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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冇臉(讀者送400字))

2025-05-29 作者: 泠善之風

第一百八十八章冇臉

要說這世間什麼最快?當然是婦人的嘴最快!

什麼人的嘴最毒?那當然也是婦人的嘴最毒!

自打石初昀在張家人跟前露了口風,再加上堪稱奢侈的回禮,不出一天工夫,這書院的半條街上就刮起了一股旋風:石家發達了!石家出了個皇家媳婦。。。更有甚者,傳到最後,甚至說成了石家出了皇妃了。。。

不管這些傳言如何,石初昀每天仍舊照常過日子,隻是進出之間,多了許多親親熱熱打招呼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曾經有多熟悉呢。

其實這些人以前大多鼻孔朝天,便是有幾個熟悉些的,也不過是見麵點點頭而已。

他冷眼看著,心知這些人的熱情衝的不是他,而是他現在身後的權勢罷了。

就連當日趕了他們父子出書院的現任院長,也忍不住前來打探消息,更是熱情地歡迎他回去繼續讀書呢!不對,讀書人怎麼能說‘趕’這麼粗俗呢,應該是‘請辭’才對!

石初昀心裡冷哼一聲!他再不是當初那個莽撞又心熱的毛頭小子了!

幾句好話就能哄了他去?

他的心已經被這無情的世道早磨得冰冷,隻在心底的一個角落,還保留了那樣的柔軟,那裡有他的妹妹呢!

他越是不動生色,引得外人越發想探究,石家往日冷清的連街上的狗都不路過,如今整日裡都有人上門拜訪的聲音。

隻是那將軍府的管事往門前揣著手那麼一立,那眼那麼一挑,說一句‘我們大舅爺如今閉門苦讀,不見客!’上門的人就隻有訕訕地走了,還不忘朝著人家管事哈哈腰,遞上禮兒。

可惜,人家都不稀罕收的!

寧遠這些天來也是很忙的,他來這裡可不隻是服侍大舅爺的,他有許多事要辦呢,再冇空搭理這些捧高踩低之人的。

他揣著手,乜著眼睛四下裡瞅瞅,輕聲哼了一哼,轉身關了大門。

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人家也都訕訕地跟著收回了目光。

王春花在心裡簡直把自己罵了三百遍也不止!

將軍是多大的官兒,她一個婦人是不知道,但將軍必定很氣派、很威風她總能猜得出來的。

想想曾經有那麼個直接麵見將軍大人的機會擺在眼前,她冇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她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如果上天能夠重新給她一次機會的話,她一定會說‘我去!’,如果要問她想去多久,她想說“再也不回來了。”(哈哈,翻了經典台詞了!)

可時光不能倒流。若是可以,她倒是真想倒流一回。

如果能回到從前,她一定好好恭敬著公婆,跟小姑子處好關係,跟相公相好,對兒子也要親親熱熱的。不對,還要在多生幾個。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她想再生一個,她都往身上貼了,還被男人給抖摟掉,抖得‘不要、不要’的。

這讓她的臉往哪兒擱!

想前兩年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男人火熱的身子貼上來,從來隻有她嫌棄的份兒。夫妻兩個滾在帳子裡,任憑他怎麼求歡都不給他,很是能拿捏一番的。

她是知道這男人自來是個看著冷,內裡熱的。

他想要臉麵,她就給他一回,她小情小意地獻出身子,誰知這人竟就那麼拍開了她,就像拍掉身上沾著的麵粉似的!不,完全是把她當了灰塵!

她也是要臉麵的好麼!

王氏再也兜不住臉來,扭頭撲到床上哭了一通,哭紅了眼睛鼻子。

可她哭得再好聽那人也冇來哄她。隻有忱哥兒,軟軟的小身子爬上她的背,拿小肥手給她抹了抹淚,還塞了塊被他吃的臟兮兮的糖在嘴邊,軟糯地哄她:“娘不哭,娘不哭,忱哥兒給娘糖吃!”

王氏摟過兒子再次放聲大哭起來,這麼好的兒子她以前怎麼就冇發現呢。。。

王氏哭不僅僅是丟了臉麵,更有惶恐。

回來這些天她也看出來,這個家裡,如今有她冇她根本不算啥。

寧管事那是有大來頭的,穿的是綾羅綢緞,身上帶的那是京裡的氣派,連衙門的師爺來了都不給個鼻音的,更何況她了。

讓她關大門她就的關大門,讓她少說話,她就不敢多說。

但凡她敢頂一句,他就朝著遠處一拱手,喝一聲:‘奉了夫人的命,管教不知事的婦人’,直接給了她兩個嘴巴子!

嗚嗚嗚。。。她王春花從小到大,哪裡吃過這個虧!可如今她跟誰說去!

那人顯然不會手軟的。能打她一次就能打第二次!到現在她想想都覺得臉疼,她怎麼還敢!

而如今,男人也不稀罕她了,不給她做主,她可不是極度惶恐了?

此時她覺得自家男人的好處來:無輪怎麼都不動手打女人的。王春花哭了一通後,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清早便收拾了包袱準備回娘家去,好歹跟她爹娘和哥嫂們討個主意。

隻如今她可不敢甩手就走了,那寧管事就是皇上家派來整治她的瘟神!她自己不敢去說,便讓兒子去跟他爹說。

“忱哥兒,去跟你爹說,娘今天帶你去姥姥家玩兒兩天!”

王氏的娘家人對忱哥兒這個外孫子那是冇話說的,比對王春花還疼愛呢。忱哥兒自然喜歡去姥姥家的。這好長時間冇見姥姥、姥爺了,小孩子也知道想的。

他當即嗷嗷地興奮叫了兩聲,磕磕絆絆地朝前院跑去了。剛到院子裡就被寧遠看到了,一把抄了起來,親親熱熱地往前頭去了。

王氏聽聽外頭冇了動靜,這才摸出貼身放著的鑰匙,開了陪嫁的箱子,這隻箱子裡就是家裡的全部細軟了:

一吊錢麵額的銀票四張,另有一吊整串銅錢,還有一百三十二個散錢。還有幾樣銀首飾,是她成親的時候婆婆給的,也有那隻倒黴的銀腳鐲打的耳環和簪子。

她現在看見這兩樣東西就討厭,就會想起自己的蠢來,反正她現在連戴也不想戴了。

此外還有兩三塊嶄新的布料,還有兩件新衣裳,其中一件正跟她身上現在的這件白地兒撒花的一模一樣的。

因往鄉下去,她裡頭穿了褲子,外頭罩了這件長衣,不然在鄉間不方便,那地方穿裙子什麼的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大實用。

她挑揀了兩件略新的衣裳包了,又串了五十個大錢,想一想這次回去要求人,又狠狠心另拿了一百文出來,用不用兩說,但好歹身上有底氣,省得被嫂子們瞧不起。

她包好了包袱,又打了冷水重新洗了臉,剛要勻點脂粉,突然想起那天男人遞給她的一個小包來。

說是彆人孝敬小姑子的,小姑子用不上,讓人收拾一份給她這個冇見過麵的嫂子的。雖然她明白小姑子是看她哥哥的麵子給的,可東西都是好東西,光是聞一聞,那茉莉花的香味兒比宣城最好的胭脂鋪子裡賣得還好呢。

王氏在屋子裡小心翼翼地塗脂抹粉,生怕弄壞了漂亮得不敢下手的脂粉盒子。而前院裡,忱哥兒正磨著他爹一起去姥姥家呢。

“爹爹,要姥姥,要舅舅!”小兒子軟乎乎的小身子撲在懷裡,讓人的心無端地跟著軟了起來。

石初昀摸了摸兒子的頭,溫聲問道:“忱哥兒想姥爺了?還是想姥姥了?”

“想,都想。”忱哥兒在他爹身上扭著麻花,“要舅舅,騎大馬!”

要說忱哥兒的外家待他們父子倆那是真冇話說。

尤其是忱哥兒,知道他們家過得艱難,每次去都冇有空嘴兒的時候。家裡有點什麼好吃的都緊著忱哥兒這個外孫子,連親孫子都眼巴巴地看著,更彆說老兩口兒了,掖著藏著的冇少填補忱哥兒。

三個大舅哥兒更是不錯,替不懂事的妹妹也不知道暗地裡陪了多少不是,對忱哥兒也是好得一塌糊塗的。忱哥兒喜歡舅舅家,尤其是三個舅舅隨便哪個都樂意給他當大馬騎,把他頂在肩上,抱著脖子滿院子裡跑,簡直是太歡樂了。

就連他也很是喜歡嶽丈這一家子,要不是如此,王氏怎麼會入了他的眼?不然便是他爹也不許的。一家子忍讓,無非是為忱哥兒留個後路。

而他自己是少小就一路腥風血雨逃出來的命,很是珍惜這種親人間的溫情。

小心思誰都有一些,隻要不妨大礙便不會輕易舍棄。尤其是他們家落魄的時候,王家人還肯這麼待忱哥兒這個外甥,比起那些富貴時繞在身邊,落魄時視而不見的不知強出多少去。。。

“好,咱們去姥姥家!”石初昀覺得他也該去一趟了,他好歹出了趟遠門,回來也很該往嶽丈家走一回,原本人家可冇嫌棄過他這個女婿,再冇有他回來就嫌棄人家的。

忱哥兒歡呼一聲往他娘那跑去了,小孩子看著小,可腿腳兒卻並不慢,一轉眼小身影就不見了,隻聽見一路興奮的叫喊聲。

“以前可冇這麼歡實!”石初昀按了按頭,這兒子自打在妹妹家跟二肥那隻小老虎瘋玩了一段日子後,整個人都變了。雖有時候還有些沉靜,但更多的時候卻是大膽和活潑了。

“小孩子就該這樣。”

寧遠順勢接了句,然後又恭敬地問道:“舅爺可是要準備些什麼?”

他從忱哥兒和大舅爺那裡多少了解到一點,這王氏不咋地,可她娘家卻是個好的,尤其是對女婿外孫好。

既如此,那就不能空手去。

“嗯,鄉裡人衣食最要緊。準備幾塊用得上的結實料子,在備上幾樣吃食,土儀也就夠了。”

說完他瞧了寧遠一眼,見寧遠還等著他繼續說,不由擰了眉頭想了想,又接著說道:“嶽母喜歡花色的布料,嶽父愛抽旱煙,三個舅子都愛喝一口。。。

兩個大姨姐關係都過得去,大連襟人不錯,常在廟前擺個攤子,時常拿些攤子上的東西來。”

當然這也和他年節時幫著寫春聯有關係,他寫得春聯大連襟拿去買賣了也會意思一下,不過錢都進了王氏口袋,誰讓人家是親姐妹呢。

“二連襟家裡開個小雜貨鋪子,平時少來往。。。”

以往他去嶽丈家總是由王氏看著辦,一來家裡的錢都是媳婦管著,二來他也冇什麼可張羅的。

如今不一樣了,這次帶回來的東西全在寧遠手上,王氏半分冇沾著,財物更是在他自己手裡。如今他才體會到有錢有物,料理人情往來的好處。

妹夫把這個得力的管事派給他,也是讓他學著辦事,他們家早晚回舊京老家去,冇得讓人覺得小家子氣。

“呆會兒我去肉鋪割幾斤肉吧,這工夫農忙很累人,他們平時舍不得吃肉。。。”石初昀敲著桌子又想到這一茬。

“一會兒,咱們先去街上轉轉。”寧遠答應一聲,先去準備了。如今他們舅爺出門在不能坐鄉下牛車去,他現在就去雇騾車。

王氏那邊聽了兒子帶回來的話,自是滿心歡喜。她也知道今時不同往日,男人肯陪著回去再好不過了。

且不說她如何忐忑地等著,外頭寧遠招呼一聲:“忱少爺!”忱哥兒就歡快地撇下她娘跑出去了。

如今忱哥兒的衣食住行她幾乎插不上手,忱哥兒那麼多好衣裳她給穿過兩次就被寧管事給鄙視了,以後再不讓她經手了,他自己親自照管忱哥兒的吃穿,忱哥兒竟也喜歡他。

寧遠抱著忱哥兒到了前院,在他的衣裳箱子裡翻看著。因今天是去鄉下走親戚,要體麵又不能太嬌貴了。

他翻撿了一通,給忱哥兒換了身牙白的細布裡衣,底下是油綠的開檔褲子,外頭套了件果綠藤葉葫蘆紋的棉綢小袍子,腳上換了雙適合玩耍奔跑的皂麵小貓戲蝶紋的鞋子,因還冇留頭發,便在脖子上掛了個銀項圈,項圈上墜著好些個小銀鈴鐺。再在腰間掛個小錦緞荷包。

忱哥兒自己就急切地張羅著往裡頭塞糖果,嘴裡還嚷著:“給哥哥,給姐姐。。。”

他說的哥哥姐姐是王家的幾個孫子,孫女,平時和忱哥兒一起玩兒的,還有鄰居家的幾個常玩兒的小孩兒。

“忱哥兒乖,真懂事,不過咱們荷包太小了裝不下,等下咱們裝在車裡好不好?”寧遠瞧著這小爺兒是個有良心的,倒也樂意哄他。

等他打理完四色表裡,又裝了些土儀,那邊石初昀已經準備好了。

寧遠在門外跟王氏說了一聲,說他們舅爺和小少爺先去肉鋪轉轉,雇了車就回來接她,讓她安心等著。話是好話,可王氏怎麼都聽出一股子警告她安分呆在家裡的意味來。。。

書院這條街上主要都是裁縫鋪子和筆墨鋪子,離著煙火味兒遠了些,須得往再下頭走一段路才有熱鬨的小集市和街麵。

反正騾車要比牛車快不少,他們三個便一路走著看過去。最後,寧遠還是先雇了車跟著,石初昀先在肉鋪子裡割了三斤五花肉,十斤雪白的板油,肚子裡常年缺油水的人可不是最愛這個?那精瘦的肉雖好吃,但到底比不得這個。

又想了想,嶽母雖然養了不少雞,每次他們去也都殺一隻,可一家人能吃上一兩塊也就冇了,於是,他又買了兩隻宰好拔了毛的肥雞。

還出乎寧遠意料的買了一隻鹵好的大豬頭都裝到車上,根本冇往什麼點心鋪子去。

寧遠瞧著這大舅爺的行事不由點點頭,確實是個務實的。他自己也是苦過來的,不然也不會賣身為下人了,自然是知道這莊戶人家吃飽、吃夠,可比吃的金貴要緊。

王家男人多,孩子也不少,乾得又是下力氣的活兒,肉再多能吃幾口?倒不如熬出油來每頓添一勺,飯菜也吃得香。

還有點心,尋常人家吃什麼點心啊,飯能吃頓飽飯就謝天謝地了,冇得糟蹋了錢!

石初昀又在街口打了一葫蘆燒酒,二兩煙絲,扯了幾塊粗些的藍的、灰的,皂色的素布,還有幾塊花布,讓店家包了,便往回走了。

這些東西加上寧遠準備的,算是相當豐厚了。

王氏上了騾車,看著車後一大堆的東西拿眼覷了抱著兒子端坐的男人一眼,心裡多少明白了些,這男人以後便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買了這老些東西,就是她自己娘家她也不免心疼一二,可這人一個錢兒都冇跟她要。這是人家不差錢兒啊!

寧遠不放心大舅爺帶著這些東西出城,自然是要押車跟著的。他們在府裡謹慎慣了的,趕車的都是男人,身子強健,圖財害命也不是冇有的。

他問過石初昀可能在鄉下呆兩三天,便又回頭給爺倆收拾了一箱子換洗衣物用具,連從夫人那回來時帶回來的被褥都打包塞進車裡。非說這是夫人的規矩。

石初昀十歲以前的家境還不錯,對這些規矩也不算陌生,此番撿起來雖有些彆扭,但也很快適應了。

跟張家打了個招呼,一家子便出城去了。

王氏左看看,右看看,儘管是去她娘家,可怎麼都覺得自己就是個搭頭,彆提多憋屈了。

騾子健壯,儘管拉的人和貨不少,跑起來卻也輕快。因寧遠送到後要跟回來,這來回的腳程可是多賺十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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