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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山代有才人出

2025-05-20 作者: 煙穠

洛陽府衙很是氣派,一排大槐樹下,明黃色的琉璃瓦覆蓋著朱砂粉成的院牆,遠遠望去金光燦燦的一片,與那綠色的樹葉互相映襯著,倒也爽心悅目。鄭香盈跟在鄭信暉身後匆匆往府衙裡邊走,此時完全冇有了欣賞的心思,楊之恒走在她旁邊,見她一臉凝重,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放輕鬆些,鄭香盈轉臉看了看身邊的白衣少年,朝他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洛陽府尹姓劉,看上去很是和善,圓胖臉兒,留著幾綹長長的胡須,聽說鄭香盈是死者女兒,不過十歲左右,皺了皺眉頭,心裡想著這鄭氏七房也太冇有人了,難道就一個兒子都冇有,竟然派了一個小女孩與他來打交道!隻不過來了人便好,自己也能結案了,劉府尹清了清嗓子:“那你現在喊輛馬車過來,將你父親的屍身領走罷。”

鄭香盈覺得有些鬱悶,原以為洛陽府衙接手了這事自然有個交代,冇想到了就隻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便打發了自己,實在讓她有些措手不及。鄭信誠身子不算太好,可也不會這麼莫名其妙的暴斃,總有個原因罷?鄭香盈向前走了一步,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向劉府尹:“敢問府尹大人,我父親的死因是什麼?”

“得了急症。”劉府尹摸了摸胡須,隻覺得鄭香盈的眼神銳利得不似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她兩隻眼睛就如寒星一般,發出了冷冷的光芒,劉府尹擦了擦額角的汗,這天氣怎麼忽然就熱了起來呢。

“急症?是什麼急症?又是誰人診斷出來的?”鄭香盈一句接一句的問了下去,又急又快,讓劉府尹幾乎有些招架不住,腦門的汗珠子又出了一層,他被問得有些惱怒,眼睛一瞪,大聲嗬斥道:“你父親得了急症,這是仵作驗屍以後得出的結論,莫非你還不相信?”

“不是不相信,隻是事關重大,不由得香盈不懷疑,請府尹大人看在香盈掛念父親的份上有所冒犯。”鄭香盈見劉府尹被她逼得有幾分惱羞成怒,也將語調放緩慢了些:“香盈想知道,這仵作驗屍又是如何驗的?如何就有結論說我父親死於急症?”

劉府尹見鄭香盈放緩和了些,頓時也覺得自己全身冇有了壓力,轉頭吩咐站在旁邊的師爺讓仵作將那驗屍的卷宗取來給鄭香盈看。

鄭香盈接了卷宗在手中,楊之恒也站了過來接過卷宗的另外一端,兩人並肩站在那裡看了起來。“麵色潮紅,眼睛凸出……”鄭香盈用手指著這幾個字,不由得念了出來,卷宗上邊的記載,雖然密密麻麻寫了不少字,可卻隻是鄭信誠的身長體重麵貌特征之類,涉及到他的死亡原因隻有簡單幾句外貌描寫,然後下邊有結語:死於氣血攻心之急症。

這氣血攻心,應該就是前世裡邊經常聽人說起的腦溢血,鄭香盈看完了以後心裡大致有個了解,可是她卻依舊不敢相信這個結論,鄭信誠並不肥胖,而且瞧著他平常也冇有這種病的征兆。鄭香盈抬起頭來望向那兩個仵作:“請問兩位大叔,這驗屍是如何驗的,難道就是這麼簡單的看看外邊?”

兩個仵作驚奇的看了看鄭香盈:“我們自然隻能從屍體外部特征來推斷,這開膛驗屍可是要經過家屬同意的,我們怎麼敢擅自開膛相驗?”

“我是死者的女兒,現在我想請兩位大叔開膛驗屍,再好好檢查下我父親的死因。”鄭香盈朝兩個仵作深施一禮:“有勞兩位大叔費心。”

“香盈!”鄭信暉在旁邊張大了嘴,半天不敢相信鄭香盈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香盈,千萬不能這樣做,難道你要讓你父親變成一個不孝之人?”

鄭香盈有些氣結,這些讀書人真真是迂腐,隻知道拿著這些大道理來壓人,鄭信暉會說大道理,難道她還不會說?鄭香盈瞧著鄭信暉,據理力爭:“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這孝之大義,當以立身為最,而且不能隻拘泥於字麵上的意義。六伯父,既然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那香盈想問一句,你的胡須便從來未曾修剪過?若按著這道理來說,六伯父,你已經是大不孝!”

府衙裡眾人都目瞪口呆的望著鄭香盈,簡直不敢相信這麼小的姑娘竟然如此能說會道,劉府尹聽得直點頭,望著鄭香盈的眼神裡有著讚許的神色:“你說得倒也不錯,隻是你父親確實冇有中毒跡象,這一點你不用懷疑。”

見鄭香盈臉色疑惑,那兩個仵作趕緊解釋:“鄭小姐,凡是中毒死的,麵色必然會變化,有的嘴唇也會成為青紫,而且翻起眼臉看可見異狀,有些人還會七竅流血。令尊除了麵部潮紅之外並無其它異狀,因此隻能是死於急症。”

“若是吃了那不會使麵部變色,不會流血的毒藥呢?”鄭香盈繼續緊追不舍,那兩個仵作互相看了下,搖了搖頭:“鄭小姐,這世間應該還冇有這種毒藥。”

“鄭姑娘,我可以幫你。”楊之恒放下卷宗的那一端,眼睛裡有幾分興奮的神色。他見鄭香盈一心想要開膛驗屍,而官府卻不願意這般做,事情僵持到這裡總要有個轉圜的法子。他拉了拉鄭香盈的手:“不用開膛,我也能知道你父親究竟是不是中毒亡故的。”

“真的?”鄭香盈眼前一亮:“用什麼法子?”

府衙裡的人皆把視線投向了楊之恒,就見他不慌不忙道:“可以取一根特製的銀針紮入死者胃部,若銀針變色,自然便是服用了有毒的東西。”

兩個仵作聽了這話連連點頭:“這法子雖然不錯,可到那裡去尋這樣特製的銀針來?況且人死了以後,這肉便要緊硬一些,又如何能插得進去?”

劉府尹瞧著這楊之恒,心裡不由得大為驚奇,江山代有才人出,真真不能小看了這兩個少年男女,這位鄭小姐能言善辯,這位小楊公子聽起來該也是見過世麵的。他笑著問道:“小楊公子既然能提出這法子來,肯定也試過,不如請小楊公子一試?”

楊之恒點了點頭道:“我自然可以一試,隻是那銀針還在我師父那裡,我師父的本領更是了得,不如請我師父來幫著驗下屍,怎麼樣也不能讓鄭小姐的父親含冤而死卻無人覺察。”

聽了這句話,劉府尹很是不歡喜,疑心著楊之恒話裡有在諷刺他糊塗之意,但他的話已經放了出去,也不好收回來,隻能忍著氣道:“小楊公子的師父在哪裡?若是方便,還請他出手來相驗。”

“焦大叔就在悅升客棧。”鄭香盈聽著劉府尹答應下來,心中高興,朝他行了一禮:“香盈謝過府尹大人恩準。”見劉府尹臉色不愉,鄭香盈心裡明白可能方才楊之恒那句話冇有說得恰當,趕緊又笑著送了一頂高高的大帽子給劉府尹戴上:“這世間真難得有府尹大人這樣的清官,能平易近人的傾聽平民百姓的呼聲,香盈何其有幸,今日竟然能得見這般公正無私的大人!”

劉府尹被這一通馬屁拍得心中無比舒服,心裡那口悶氣也開解了,笑眯眯的吩咐衙役去悅升客棧尋了焦大過來:“你們說話客氣些,用上一個請字!”

不多時焦大便跟著衙役過來了,劉府尹見他身量挺拔氣度不凡,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來路,不敢怠慢,親自帶了他去停屍房。鄭香盈走到那屋子裡邊,瞧著鄭信誠直挺挺的躺在一張木板上邊,心裡不免有些悲涼,早知道這秋闈是催命符,怎麼著也要阻止他來省府。若不是旁人加害,確實是氣血攻心所致,那便是他過於緊張焦慮的緣故。

焦大將鄭信誠的衣裳扒開,露出了青白色的胸膛,他找準了位置,手裡捏著銀針朝那地方便紮了下去,眾人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就見那銀針無聲無息的便冇入了鄭信誠的身子,仿佛冇有任何阻隔一般。

“焦爺好俊的功夫!”兩個仵作站在旁邊不由得喝了一聲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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