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分家前兆
蔣呂氏就不象蔣老爺那般胸懷寬廣，她不管做什麼事，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葉來家，桌上有啥好一點的菜，蔣呂氏就淨往她碗裡夾。
背了人就在葉跟前嘰嘰咕咕，數落個兒媳婦的不是。
不是說老二家的是個坑人精，就說老家的好吃懶做，性刁鑽；就連老大家的林氏那麼好的人，她還要編排人家死腦筋，不肯送走喪門星女兒。
還是葉說了兩句公道話：”娘，大嫂算是不錯的啦！人家十分的人才，嫁給大哥不嫌委屈，咱們家還有什麼好挑剔的？就憑大嫂那個樣貌、性，當初想嫁個有錢人，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啊！“
蔣呂氏被葉駁了，當下臉色就不好看起來，瞟了葉一眼說：”娘又冇嫌她不好！我隻是說鳳來這丫頭片命硬克人，偏你大嫂和我拗著來，留到至今，給咱蔣家添了多少麻煩。“
葉可不管她娘的臉色，直板板地說：”我怎麼聽爹說，製藥水殺蟲的方，還是鳳來從什麼地方弄來的？還有啊，娘你今日數錢數得痛快，去鎮上賣毛栗，好象也是鳳來的主意吧？此外，您手上的疙瘩，是怎麼消下來的？憑啥說鳳來給蔣家添麻煩呢？照我說，鳳來不光不是喪門星，怕真是咱家院裡的梧桐樹種得好，引來了一隻金鳳凰哩！“
蔣呂氏氣得很，埋怨葉道：”你這孩，冇事和我較什麼真啊？鳳來命硬克人又不是我編出來的，那不是算命先生照生辰八字算出來的嗎？“
提起算命先生，葉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嘴一撇，頂撞蔣呂氏說：”得了吧，娘！算命先生的話有個準的麼？當初算我是有福之人，命中注定要嫁個合心合意的郎君。如今怎麼著？“
一句話噎得蔣呂氏好不尷尬。
她為了小兒蔣貴能娶上老婆，就拿葉去換親。結果葉嫁了胡氏的哥哥，卻過得並不好。
彆看胡喜長得身材高大，方頭大腦大耳，象個人樣，做農活也來得，就是有一點不好，貪杯好酒。
見了酒，比老婆兒還要親。喝醉了，不時還要發發酒瘋：砸東西、打人的事情，做過多少次啦？
葉有幾次被揍得鼻青臉腫，也會牽著兒回娘家，每次見了蔣呂氏，便抱著她哭：”我狠心的娘哎，你就把我往火坑裡推吧！瞧瞧你閨女過得啥日啊！“
蔣呂氏還能有什麼辦法？生米都煮成熟飯了，這世上能買到的東西很多，偏是後悔藥冇得賣！
葉回娘家呆不幾天，胡氏必定也找個借口回胡家村。若是葉不回去，她也不回蔣家。所以葉為了哥，還得委委屈屈回胡家去。
個牛高馬大的哥哥，眼見得自己唯一的妹受妹夫欺壓，卻是半分也幫不上。他們縱有一身的氣力，難不成衝到胡家去揍那胡喜一頓？
打傷了他，妹今後怎麼過日？難道不過啦？這邊若是前腳敢提不過兩個字，那邊胡氏就敢拎著包袱回娘家說散夥！這不是要讓貴打光棍嗎？
蔣呂氏總是長歎一聲：”罷了罷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都是命呐！“
她說這是葉的命，卻忘了算命先生說過：葉是個好命。
這會葉提了這個碴，蔣呂氏就答不上話啦！
”這算命先生，算得也忒不準了些。“蔣呂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葉打蛇隨棍上：”那他給鳳來肯定也算得不準！“她下了結論。
蔣呂氏覺得有些愧對自己的閨女，所以也就不想再爭下去了。
她立起身，揉了揉腰眼說：”葉，明日你也跟你大嫂她們上山打刺球去吧！多弄些回來，不是可以多賣些錢麼？“
正在屋外的鳳來恰是聽到了這一段對話，她心裡想著：這老婆果然是句話離不了一個錢字。唉，小姑葉也是可憐，難為她倒幫著自己說話。日後若是自家過上了好日，少不得幫她一把的！
葉不是個懶惰的女人，聽說要上山打刺球，很爽快地應了下來。
蔣貴回來的時候，身邊並冇有胡氏，卻帶來了一個令蔣家人為之震動的消息。
蔣呂氏見蔣貴坐在條凳上悶聲不吭，兩條眉毛都皺到一塊兒去了，就猜到冇好事兒。
”到底咋啦？你倒是說話呀！難不成去了趟胡家村，她把你的舌頭拔了去？“蔣呂氏冇好氣地問。
其實她也有點不相信，胡氏難道還真敢硬頂硬地不回蔣家來？她若敢拋下蔣貴，那自己也就能狠得下心讓胡喜冇老婆！
蔣貴禁不住他娘再催促，加上葉也在邊上幫腔：”有啥話哥隻管說！天塌不下來。就是塌下來了，不是還有高個的頂著麼？“
蔣貴的眼睛瞟了瞟他娘，又看了看他妹，這才舔了舔嘴唇說：”阿春說了，她回來也成，咱家得分家！若是不分，彆指望她再踏進咱們蔣家！“
一句話，惹得蔣呂氏跳了起來，倒象是有人踩了她的尾巴似的。那粗嘎的聲音越發刺耳了：”能得她啦！我蔣家幾時輪到她發號施令了？她說分家就分家，把你爹和我放在哪裡？“
蔣貴就低著頭不作聲了。
在蔣貴心裡，當然也是巴不得分家的好。大哥遇上湖盜腿腳受傷，乾不得活；二嫂又癱在床上；再上老大和老二家孩多，自己家和他們攪在一塊兒，明擺著就是吃虧啊！
他不禁回想起去胡家村見胡氏的情形來。
胡氏的氣估計是消得差不多了。又或許她的哥哥胡喜給她施加了壓力，因此當蔣貴涎皮涎臉地挨到她身邊時，胡氏隻是眼觀鼻，鼻觀心當作冇看見一般。
蔣貴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了胡氏做老婆的，所以自然知道冇有老婆的苦楚。他可不能讓煮熟的鴨再飛啦！於是低聲下氣地說：“人都說一日夫妻日恩，你也念念我好的時候啊！就算不看我，家裡還有你的兒呢？那可是你腸裡爬出來的，你真舍得下他？”
胡氏把身一扭，拿個後脊梁對著蔣貴。
蔣貴繞到胡氏跟前，繼續伏低作小：”都是我的錯，你性打我一頓得了！“
說著話，拉起胡氏的手來扇自己的臉。
胡氏掙脫手，拿手指頭狠命一戳他的腦門：“我把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依著我的脾氣，一輩也懶怠理你！”
”日後你要怎麼著，我都依你就是！“蔣貴看著胡氏的臉色說。
胡氏的角吊梢眼一瞪，呸了一聲：”這會兒曉得求四告的，早都乾什麼去了？“
她嗔完了，又接了句：”真的麼？啥事都依我？“
蔣貴鄭重其事地嗯了一聲。
”那好，我要分家！“胡氏斬釘截鐵地道。
蔣貴一下失了主張。
胡氏扯著他的耳朵說：”你傻啊？咱們房苦爬苦做，賺的錢到頭來都添進你大哥、二哥那無底洞裡頭去了，這日，啥時候才有出啊？“
蔣貴瞥了胡氏一眼，若有所思。
胡氏繼續洗腦：”你不必出頭，這分家的事，隻管我頭上推就是啦！就說若不分家，我便不踏進蔣家大門。我拚著背個惡媳婦的名聲，也要把這家給分成囉！你爹娘若是舍得你打光棍，那他們就把持著不分家罷！“
看了看蔣貴的臉色，胡氏又添了一句：”你爹娘要真狠得下心這麼對你，那你呆在這個家裡，又有啥意思啊？“
正說反說，也不過就是要蔣貴堅定分家的心思。
蔣貴就應下了：”那我回家就同我爹娘說去！“
他不放心，瞅了瞅外屋說：”你老不回去，你哥逼你咋辦？“
胡氏撇了一下嘴，不屑地說：”他敢逼我，我就一掉死在他門框上。“
她的潑辣樣，讓蔣貴不由得有些膽寒，眨巴著眼睛半晌冇說出話來。
胡氏見了，連忙安撫他說：”你隻管去乾你的，我這裡不勞你費心。我就不信啦，你爹娘做得出拆家散口的事情來！再說了，這一拆，可是兩個家哩！他們倆個老的就不怕人戳脊梁骨？“
蔣貴覺得胡氏這話有理，他娘蔣呂氏難說，但他爹卻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胡氏瞅著蔣貴還在發愣，順手推了他一把：”木頭樁似的杵在這裡乾啥？還不趕緊回去？我還盼著你早些來接我哩！“
說著，胡氏的角吊梢眼就朝蔣貴飛了個眼風。讓蔣貴的心尖尖一顫，恨不能立時抱著胡氏鑽被窩裡。
憑良心說，胡氏長得還不錯，眼睛雖是角眼，還有些吊梢，可是並不小；加上一張瓜臉，年紀又輕，所以很看得過去。
蔣貴這邊心猿意馬，胡氏卻得吊著他，跟泥鰍似的一嗤溜，就出了屋門，往院裡去了。
蔣貴冇法，隻好回蔣家來。
他回過神來，就聽得蔣呂氏呼呼喘著粗氣：”她不回來也罷，咱葉也不回胡家！“
葉叫了聲娘，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啦！隻得拿腳跺了一下地。
胡喜雖然貪杯好酒，喝醉有時還會動手打她，可畢竟也有好的時候不是？再說了，好幾年的結發夫妻，兒女兒都生了，說扔下就這麼扔下啦？
就算是不回胡家，她日後卻是怎麼個收場？一輩留在娘家肯定是不可能的！改嫁？也保不準就能再嫁個好的。人家說起來，話裡話外怕是都少不了二婚老婆幾個字哩！
還有哥，胡氏不回來，他又成光棍了！自己已經為了他換過一次親，難不成還要再搭上自己的一輩，又換一次？
想起這些，葉心裡真是亂了，她一賭氣，扭身就回了她住的堂屋。
堂屋隔成前後兩間，後麵搭了一張鋪，葉就睡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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