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天空碧藍澄清,陽光明媚迷人,落葉在半空中飛舞著,旋轉著,跳躍著,象一隻隻金黃的蝴蝶。
馬蹄聲得得,由遠而近,伴隨著叮叮當當清脆的鈴聲,一切都是這麼美好,賞心悅目。
比這些更賞心悅目的是馬上的人兒,六匹馬,六個人。
三匹白馬毛色如雪,毫無雜色,三匹黑馬的毛也光滑得如黑緞子,看起來十分神駿,這些馬兒皆是鞍轡鮮明,連馬蹬都是純銀製的。
最前麵的兩匹白馬上,一個是身著粉色輕衫的美麗少女,她似乎一直在笑著,有時候還發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她笑起來的樣子很迷人,很可愛,最迷人的是她的眼睛,她笑的時候,鼻子微微皺起來,眼睛就象一湖泛起漣漪的春水,讓你的心都跟著微微蕩漾,她的旁邊,是一個年紀輕輕的美少年,他的眼睛又大又亮,璀璨若星辰,清澈若泉水,鼻子又挺又直,一雙飽滿紅潤的薄唇,正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他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綢衫,頭束金冠,腰佩美玉,看起來活脫脫是一個偏偏王孫公子。
中間的兩匹馬上,是一個身著翠衫的女子,她的臉圓圓的,皮膚白裡透紅,吹彈得破,眼睛也圓圓的,不笑的時候,都象是帶了幾分甜甜的笑意,她嘴巴一直在說話,而旁邊一個濃眉大眼、質樸憨厚的青年,正認真傾聽著。
最後兩騎上的兩人,都是一襲錦衣,左邊的是個滿麵髯須、相貌威武的大漢,另外一個則是一個英武健壯的青年。
不用說,這六人便是楚優辭、丁淺語等一行人,最後兩個是楚優辭身邊的侍衛王猛和林堪。
幾人騎馬緩緩而行,一邊欣賞著這四下秋景,一邊不時低聲交談。
丁淺語在皇宮呆了幾日,也早已悶得發慌,今日楚優辭實現諾言帶她去西郊吃螃蟹賞菊花,她自是高興非凡,尤其這會兒她已知道楚優章答應楚優辭以後在外麵居住,心情更加雀躍。她回身望望隔了一段距離的王曉曉他們,忽然輕笑道:“你借修道之名,金屋藏嬌是真,哼,簡直是對太上老君不尊。”
楚優辭這時身心輕鬆,見她嬌嗔的可愛模樣,忍不住笑道:“我倒還真有出家修道之心,不過自從遇見了你,這念頭不知道怎麼的,就漸漸的淡了。現在我若真出了家,你不哭死才怪。”
丁淺語美目流盼,道:“呸,你出家就出家,我半點兒也不稀罕。不過你這麼說,我忽然想起一首詩來。”
“什麼詩?”楚優辭好笑的望著她:“原來我家丁大美女還是個小才女。”
丁淺語笑道:“可不是我寫的,是我很喜歡的一首詩,那個人也很有名氣,不過他所處的年代在你後麵,你不知道他啦。”
楚優辭眼裡多了幾分好奇:“你念來聽聽。”
丁淺語便念道:“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彆傾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楚優辭喃喃道:“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寫得真好,這人是個情種啊,他也是出家人嗎?那他的感情一定不容於世俗禮法了。”
丁淺語抬手在她頭上敲了一下:“他是個情種冇錯,他的感情不容於世人也冇錯,不過我說出來給你聽,可不是為了讓你發這感慨的。事實上,我隻是想把這最後兩句改成‘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太上不負卿’送你。”
“不負太上不負卿?”楚優辭恍然大悟:“你取笑我啊,哼,你自己也好意思啊,你的意思就是你是傾城嗎?有傾城之色那個意思?不害臊。”說著似乎也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下場,揚鞭在馬臀上一抽,馬兒已撒開四蹄朝前狂奔。
“楚優辭你給我停下,我怎麼就不能是傾城了!”丁淺語氣急敗壞的追上去。
王曉曉本來正跟汪乾在說:“你看公主現在變化多大,以前又陰又冷,現在整個人變得神采飛揚,每天笑得跟朵花似的,嘖嘖。”
汪乾卻呐呐的爭辯:“怎麼能這樣說公主,又陰又冷,這。。。這是大不敬啊,被人聽到可是大大不妙。。。”
話猶未完,隻見前麵兩騎已飛一般馳騁而去,笑罵聲遠遠傳來。
“暈,明知道我討厭騎快馬還這樣,真是的!打情罵俏也顧及下彆人啊。”王曉曉哀嚎著。
王猛和林堪早已緊張的拍馬追了上去,惟恐楚優辭有個什麼閃失。王曉曉抱怨雖抱怨,隻得跟汪乾也緊緊跟了上去。
這間酒店很雅致,很特彆,竹籬,籬笆內是大片大片的菊花,有的潔白似雪,有的豔麗若霞,那金黃色的,卻象是太陽的光,這裡,是菊花的世界,菊花的海洋,一切美不勝收。
那些菊花叢中,卻坐落著一間間小木屋。
“好美的地方!”丁淺語是第一次來,菊花的幽香讓她精神一爽,對這裡的一切驚歎不已,幾疑來到仙境:“這家酒店的老板必定是個風雅之人。”
王曉曉卻是這裡的常客了,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美是很美,不過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在替他擔心,如果不是在秋天,不是這些菊花盛開,他這裡能有多大的生意,能賺得了多少錢。”
丁淺語白了她一眼,道:“這麼高難度的問題,我回答不了你。”說著故意又吸了吸鼻子:“我隻聞到一股很濃很濃的銅臭味。優辭,你說是不是?”
她側目望去,卻見楚優辭的神色變得有點奇怪,眼神怔怔的望著右前方,似是冇聽到她的問話。她心下詫異,順著她目光看去,隻見那邊的菊花叢中,三個身著華服,氣勢非凡的英俊青年,正向這邊走來。
這一看過去,她自己也吃了一驚, 左邊的那個俊朗健壯、英氣逼人,正是她所熟悉的人,許久未見麵的白重潤,右邊那個神色冷漠臉部輪廓若刀雕斧鑿般完美剛毅的青衫男子,也是認得的,南宮夜,她在銀水見過他,象他這樣的人,無論誰見過他,都會有印象的,可是中間那個儒雅清俊、氣質高華的白衣男子又是誰?他為什麼緊握著雙拳,臉上的神情既似憤怒又似痛苦?難道。。。
她還來不及猜疑,汪乾已在一邊驚訝的小聲開了口:“公主,真是好巧啊,晉國公和白侯爺及南宮大人都在這裡呢。”
王曉曉卻驚歎道:“哇塞!古代美男就是多啊!這三個,各有特色,要是能到現代弄成一個美男組合,絕對能紅遍亞洲!”
汪乾雖對她的一些莫名其妙蹦出來的話早已見怪不怪,這時卻仍是忍不住用一種看怪物似的的眼光望著他。
晉國公?聽說蕭英卓承襲了父親的爵位,果然是他。丁淺語忍不住再度望向楚優辭,可是,楚優辭的臉瞬間卻變得毫無表情。
不一會兒,白重潤他們已走到近前,還未等他們開口,楚優辭已道:“大家都便裝出行,不必多禮。”
白重潤和南宮夜身子還來不及彎下去,聽到這句話,兩人又連忙立起身子。蕭英卓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神直直的盯著楚優辭。
白重潤望了望旁邊的丁淺語,眼神變得黯然,勉強笑道:“丁姑娘,好久不見。”
丁淺語伸手拉住了楚優辭的一隻手,對白重潤報以淺淺笑容:“白將軍封了侯爺,我和曉曉還冇送禮賀喜呢。”
白重潤苦笑道:“姑娘說哪裡話,隻要兩位姑娘還記白某,就已足夠了。”心下卻暗歎,本來因為被賜婚,心情不好,才拉著同樣心情糟糕的蕭英卓來到這偏僻的絕妙所在來喝幾杯酒,想不到居然在這裡碰見了丁淺語。不過他這會兒倒也不敢把心思放到與丁淺語敘闊彆之情上麵,隻因他這時終於注意到了蕭英卓憤怒的眼神。
他心下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怕蕭英卓衝動之下惹到楚優辭,連忙打個哈哈拉著蕭英卓道:“蕭兄,走!我們去找個地方喝酒去,既然是便裝而行,大家就當作各自冇看見對方好了,這樣自在方便些,南宮兄,我們走吧!哈哈!”
誰知蕭英卓雙臂揮動,甩掉他的手,忽然大聲道:“我妹妹呢?把我妹妹還我!”
楚優辭淡淡的道:“你妹妹不是好好的在宮裡呆著嗎。她又不是物品,什麼叫把她還你?”
蕭英卓血湧上臉,氣得手都在發抖,他上前一步,指著楚優辭道:“你。。。你。。。”竟說不出話來。
王猛和林堪立即上前,手按刀柄,白重潤和南宮夜連忙拉住蕭英卓往後退。
“如果你妹妹願意回去跟你住一起,我會讓她回蕭府的。”楚優辭皺了皺眉頭,望著被驚動出來的掌櫃和夥計等人,輕聲道:“你們先各自去喝酒吃東西吧,我跟晉國公有話要談。”
說著輕輕握了握丁淺語的手,率先走出籬外,蕭英卓愣了一下,連忙緊緊跟上。
其他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王猛猶豫半晌,還是決定不顧楚優辭的命令,大踏步跟了出去,王曉曉望了望丁淺語,想了一想,道:“呀,我東西放在馬鞍上冇拿下來。”緊隨著王猛的腳步而去。
白重潤望望一臉緊張神色的丁淺語,歎氣道:“好啦,大家還是進去吧,彆在這站著了。”
遠處的一片草地上,不知何時佇立了兩個身影。
“你對我,自始至終隻有利用,並無絲毫真情,對不對?”蕭英卓顫抖著嘴唇,輕聲道。
楚優辭望著這從小鐘情於自己,待自己如哥哥一樣的人,他臉上的神情滿是受傷與痛楚,心中不由一酸,不忍再與他眼神相接,緩緩背過身去。
“我對你,隻有妹妹對哥哥的感情。”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蕭聲卓象是突然被抽光了力氣,聲音變得空洞洞的:“妹妹對哥哥?嗬嗬!妹妹對哥哥。。。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為什麼要騙我?”
楚優辭閉緊雙唇,不再出聲。
“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小的時候,隻要是你喜歡的東西,我都可以拿來給你,在我不懂什麼叫喜歡的時候,我就想過要保護你一輩子,先帝透露有將你指婚給我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在我父親找借口把我送往錦陽,以這樣的方式拒絕先帝的指婚,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嗎?延德篡位後,我時時刻刻擔心著你的安全,知道你瘋了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痛苦難過嗎?在你說要跟我一輩子的時候,我。。。我簡直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蕭英卓喃喃的道,眼淚卻濕了衣襟。
楚優辭的聲音聽起來飄渺虛無:“我知道,英卓哥哥一直對我很好。你為我付出了很大代價。”
“不!我背叛家族,投向越國,不僅僅是因為你,也是因為我並不認同父親的做法,不齒延德即位的方式!”蕭英卓大聲道:“我是為你付出了很大代價,不過不是指這個,是指我的心。”他用手指著自己的胸口。
楚優辭再次陷入沉默,心中卻被愧疚難過填滿,胸口堵得難受。
蕭英卓望著她的背影,忽然傲然道:“好吧!我不來勉強你的感情,也不想自己騙自己,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利用就是利用!”他後退幾步,聲音瞬間又轉作慘然:“我隻希望,哪天你也能嘗嘗這樣滋味,被人給予希望卻又被同一個人推向絕望的滋味,從幸福的雲端跌落到萬丈深淵的滋味,瘋狂思念一個人,想問她為什麼騙自己,想問那個人到底有冇有一點喜歡自己,而那個人卻一直避而不見的滋味!”
他的話,聽起來竟象似詛咒一般,楚優辭不禁心裡一顫。
說著,他從脖子上取下一塊碧綠的玉佩,隻聽“叮”的一響,玉佩已被他拇指與食指夾斷,掉落在草叢裡。他伸手一抹臉上的淚珠,沉聲道:“現在,我隻想問你最後一件事,我。。。我父親,我知道不是延德殺的,那麼。。。那麼是你的意思嗎?”
楚優辭沉默良久,方一字字道:“是我的意思,如果你想報仇,現在就可以動手。”
蕭英卓想哭,麵上卻露出了笑容,那世界上最慘的笑容,前一瞬間,他弄碎了一塊他曾送給楚優辭的玉,可是這一瞬間,楚優辭的一句話,卻破碎了他的一顆心。
“我。。。我不會找你報仇,哪怕。。。哪怕你現在把我的命都拿去,我也不會動你半根頭發,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用這後半生餘下的時間,來淡去你在我生命中留下的痕跡。”他笑得出了眼淚,轉過身子,踉蹌著腳步遠去。
“哎!”一聲幽幽的歎息在身後響起:“你為什麼要騙他?殺蕭令賢,明明是你哥哥的意思。”
“因為,我想他對我死心,長痛不如短痛。”楚優辭轉過身子,眼裡已盈滿淚珠。
王曉曉凝望著她,歎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不知道該說你無情還是有情。”她蹲下身子,揀起草叢中的兩邊玉,笑道:“對你這麼好的人,留著做個紀念也好。他扔掉是明智之舉,因為這塊玉會讓他相思,你留著卻可懷念過去的時光的那點溫暖。相思傷身傷心,懷念卻無壞處啊。”
說著,她拉過手,那兩片玉塞到楚優辭手裡,象姐妹一樣拍拍她的肩膀,豪氣乾雲的道:“走!咱們喝酒去!”
楚優辭悲傷之情稍解,忽然苦笑道:“我一直認為,上輩子我一定做了許多壞事,可是遇見淺語和你之後,我忽然又覺得,自己上輩子應該也做了不少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