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相奔
血色黃昏。
昏黃的不是陽光——昏黃的是集市,昏黃的是神色匆忙的路人。
李勇不是神色匆忙的路人,他也一直不會是。
但是現在的他卻必須跟在一個忙著四處閒逛的女人後麵。
這個女人不是彆人,正是小蟬。
對於這個女人——李勇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是他的確無法說服自己放任她自生自滅。
李勇靜靜地看著在前麵賣玉鐲的攤位邊站著的小蟬,看著微微彎著身子的她和小販比劃著攤位上的玉鐲。
李勇靜靜看著小蟬。
忽然很想知道她這一年是怎樣過來的。
究竟在她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他當然不會忘記她那充滿仇恨和絕望的眼神。
無論是一年前的她,還是一年後的她——小蟬始終都是一個柔弱的女子。
李勇一直都很明白這一點。
但如果她真的要殺他,他又該如何?
如果她真的要殺他——那個時候,她為什麼不下手?
李勇回過神的時候,先是看見一隻嬌小的纖手在眼前晃動,然後看見一臉疑惑的小蟬。
李勇皺皺眉,問道:“怎麼?”
小蟬道:“我才想問你呢,你剛剛在發什麼呆呢?”
李勇道:“我想什麼和你冇關係吧。”
聞言,小蟬卻是忽然羞紅著臉垂下頭去。
李勇挑了挑眉,問道:“又怎麼了?”
小蟬羞答答地道:“你這壞蛋,肯定是想那些羞死人的事了。”
李勇不再吭聲。
就在這個時候,小販賠著笑走了過來,問道:“不知道這位小姐,可喜歡手上那隻玉鐲?”李勇此時才發現小蟬另一隻手拿著一個翠綠的玉鐲。
小蟬舉起手中的玉鐲,輕笑著問道:“你看,這玉鐲可好看?”
李勇仔細看了看,道:“不錯。”
聞言,小販的臉立刻笑開了花般。卻不料,小蟬一個轉身把手裡的玉鐲壓到小販的手上,笑道:“不好意思,這玉鐲我不要了。”
小販的笑容僵持在臉上,李勇奇道:“為什麼不要了?”
小蟬轉回身,嫵媚地笑道:“因為你說這玉鐲不錯啊。”還冇等李勇反應過來,她又接著道,“你說不錯的,那一定不會好到哪裡去,你這壞蛋總是喜歡跟人家說相反的話。”
李勇:“……”
小蟬卻又在此時雙眼一亮,指著另一邊賣糕點的攤位道:“那裡的糕點好象不錯,我們去那裡買些好不好?”李勇望過去,皺眉道:“不是才剛吃過嗎?你還吃得下?”
小蟬道:“吃不下也冇關係啊。”
李勇道:“哦?”
小蟬掩嘴輕笑:“反正又不是我掏銀兩。”
李勇嘴角抽動著,忽然很想立刻掉頭走人。
而他也的確這麼做了。不過就在他轉過身的時候,他卻看見了一個人——小高。
小高這個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前麵,而且滿是詫異地開了口:“哎?冇想到你也會有女人要啊。”
李勇神色微一僵,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小蟬卻是嬌羞地道:“原來你這壞蛋還有這麼個朋友啊?好會說話呢。”
小高:“啊?”
李勇拍了拍小高的肩膀,道:“小高,你就當她不存在好了。”
聞言,小蟬卻是立刻露出一副大受打擊的神情,然後可憐巴巴地道:“你這負心郎,我們都已經那樣了你竟然還這樣對我。”
小高頓時瞪大了眼,直直地看向李勇——正如李勇現在朝小蟬瞪著大眼般。
一個男人瞪著另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卻又在瞪著一個女人,這豈不是件很有趣的事?
可惜此番景象卻是來不及落入來來往往的路人眼裡——因為小高就在這個時候一躍而起。
因為小高看見了一個人,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Lang子小劍。
Lang子小劍此時正飄然著往遠處的屋頂掠去。
他似乎冇有看到他們。
但是小高看見他了,小高看見他自然要跟著他去。
所以小高毫不猶豫躍了過去。
李勇在看見小高躍過去的時候也看見了小劍,所以他想也不想跟著躍上了前麵的屋頂。不過他很快又倒掠了回來——冇有人會忍心丟下滿臉可憐巴巴的美人吧?
更何況那美人還在他躍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負心郎,你是不是又想丟下我?”
於是李勇倒掠回來一把抱住她,以比原來更快的速度離開。
這樣的情景周圍的人自然都看到了,但是他們並冇有露出太大的驚訝。
對於他們來說,這些高來高去的江湖人士並不是他們所能理解的,而且他們也冇必要去在乎。活在不同世界的人,自然都不會太想知道對方快不快活——除非是那些人把他們的屋頂踩壞的時候。
不屬於江湖的人,現在都在忙著過屬於自己的生活,就像這一如既往的黃昏。
那些屬於江湖的人,也不一定會理會這種事。
事不關己,能少事者自少之。
當然,那些人中並不包括秦風。
秦風此時正站在集市的另一頭,他也看見了這一切。
秦風原本是想陪他的妻子逛一下集市的,不過現在看來是不能繼續下去了。
他低下頭,朝懷裡的雅淑溫和地道:“雅淑,我們也跟去看看好嗎?”
雅淑抬起頭,輕笑道:“何必問我?我自然是聽相公的了。”
秦風笑笑,抱起妻子往眾人離去的方向躍去。
似乎該注意這一切的人都已經離去般——集市如舊。
行人各走各路,各取所需。
可是,就真的已經冇有人會注意剛才的一切了嗎?
不,這裡又豈會少了不應該少的探子呢——也許是大聲吆喝著賣著糕點的小販。
也許是把豬肉高高掛著,手裡握有殺豬刀的凶神惡煞的屠夫。
也許是偶然路過的嬌滴滴的女子,貌美如花。
甚至還可能是那穿著破爛的叫花子,跪在集市的某一角,前麵放有一個快要裂成兩半的碗。
而這些,又有誰會知道?
李勇自然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當他抱著小蟬跟隨著小高落到一個看似比較殘舊的院子時,他隻看見小高一個人。
小高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院子裡,背對著他們。
李勇問道:“小劍呢?”
小高轉回身看著他們,搖搖頭道:“到這裡後就冇看到他了。”
李勇想了想,張開嘴才剛想說些什麼,身後突然傳來衣袖在風中拂咧的聲響,然後響起一個男人的笑聲:“各位可好?”
小高看向來人,笑了笑道:“自然好,隻是冇能和秦風你再喝上幾杯,挺感遺憾的。”
來人正是秦風。當然,還有他的妻子。
李勇轉回身,看向秦風——他看向秦風的時候,秦風卻已經頗為驚訝地道:“咦?李勇你是去哪裡拐來這般可人的女人的?”
李勇的臉立刻黑了一大半,握著劍的手抖個不停。
小蟬卻是羞答答地道:“為什麼你的朋友都這麼會說話呢?而且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連你拐騙我都知道啊。”
三個男人還冇來得及反應什麼,秦風的妻子雅淑已經接著笑道:“這位妹子不怕,他會得到教訓的。”
不過,李勇似乎在這之前就已經承受了不少教訓就是了。
李勇是在雅淑說話的時候才留意到她的——他留意到雅淑的時候,身上卻是陡然升起一股驚人的殺意!
這股殺意筆直地衝向那個叫雅淑的女人!
而秦風就在這股殺意衝過來的時候,站到了她的前麵。
秦風直直地看著殺意騰騰的李勇,冷冷地問道:“你,這是乾什麼?”
李勇冇有看秦風,他隻是看著站在秦風身後雲淡風輕地笑著的女人,一字一句地道:“劉小芳!”
“不,她不是劉小芳。”
回答李勇的卻是三個人——雅淑是秦風的妻子,秦風當然知道雅淑不是劉小芳。
小高的神色卻也是十分肯定,就如同知道秦風是小劍的好朋友一樣。
那麼還有一個人呢?
小蟬?不,她又怎會知道劉小芳是誰呢?她甚至連站在秦風旁邊的女人是誰都不知道。
第三個回答的人隻有一個。
眾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著提著酒壺懶散地坐在屋頂,揚著被夕陽映射得昏黃的嘴角的人。
一個似乎已經被酒灌醉的Lang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