈站在公堂左側,鄭信隆站在右側,中間跪了一個人,鄭大太爺不認識,可鄭三太爺卻熟得很,他驚訝的走到前邊瞧了瞧,認定了是鄭信隆的長隨張阿大,伸出腿去便踢了他一腳:“你這低賤的東西,怎麼跪在這裡?”
張阿大被鄭三太爺踢得倒在了一旁,抬起頭來看了鄭三太爺一眼,然後很堅定的回複道:“我是受了十八爺的囑咐,特地來知府衙門為他說明冤屈的。”
“你說的是什麼胡話?十八爺委托你?十八爺都入土快兩年了!”鄭三太爺不怒反笑,指著張阿大道:“你是瘋了不成?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第一百五十章鄭信隆對質公堂
鄭信隆昂起頭哈哈大笑了起來,指著張阿大對錢知府道:“知府大人,這人瘋言瘋語,難道他說的話也能作得了證詞的?”
錢知府為難的看了看鄭香盈,不是他不想替她秉公斷案,委實是這案子實在不好斷,這理由說出去,任憑是誰都會覺得好笑,怎麼會有因著死去的人托夢便來喊冤的?怎麼著也該有人證物證才能定罪,現兒這裡隻有個不被人相信的人證,物證卻是冇有一件,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樣結案,即便是許二公子自己親自過來也冇辦法。
鄭大太爺冷眼瞧了瞧鄭香盈:“香盈丫頭,你鬨夠了冇有?”
鄭香盈雙眼直視著鄭大太爺,口裡一絲一毫也不肯放過:“大伯祖父,什麼叫鬨夠了?香盈是在為父母喊冤,希望能抓出幕後真相,這是在行孝道,為何在大伯祖父嘴裡邊便變成了無理取鬨?”
“凡是斷案,需要有人證物證,你物證全無,人證也隻是個這樣瘋瘋癲癲的長隨,叫錢知府如何斷案?”鄭大太爺皺眉望著鄭香盈,搖了搖頭:“焉知這證人便不是你花了銀子找來演戲的呢?”
鄭香盈心中猛的一沉,看來鄭大太爺是準備包庇鄭信隆了,不過他說的也有幾分道理,自己現在並冇有物證,兩年前洛陽的劉府尹已經結案,那茶壺茶水早不知道丟去了哪裡。神仙粉,她心裡不住沉吟著,忽然想了起來,那洛陽東街的湯大夫,指不定還能記得買藥之人的模樣呢?
“錢知府,我既然已經遞了狀紙,那便還請錢知府費心去將這案件查查,洛陽東街的湯大夫,貢院裡頭的差人,都可以是人證。”考生晚上歇在貢院裡頭,按道理是不能行走,隻能在自己屋子裡邊呆著,為何鄭信隆能將神仙粉下到鄭信誠的茶水裡邊,這與那當值的差人肯定也脫不了乾係。
大周的科舉考試相當嚴密,每一次都有詳儘的記錄,可以按照貢院的名冊查出鄭信隆與鄭信誠分明住在哪兩間屋子,巡守他們房間的差人是誰,隻要將那卷宗調出來,便會一目了然。
錢知府雖然覺得為難,可看在許兆寧的麵子上還是不得不答應了鄭香盈的要求,先將鄭信隆與他兩個長隨皆收了監,等著去洛陽取證以後再開堂審案。鄭大太爺正準備說話,就見錢知府拍了拍驚堂木:“退堂。”
公堂上的百姓見冇有熱鬨好看,皆意猶未儘的離開了,可嘴裡卻還依舊在議論今日這離奇的案件:“竟然鄭家七房死了的那位爺托夢!你相不相信?”
“這鬼神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有人搖了搖腦袋:“可若是要拿這個當斷案的依據,怕也太牽強了些!”
“可不是這樣?”圍觀群眾皆有幾分將信將疑,大部分都隻將這事情當做了一個笑話。
見著百姓退散,錢知府這才將鄭大太爺、鄭三太爺與鄭香盈請進了府衙後堂,吩咐人端茶送水上來:“幾位請用茶。”
鄭大太爺拉長著臉看了看坐在對麵的鄭香盈,心中有說不出的火氣:“香盈丫頭,你自己說說,難道不是在無理取鬨?兩年前你便吵著說你信隆伯父害死了你母親,可卻又冇有半分證據,那次還是在家裡吵鬨,今兒倒好,索性鬨到公堂來了,我們滎陽鄭氏成了旁人的笑柄!”
“我隻是在為父母尋找謀害他們的真凶,隻要是有線索,一點也不能放過!”鄭香盈挺直了背望著鄭大太爺,冇有絲毫的放鬆:“不管怎麼說,至少鄭信隆那長隨便能證明他去買了幾包神仙粉,這便是疑點。而且他向我們家借了銀子,但我母親死時,那借據卻不翼而飛,他偏偏鬼鬼祟祟的從我們家後院出來,這不也是一個證據?大太爺,我知道你一心想維護著鄭氏的名譽,可怎麼來說也不該是讓我父母冤死做代價!”
她望了錢知府一眼,神色堅定:“錢大人,小女子希望你能秉公執法,替小女子的父母找出這謀害之人來。無論花什麼代價,小女子都會讓那凶手得到嚴懲!”
坐在旁邊的鄭三太爺臉上一陣青一陣紅,他憤憤的跳了起來,手指著鄭香盈破口大罵:“你究竟是存了什麼心思,一定非得謀害了信隆不可?他與你有什麼深仇大恨,總是揪著他不放?”
鄭香盈瞧著鄭三太爺那氣急敗壞的模樣,站起身來不卑不亢道:“三伯祖父,鄭信隆他有冇有做那事兒,他心裡清楚得很,我還是那句話:人在做,天在看,自己種下的因就得嘗自己的果,不要以為能躲得過去,拭目以待,且看蒼天饒過誰!”
說完這句話,鄭香盈頭朝錢知府行了一禮,帶著魯媽媽與小翠,大步走出了後堂。錢知府瞧著鄭香盈挺得筆直的背影,不由得感歎萬分,這位鄭小姐瞧著年紀不大,可份氣度從容都是大人都難比得上的。她父母冤死的案件,雖然還冇有證據,可他卻願意相信他,而且他也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那張阿大說的便是實話。
“錢大人。”鄭大太爺清了清嗓子,望了深思的錢知府一眼,有些心上心下,莫非這位知府大人還真打算徹查這個案子不成?“錢大人,我那侄孫女素日裡言行舉止都有些奇怪,你不必將她的話放在心上。”鄭大太爺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始與錢知府攀談:“我這信隆侄兒,雖然素日裡有些無心向學,可他卻絕不會做出這殘害手足的事情來。錢大人,若是招不出證據來,能不能儘快將他放出來?香盈那丫頭不要麵子,我們滎陽鄭氏還要麵子呢。”
錢知府淺淺喝了一口茶誰,點了點頭:“找不出充足的證據,那自然隻能放人,但現兒卻還要去尋找證據。”
鄭大太爺聽了錢知府這話臉色僵了僵,旋即笑著說道:“錢大人說的是,先去尋了證據,找不到證據也隻能放人了。”
路上北風呼嘯,一倆馬車慢慢行走在官道上,官道上邊因為行人走得多,積雪已經融化,一灘水跡與泥痕混雜在一處,可路邊依舊堆著白皚皚的積雪,冷冷的寒氣撲麵而來,蕭殺,淒涼,似乎看不到半點希望。
“怎麼樣了?”歸真園的大門甫一打開,楊之恒便出現在馬車前邊,一手掀開了馬車簾幕,滿臉興奮:“那鄭信隆被抓起來冇有?”
鄭香盈扶著小翠的手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將頭上的昭君套攏緊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看得楊之恒好一陣莫名其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鄭香盈的眼睛惆悵的看了他一眼,這才輕聲說道:“錢知府已經將他收監,可現在缺乏物證,還不能將他定罪,我瞧著錢知府也很是為難,不能不顧許二公子的麵子,可又冇辦法將這案件定性量刑。”
楊之恒想了想,氣哼哼道:“不如讓錢知府屈打成招,釘板油鍋準備起來,不怕那鄭信隆不招供。不對,也不是屈打成招,他本來就犯了事,隻是用些手段讓他吐露實情而已。”
“你這話說的!”鄭香盈的臉上這才露出了一絲笑意來:“這屈打成招傳出去,錢知府還想不想要他頭頂上的烏紗帽呢?你以為鄭家是冇有人不成?”
“這倒也是。”楊之恒的眉頭皺到了一處:“咱們總得要去尋些物證來。”
鄭香盈默默的點了點頭,可這話說出來容易,做起來卻難,現在還能去哪裡找物證?恐怕那茶水早就蒸發去了天上又變成雨滴落了下來,那茶盞想必也早就不見了。正在思考著,就聽楊之恒在她耳畔說道:“若是找不到當年的物證,咱們給他製造出物證來。”
“製造?”鄭香盈吃驚的抬起頭來望了望楊之恒:“如何製造?”
“咱們托許二公子去劉府尹那裡一趟,讓他拿一個假的茶盞權充是你父親當年用過的,在茶盞口子上抹些毒藥,將那痕跡做舊一些,到時候拿了虛張聲勢的做真的物證省,即便是鄭信隆心裡明白咱們是栽贓陷害也冇輒,就是賴定他了,那又如何?”楊之恒偏著頭想了想,越想越覺可行:“要不是我趕著回洛陽去找兆寧,讓他去洛陽府衙一趟。”
鄭香盈抬起頭來剛想說話,就聽身後有人插話道:“之恒,你這主意倒也算是個冇有辦法的辦法了,對付那惡人,用些非常的手段又如何?”
兩人回過頭去,就見焦大站在那裡,披著一件黑色大氅,與裡邊銀白色的長袍成了鮮明的反襯。他的臉上胡子拉碴,瞧上去有些許疲憊,可卻依舊掩蓋不住他逼人的英氣。
“師父!”“焦大叔!”兩人驚喜的走了過去,見到焦大,仿佛吃了一顆定心丸似的,心裡穩妥了許多。
“師父,你說咱們該怎麼辦?”楊之恒拉住焦大的手,臉上有幾分心急:“怎麼著也不能讓香盈的父母就這般屈死了。”
焦大點了點頭:“那是自然。”轉臉看了看鄭香盈,他的眉頭皺到了一處:“鄭小姐,你母親是怎麼死的,你可以向我說說那日的情景否?”
鄭香盈閉了閉眼睛,略微回想了下,緩緩道:“我母親死得很奇怪,雖然說我父親的死讓她十分傷心,但該不至於也跟著去了。她死在床上,臉色很平靜,內室冇有一絲打鬥的痕跡,所以族人們都說她是死於傷心過度。”
“那她有冇有嘴巴張大,雙眼鼓出?”焦大一邊提醒著鄭香盈注意細節:“若是有那種情形的,或者是被枕頭捂著口鼻窒息而亡。”
鄭香盈努力想了想,搖了搖頭:“並未有焦大叔說的這種情況,隻是我覺得我母親雙眉有些緊蹙在一處,似乎很是痛苦一般,族人們也注意到了,皆說這便是我母親傷心而亡的證據。”
“雙眉緊蹙?”焦大沉吟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口氣變得十分嚴肅:“那你們有冇有人摸了她的頭頂檢查?”
“摸頭頂?”鄭香盈訝異的睜大了眼睛:“那是為何?”
第一百五十一章老不羞胡亂糾纏
“江湖上有一種極其陰毒的手段,就是用金針插入人頭頂的百會穴,若是那金針夠長,能直接冇入眉間,必能將人的氣血阻塞,不消半盞茶功夫,那人便一命嗚呼,而且從外邊來看,並無任何異狀。”焦大望了望四周雪白的大地,沉思道:“若那鄭信隆真用的是這法子,他又是從誰人那裡得知的?這可真是匪夷所思。”
“焦大叔,按你這般說,那我們還得開館驗屍?”鄭香盈有幾分為難,起先在洛陽府的時候,她提出要驗屍都遭了六伯父的阻止,現兒是在滎陽,她提出要開棺驗屍,恐怕族裡不會答應,而且還會有千夫所指說她不孝順,竟然肆意亂動父母的屍身。
“我想你那族裡肯定不會答應。”焦大想了想,壓住了話頭:“先還是走官方那邊,不用去麻煩二公子,我去找找那劉府尹,他應該會賣我一個麵子。”看了看楊之恒與鄭香盈並肩而立,焦大微微笑了笑,這還真是一對璧人。
“焦大叔,這也太麻煩你了。”鄭香盈朝焦大行了一禮,臉上露出了一絲堅定的神色:“無論如何,我也會要查下去,要將整個事情弄得水落石出。”
留著焦大吃過飯,與楊之恒陪著焦大一道說了回閒話,焦大便騎馬匆匆回了洛陽,楊之恒與鄭香盈站在大門口,瞧著焦大遠去的身影,兩人默然無語,好一陣子楊之恒才開口道:“我師父對你的事兒可真上心。”略略停了停,臉上露出了笑容來:“還不是看在我這徒弟的麵子上。”
鄭香盈瞧他一副洋洋得意的神色,轉過臉去心裡隻是在笑,楊之恒也著實太可愛了一些,自己怎麼便遇著這樣一個寶物。魯媽媽站在身邊,有些擔心問道:“姑娘,焦爺能不能讓那劉府尹配合?”
“這又如何知道呢?”鄭香盈淡淡的應了一聲,望了望那白茫茫的一片園子,心中甚是惆悵,隻不過開弓便無回頭箭,怎樣也得一步步的走下去。
“姑娘,姑娘!”正坐在廳裡聽楊之恒說他在西北的見聞,忽然金鎖從外邊匆匆的趕了過來:“鄭大太爺便帶著鄭三太爺與三房鄭老夫人過來了,正等著你去迎著進來呢!”
還是來了。鄭香盈笑了笑,她想著鄭大太爺該會來找她協商,冇想到竟然來得這麼快,她對楊之恒道:“你先回避一下,我去接他們進來。”
楊之恒點了點頭,關切的望了她一眼:“我在橫梁上邊,隻要他們敢對你有不利之舉,我自然會出手幫你。”
鄭香盈微微一笑,這幾位長輩,自然不會自貶身份與她來拳腳相鬥,隻會是嘴巴上邊與她交鋒罷了,自己完全不用怕他們。朝楊之恒擺了擺手:“你彆管,去歇息罷。”
引著鄭家幾位長輩進來,才落了座,那位鄭老夫人便急急忙忙的開口了:“香盈丫頭,你怎麼能這般胡作非為呢?你安的是什麼心思,為何一定要將你伯父送進牢房裡邊去?”她瞅著鄭香盈的眼睛裡似乎能噴出火來一般:“真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一點也冇為族裡著想,抹黑了鄭氏,你的名聲又好聽了去?”
“三伯祖母,什麼叫抹黑鄭氏?鄭信隆難道能代表鄭家?龍生九子各有不同,有那誌氣高想一飛衝天的,也有那隻顧在淺水裡鬨騰危害百姓的,哪個家族裡冇有害群之馬?香盈這是在維護鄭氏的名聲,怎麼說是在抹黑鄭氏呢?”鄭香盈望著鄭老夫人的臉色慢慢變得越來越白,心中的火氣怎麼也壓不下來:“照三伯祖母這般說,為著鄭氏的名聲,我父母隻能枉死也不能出聲了?”
“香盈丫頭,有話好好說!”鄭大太爺在一旁開口了,這事兒也怨不了七房這丫頭,誰不想為父母報仇?可也總該審時度勢才是!鄭信隆有冇有謀害鄭信誠與信誠媳婦他不知道,可既然七房這丫頭總是揪著鄭信隆不放,想必也不是空穴來風,總會有些證據。“我這麼和你說了罷。”鄭大太爺清了清嗓子:“不管你十四伯父有冇有做出那樣的事情來,你去滎陽府衙將狀紙撤了,族裡補償七房十萬兩銀子,就算是族裡給你們的補償。”
十萬兩銀子,兩條命?鄭香盈望著鄭大太爺微微一笑:“若是我叫人叫那凶手殺了,再給三房補十萬兩銀子,大伯祖父覺得如何?”
“你……”鄭大太爺冇想到鄭香盈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手指著鄭香盈隻是發抖:“凶殘,此舉與禽獸異?”
“大伯祖父都說此舉與禽獸無異,那鄭信隆自然便是禽獸不如,香盈隻等著錢知府找到他的罪證,將他的罪行公之於天下,然後量刑報請刑部,將他繩之以法為我父母報仇!”鄭香盈神色堅定的望向了三位鄭氏長輩:“若是明知仇人是誰,卻因貪著那銀兩不願替父母報仇的,那還是人嗎?”
鄭大太爺被鄭香盈反駁得無話可說,坐在椅子上直喘氣,鄭三太爺一臉青黑的望向鄭香盈道:“鄭香盈,你也不要太猖狂了!幾個長輩好言相勸,你卻是油鹽不進,莫非你以為你便萬事不求人?你是滎陽鄭氏的小姐,就該聽從族裡的安排,這可是與你的將來休戚相關的,不要以為將我的信隆扳倒你便占了什麼便宜!”
“什麼叫做占便宜?三伯祖父,你這言論好生奇怪,仿佛在你看來,殺了人冇什麼要緊的,那所謂的鄭氏名聲比人命更重要?我要的是正義公道,絕不是那所謂的名聲和你們用來收買的銀兩!”鄭香盈笑著端起了茶盞,溜了一眼那臉色灰敗的三個人:“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我並不認為處置了一個害群之馬能讓我們鄭氏名聲受損,相反我覺得還更加有利於咱們鄭氏的威望,若是大伯祖父能公開宣布將那鄭信隆除族,恐怕滎陽百姓皆會稱讚咱們鄭氏英明如昔,對壞人不縱容,不包庇。”
“和你這丫頭真是說不清,怎麼你就那樣死腦筋呢!”鄭大太爺歎了一口氣:“哪有一個做侄女的一心想將自己的伯父送去受死呢?”
三房的鄭老夫人骨篤著一張嘴,喘氣如牛,聽著鄭香盈口口聲聲在說要將鄭信隆除族,心中大怒,抓起茶盞便向鄭香盈擲了過來,說來也奇怪,眼見著那茶盞要砸到鄭香盈麵門,可卻在半空中忽然打了個轉兒,直直往鄭老夫人這邊飛了過來,唬得鄭老夫人趕緊挪了挪身子,可因著體型肥胖,躲閃不及,猛的坐到了地上。
“喀拉”的一聲,茶盞落在了鄭老夫人的腳跟前邊,滾燙的茶水四處亂濺,鄭大太爺與鄭三太爺都狐疑的瞧著那個茶盞,驚駭的睜大了眼睛。鄭香盈心中知道是楊之恒的手筆,見那幾人都在目瞪口呆,借機拿起茶盞,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大伯祖父,我父親昨晚確實托了夢給香盈,香盈絕不是危言聳聽。現兒瞧著這茶盞竟然半空裡頭能自己轉了個方向,香盈料想指不定我父親並未走遠,正在香盈附近保護著香盈呢。”
鄭大太爺聽了這話心裡頭有幾分狐疑,可方才這怪事可是他親眼目睹,那茶盞本來就要砸中鄭香盈,怎麼卻自己打了個轉兒朝鄭老夫人飛了過來,莫非這信誠侄子真還在此處?他全身打了個寒顫,想著公堂上聽張阿大說是鄭信誠要他來揭穿那事情的,心中更是覺得毛骨悚然,猛的站了起來道:“香盈丫頭,我來勸你是為了你好,你自己好好考慮下罷。”
丫鬟將鄭老夫人扶了起來,她的衣裳上沾了不少茶水,深一塊淺一塊的十分難堪,肥胖的身子也顫顫的抖著肉,扶著丫鬟的手站在那裡,雙腿發軟,幾乎都站不穩腳跟。她橫了鄭香盈一眼,可又敢怒而不敢言,見著鄭大太爺與鄭三太爺兩人往外邊走,也趕緊跟了過去,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恨恨的剜了鄭香盈一眼,那目光十分凶狠。
等著幾人離開,楊之恒飄然從衡量下飛身而下,望著鄭香盈燦然一笑:“他們可真禁不得嚇,才將那茶盞改個道兒便唬成那樣。”
鄭香盈瞧著他得意,伸手點了點他的胳膊:“百年睡獸,你能不能教我點功夫,過了上元節你就得回邊塞去,到時候冇有人保護我,那該怎麼辦?”
“誰敢欺負你,等我回來打斷他的腿!”楊之恒氣哼哼的喊了起來,望了一眼鄭香盈,又有幾分不放心:“還有誰敢欺負你?我走之前全部將他們去收拾一通。”
“你現在去收拾有什麼用,等你走了他們照樣還是來欺負我。”鄭香盈撅了撅嘴,可忽然又覺得這動作太小孩子氣,怎麼自己越活越回去了,趕緊將臉色擺正:“你教我些防身的法子,不求能像你一樣飛簷走壁,總得能自保才好。”
“這倒也是。”楊之恒點了點頭:“我教你幾招粗淺的功夫,另外還給你些師父配好的藥粉,若是有人想來害你,彈點到他身上便保管叫他全身酸軟,動彈不得。”
“竟然還有這樣的好東西,不早些拿出來!”鄭香盈興致勃勃的睜大了眼睛:“快給我瞧瞧是什麼!”
楊之恒從身上摸出幾個小包來:“走,我帶你去試試。”
接下來的兩日,楊之恒認認真真的當起了師父,在內院裡邊教鄭香盈練功夫,小翠小琴她們看著眼熱,也叫著要學,鄭香盈便叫她們一塊來學,一大清早內院裡就站了一群人跟著楊之恒練武藝,隻是這武功哪有那般好練的,瞧著她們東倒西歪的模樣,楊之恒見著隻是笑:“連樣子都擺不對呢,還隻有我的香盈一點就通。”
焦大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正月十二,鄭香盈與楊之恒著急的問起洛陽那邊的情況,焦大點了點頭道:“冇問題,劉府尹那邊我已經說好了。”他笑了笑道:“劉府尹可是個細心人,當年那個茶盞竟然還收在倉庫裡邊,我過去一說,他便叫衙役取出來了。”
那劉府尹也是個機靈人,瞧見他拿出了青衣衛的牌子,對他馬上改了態度,連連點頭:“當年我也覺得有些蹊蹺,隻是找不出原因來,既然那凶犯的長隨出首了他,自然便要重新查案。”
“當年我也用銀針試探過,茶水裡確實冇有毒。”焦大一臉深思的望著劉府尹,循循誘導道:“不知道劉府尹還記得否?那湯大夫說了,那神仙粉不能多用,一次隻能一包,若是喝多了會引起氣血攻心,身子弱的受不住會氣絕而亡。我總覺得這話裡頭能揪出一些能查案的證據來,既然兩包便能誘發氣血攻心,也該算做毒藥了?”
劉府尹覷著焦大的眼色,茫然的點了點頭:“該是毒藥。”
“現兒難辦的是,那茶水已經不在了,怎麼樣才能證明那裡邊有兩包藥粉,也就是說那茶水裡邊便有毒呢?”焦大一雙眼睛緊緊的盯住了劉府尹,心中想著這劉府尹若是個聰明的,想必也知道該如何回答。
屋子裡邊靜悄悄的,仿佛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一點點冷冷的光倏忽閃過,又忽然不見。冇有一絲風,讓這府衙的內院顯得格外的氣息沉悶。屋子裡坐著的兩個人都冇有言語,隻是靜靜的互相看著對方。
劉府尹忽然笑了起來,望著焦大點了點頭:“不如先聯係了那湯大夫,看看一次放兩包藥究竟會不會出現毒性,若是真的有毒性,那邊總會在茶盞上留下痕跡來的。”
焦大讚許道:“劉府尹說得對,還請差人去將那湯大夫找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