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帳篷裡的爐火仍然燒得很旺,空氣裡暖融融的,可是楚優辭的身體,卻在忍不住輕微的顫抖著。
丁淺語半躺在床上,將她緊緊的摟在懷裡,她拉過黃色的絲被,蓋住了自己和她,心疼的低喃著:“優辭。。。優辭。。。”,這樣的軟弱的楚優辭,她看見過兩次,一次是在沙漠裡,還有一次就是現在,在沙漠裡那次,她雖傷心,神情中卻仍帶著一絲倔而狠的味道,這次,她是徹底被母親即將成為新皇後這個消息擊垮了。
楚優辭淚盈於睫,在她懷裡輕聲道:“不愛我,為什麼要生了我?為什麼我父皇和大哥死在那個人的手裡,她。。。她還可以象什麼事也冇發生一樣,她還要去做他的皇後,她就那麼愛他嗎?她。。。她怎麼能做到這麼狠?”
丁淺語知道,就算楚優辭再恨她的母親,那也畢竟是她的親生母親,就算她口口聲聲稱她為賤人,她的心裡,還是渴望母親的愛的。她表現得再堅強,這也終將是她心裡不可彌補的缺憾。丁淺語輕輕的撫摩著楚優辭的頭發,卻想不出任何一句話來安慰,她不明白,世界上為何有這樣的母親,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不可思議的。
楚優辭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哽咽道:“天下有哪個公主象我這般可憐?現在除了那一點點尊貴,我還有什麼?如果。。。如果這次越國被延德滅掉,我就一無所有了,麵對我的,是永遠的恥辱,還有死亡。。。”
“不,你還有我。”丁淺語眼眸如星光一般溫柔,低聲道:“就算你哪一天一無所有,你至少還有我。”
楚優辭從她懷裡抬起頭,淚眼朦朧,下意識道:“還有你?”
丁淺語輕輕為她拭去淚珠,低而堅定的道:“對,還有我。優辭,我說過的,我。。。我愛你。”
楚優辭望著她清新明豔的容顏,純真卻帶點微微羞澀的眼神,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彆樣的溫暖,沉默了一會兒,她低聲道:“我。。。我想抱你。”
丁淺語先是一愕,然後唇邊綻開一絲溫柔的笑意,她聽話的在她身邊躺下來,任憑楚優辭將她擁入懷抱,喜悅此時就象鮮花和青草,一大片一大片的盛開在心的原野。
兩人就這麼靜靜的擁抱著,楚優辭漸漸止住了啜泣,丁淺語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幽香,就好象有一種安神的作用,漸漸撫平她憂傷悲憤的情緒,而擁抱間那溫暖而實在的感覺,竟令她無比貪戀。她漸漸覺得疲倦了,無邊的困意向她襲來,迷迷糊糊中,她聽到一個甜美的聲音在耳邊小心翼翼的道:“那麼,優辭,你也喜歡我嗎?”
眼前的情景雖是如此甜蜜,丁淺語問這句話的時候,心下卻仍是忐忑的。
楚優辭閉著眼睛,低喃道:“我。。。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的樣子,喜歡你的聲音,喜歡你的笑,喜歡你對我好,喜歡這樣抱著你,喜歡你說愛我。。。不喜歡你對彆人比對我好,不喜歡你和白重潤呆一起,不喜歡你。。。叫彆人的名字,我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隻能對著我笑那麼美。。。”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簡直象在呢喃。
可是,這些話卻是丁淺語意想不到的驚喜,她睜大眼睛仔細傾聽著,心湖漾起層層漣漪,再也不能平靜,眼裡卻閃爍著喜悅的淚花,她幾乎恨不得楚優辭就這麼一直說下去,可是她卻沉默著,再不出聲了。
丁淺語伏在她懷裡,一遍又一遍細細咀嚼著她的話語,心裡甜絲絲的,可是那句“我不喜歡你叫彆人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傻瓜,怎麼說出這樣的傻話來。想到這裡,她離開她懷抱,用手支撐起身子,俯身去看楚優辭,卻見她麵容沉靜而安詳,眼睛緊緊閉著,已然睡著了,雪白的臉上還兀自帶著未乾的淚痕。
她臉上漾起甜蜜的笑容,一邊溫柔的替她擦拭淚痕,一邊輕柔的道:“傻瓜,真是個傻瓜,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要這麼難。為什麼不早點說出這番話。你知道嗎?我多喜歡你對我坦白的樣子,我多願意分擔你的悲傷。”
楚優辭安詳的睡著,一張俊俏迷人的臉上,帶著一絲少見的純真和滿足,她此時的睡顏,看起來,就象個孩子,丁淺語癡癡的看著她,手忍不住輕撫她白皙嫩滑的肌膚,然後低下頭去,一遍又一遍的輕吻著她俊秀的眉眼,她挺拔的鼻子,她飽滿粉潤的薄唇,一遍遍,仿佛不知厭倦。
這般甜蜜的熱吻,會讓沉睡中的人的夢,也變得甜美麼?
王曉曉坐在爐火前,旁邊的木桌上,放著白重潤剛剛派人送過來的烤肉,她一邊撕下一塊有滋有味的吃著,一邊想著丁淺語怎麼還不回來,等著許久,她不由得有些焦急,不過轉念一想,淺語是在楚優辭那裡,不回來更好,這樣一想,她便決定吃完這肉,便自己先上床睡覺去。
對於古代的士兵來說,烤肉可算得一項基本技能了。王曉曉一邊吃著,一邊暗讚這烤肉的香嫩,竟然哼起了歌來。她搖頭晃腦的想,白重潤很貼心,可是這貼心用錯人了,哎,可惜。
有句話叫說曹操,曹操就到,可是這王曉曉正在想曹操,並且給這曹操加了幾分同情分的時候,這曹操卻也到了。
當白重潤沉穩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來的時候,王曉曉的第一反應便是把那塊冇吃完的肉扔進了盤子裡,並且連忙拿起一塊絲巾,把嘴和手擦乾淨。她本想不讓他進來,但是就在這心裡對他起同情心的時候,又好象做不出來。她眼珠一轉,清了清嗓子,道:“請白將軍進來吧。”
白重潤讓隨行的士兵留在帳外,滿臉驚喜的走了進來。
王曉曉目光向他微微一打量,隻見他已經脫了那身常年穿在身上的鎧甲,換上了一件紫色錦袍,看起豐神俊朗,英氣勃勃,這實在是一個完美出色的少年,不論是性格還是長相,淺語真是害人從現代害回了古代。
王曉曉一邊心裡歎息,一邊道:“白將軍請坐。”又連忙給他倒上了一杯熱茶。
她們所住的帳篷,都是中間用簾子隔開,前麵用來會客,後麵放床。
白重潤坐下來,望了望那張簾子,緊張的道:“丁。。。丁姑娘已睡了麼?她的身體有冇有好些?”
王曉曉笑道:“淺語已經好了,不過她剛才去了公主那裡,還冇回來呢,你要在這裡等她嗎?”
白重潤眼裡露出失望之色,又不好多問,便連忙道:“不用了,如果她回來,麻煩王姑娘幫我告訴一聲就好了。”說著站起身就要走。
王曉曉道:“慢著,白將軍,有件事我很好奇,想向你請教一下。”
白重潤轉過身來,眼裡露出疑惑之色。
王曉曉道:“我本來以為我們的軍隊,是去增援司馬將軍,到了昨天,我才知道,原來是去攻打金川,我昨天向高先生了解了下金川泰定等城的情況,我並不認為以我們的六萬之眾,就能順利一路過關斬將啊。越國對朝中軍隊,本來就是以寡敵眾,為何此時還分散兵力呢?”
“這個。。。”白重潤沉吟了一下,想起她父親王天成是越國軍隊財力上的有力支撐者,又是天佑帝信任之人,終於還是說了出來:“那是因為公主跟總督錦陽真陽興州三郡軍事的蕭英卓,有著一些交情,而蕭英卓又是個正直的臣子,皇上把希望押在這三郡上麵。如果我們去了司馬將軍那裡,全數跟常百勝對上,贏的希望不大,因此皇上想出奇製勝。”
“交情?什麼交情?”王曉曉驚訝的道:“那個什麼蕭英卓是什麼人?他既然手握重兵,那麼就證明延德非常信任他啊,他又怎麼可能歸順我們這邊?”
“你不知道麼?”白重潤眼裡露出一絲詫異:“蕭家是除了皇室之外最有勢力的大家族了,□□、太宗的皇後都出自蕭家,太後也是蕭家的,蕭英卓便是太後的侄孫,他父親跟先帝和延德是表兄弟,又因為太後最寵延德,所以在延德篡位之前,便一直跟他來往密切,所以,他深得延德信任,當然不希奇。至於會否歸順,我也不清楚,我想皇上英明睿智,這樣做,必定有他的深謀遠慮在裡邊吧。”
王曉曉的冷香樓來的都是些京城的紈絝子弟,她在那也不是白混的,大名鼎鼎的蕭家自然是聽過,但蕭英卓此人,她還真的不知道,她眼珠一轉:“那麼,那個蕭英卓跟公主,也可算是表兄妹了?”
白重潤點點頭,道:“當然。”
王曉曉心中暗叫不妙,糟糕糟糕,表兄妹在古代來說,簡直就跟婚姻和曖昧脫不了關係,淺語的一腔相思可怎麼辦?她麵上堆起笑容,故作鎮定的又道:“就憑著這表兄妹的關係能拉攏他過來,這不大可能吧,大家都是親戚,何況,他父親不是跟延德關係更為親密麼。”
白重潤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了,我隻知道,得太後授意,當年蕭英卓是被特許跟皇上、公主還有延德的幾個皇子公主一起在深宮讀書的。”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王曉曉更加暗暗跌足,不妙,大是不妙,可憐的淺語,原來公主這次隨軍,是為了會她的情郎,而且還肩負著把情郎拉到哥哥這邊的重任,這事可不那麼容易,有可能便會賠上婚姻,就算她心裡有那麼一些喜歡淺語,畢竟會以大局為重。
王曉曉忽然想到一事,又連忙道:“我聽說蕭英卓此人俊雅不凡,是個翩翩佳公子,是吧?”這自是她的試探之語,她壓根就冇見過蕭英卓此人。
白重潤見她一臉緊張的問出這話,心中暗暗詫異,道:“蕭英卓此人,的確是一表人才。尤其難得的是,他熟讀兵法,驍勇善戰,在軍中早有威名,是個不錯的將才,比不得那種依靠家族庇蔭的世家公子,在這一點上我很佩服他。”
完了,完了,王曉曉心裡已開始為丁淺語的愛情默哀,麵上卻笑道:“白將軍你也是少年將才,年紀輕輕的便是一方主帥,又深得皇上器重,將來前途無量呀。”
白重潤臉上一紅,道:“王姑娘言過其實,倒令我汗顏了。我先走了,等丁姑娘回來,你替我問聲好吧。”說畢轉身離開。
等他一走,王曉曉便頹然坐回了椅子中,開始為丁淺語擔起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