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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72小時以後刷新看, 感謝理解! 李明達開心不已, 打發田邯繕把她那件桃粉色的襦裙取來。她一臉病容,穿這個最顯氣色,姊妹們見她好也免於擔心。更衣後,李明達便自行整理衣襟, 纖指剛剛捏起衣帶準備係上, 卻猛然停了手, 臉上原本愉悅的笑容也漸漸斂儘了。她耳側對著東南窗方向,眉頭越蹙越深,凝神片刻之後,她便乾脆不換了,隻穿原來的那件。
田邯繕見狀欲問,忽見公主轉眸瞧自己一眼。料知公主不許他出言,他便謙卑垂首, 目視前方地麵, 再無任何動作。
不久之後,傳報聲來, 隨即響起女子清脆之音, “好妹妹, 我們來看你了。”
李明達半躺在榻上,背靠著金絲線繡製的牡丹花樣隱嚢, 身著半舊的淡藍衫裙。此時她失望之極的冰臉上, 方浮起一抹勉強的微笑。目光淡淡地循聲看去, 冇什麼太大興致。
高陽公主先進了門,穿著百花穿蝶的襦裙,大紅半臂,白紗披錦,花髻上釵簪步搖,五彩金玉,繁複華麗,美得耀目。隨她之後的是李惠安,乃是和李明達同為長孫皇後所出,小她兩歲的幼妹。
李惠安活潑,走路蹦蹦跳跳,步伐明快。高陽年長些,且已為人妻,走路相比之下端莊穩健些。所以,這倆人的腳步聲很容易辨彆。
李明達也曉得這二人來的時候該不在一起,是在立政殿門口剛巧碰了頭,而後一同進來。
為證實自己所聽無誤,李明達特意問高陽公主,“怎的今日進宮,特去找惠安?”
“冤枉,你摔傷了,我進宮必然第一個先來看你。我倆是在你這立政殿門口碰見的,剛還說巧呢。”高陽公主說罷,就笑著坐在床邊,拉著李明達的手,探看她後腦的傷勢,問她感覺如何,“好妹妹,疼不疼?我看著傷口可不淺。那日我們見你摔在崖下,血染溪泉,我們卻立於斷崖之上無法立刻將你攙扶,送去救治,急得直掉眼淚。好在魏叔玉路過,不然這要有什麼耽擱,我們真要愧疚一輩子了。”
十七姐說起話來,還是和以前一樣討她的開心。但李明達心裡卻怎麼都提不起勁兒來。誰叫她耳朵得用,天意如此,不好再被蒙蔽了。
高陽公主是從宮外而來,自西傳來的穩健腳步聲必定是她,剛剛李明達所聽到女子很細小的嘀咕聲,便是從那方向傳來。聲音雖然是變調了,有些怪腔,但李明達還是能一耳就聽辨出她最熟悉之聲,必定是她十七姐高陽公主無疑。
她說:“從那麼高的斷崖上摔下來竟冇死,還真是福大命大。卻瞧她是早死的命,非要活到現在,害我白準備了一身麻衣,滿肚哭喪的話。”
這話說完之後,還有她身邊的大侍女百靈應和。
李明達腦子裡尚還回蕩著這句話,而眼前高陽公主卻熱情現出一副十分關切自己的樣子。李明達眼睛銳利了,再看高陽公主臉上的表情,竟然發現有諸多不自然的地方。
都是假的。
“妹妹,你怎麼了,這般出神?還是身子不舒服?”高陽公主好笑的伸手在李明達跟前晃了晃。
“嗯,我現在冇什麼大礙。”李明達立刻定神兒,恢複理智,她一邊淡笑,一邊眯眼審視高陽公主的神態。她到底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還想確認一下,到底是自己摔壞了腦袋耳鳴了,還是高陽公主真的是個雙麵人,人前一套背後一套。
“從那麼高的山崖摔下來竟冇死,十七姐,你說我是不是福大命大?”
高陽公主怔了下,這裡李明達的話剛好應了她之前那句私下裡的嘀咕。高陽公主狐疑不已,她心虛地掃一眼李明達,見她態度並冇有異常,心料是巧合。忙清脆笑起來,為掩飾自己的心虛,她拍拍胸脯,故作鬆口氣的模樣,合掌念道:“阿彌陀佛,不枉我這兩日天天為十九妹上香祈福,請了和尚禱告。妹妹果真平安無事,感謝佛祖。”
高陽公主說著就又笑又哭,流下了眼淚。
李惠安看眼高陽公主,有點吃味,她趕緊插空湊了過來,抱著李明達的胳膊,“當時我看十九姐流了那麼多血,我腦子空了,兩耳嗡嗡的,整個人很懵,真嚇壞了我。還好十九姐冇事,十九姐以後一定會平安順遂,什麼事情都冇有。惠安會和十九姐一起玩到老!”
李明達笑著把李惠安拉進懷裡,溫柔安慰她彆怕。長孫皇後去的時候,惠安尚在繈褓之中。而她也未記事,和她一樣,不曾有過與母親的回憶。李明達深知無母可依的心酸苦楚之感,遂一直對這個妹妹多般照料。她們血濃於水,姊妹相依,感情自然深厚。至於高陽公主,在她未出嫁之前,作為姐姐對她們姐妹倆一直很照料,細心關懷備至,李明達對她也一直心懷感恩,拿她當如同母親長姐一般敬愛,卻冇想她並非真心。
李惠安拉一拉李明達的衣袖,囑咐她一定要養好傷,“等著十九姐傷養好了,還帶惠安出去玩,好不好?”
“好好好。”李明達笑著刮了一下李惠安的鼻梁。
高陽公主見狀,忙讓她們姐妹彆忘了把她也叫上。
“我而今住在宮外,好玩的地方我都知道,你們帶上我可有好處。”
李惠安:“好,就這麼定,錢也十七姐出!”
“你這丫頭,就知道坑我。行行行,錢我出。”高陽公主乾脆道。
李惠安調皮地衝高陽公主吐了下舌頭,眼睛烏溜溜地透著靈性,歪頭看李明達,“那十九姐可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李明達淺笑著對李惠安點了點頭,然眼裡卻閃過一絲冰冷。事發突然,她真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位雙麵的高陽公主。
高陽公主見李明達麵似有倦色,以為她缺乏休息,便識趣兒地拉著李惠安離開,囑咐李明達精心安養身體,切勿勞心費神。
“好,那我就不送你們了。”
李明達打發碧雲去送人,聽著腳步聲走遠了,她方沉下臉來,散了左右,命田邯繕道到自己跟前來。
“我知你早就瞧不上她,今天就和我說說是何緣故。”
田邯繕忙跪地道不敢,“先前奴是聽說了一些關於高陽公主的非議,有些誤會。自貴主警訓了奴之後,奴已知錯,不敢對高陽公主有任何異言。”
李明達:“如何是你錯了,誰知不是我錯了呢。先恕你無罪,今日就和我仔細說說。”
田邯繕便把他所聞告知李明達,“這高陽公主先前未出嫁在宮時,就有宮人們議論,說她脾氣差,時常打罵欺辱下人,且風流不知收斂,曾有意算計去勾引人家房大郎。奴也是聽了這樣的傳聞,疑其人品不好。”
李明達點了下頭,若有所思,隨後疑惑問,“你說的房大郎,可是指梁公房玄齡的嫡長子?”
“就是他,這京城姓房的,還能被那位挑剔公主瞧上的人,除了房遺直必不會有彆人了。”
李明達苦笑了下,點了點頭。她十七姐心氣兒高,眼光自然不會太差。這房遺直乃是房玄齡的嫡長子,承襲其父風範,才兼文雅,明經擢秀,且模樣英俊,百裡挑一,是為京城門閥子弟之中爭相學習效仿的楷模。高陽公主中意於他,倒是合情合理。
“我隻知當初阿耶給她議親的時候,本意想將她婚配給房遺直,不過後來因房遺直拒絕,說什麼‘天下兩件難事,一是陪太子讀書,二是做公主駙馬’,以致令阿耶隻能另擇他人,選了房遺直的弟弟房遺愛。當時我還感慨,房遺直是個瞎子。”而今想來,李明達倒覺得自己是個瞎子了。
“房大郎確是個有膽識的君子。”田邯繕歎道。
李明達微微點頭表示讚同,她現在也終於意識到了,房遺直是個明白人。公主不好伺候,她大哥李承乾更是。
“我本以為十七姐這樁親事不過是阿耶做主,和她並無乾係,而今聽你此言,倒是耐人尋味。”
若是高陽公主本就寄情於溫潤雅俊的房遺直,努力讓阿耶幫她張羅這門親事,結果轉頭來卻被正主給無情拒絕了,而且還導致她被配給了生猛彪悍的房遺愛。以高陽的性子,她心裡肯定不會舒坦。李明達忽然有點同情房玄齡,他有個這樣的兒媳在家,房家的將來可未必能長久了。
貴主今日怎會忽然對高陽公主的事感興趣?莫非是終於把她看透了?
田邯繕見公主沉思,自己心裡也犯合計。田邯繕本人對高陽公主是一直都看不上,他覺得這位公主自小就心機多,有意算計他們公主。
從李世民登基以來,這太極宮裡就不曾缺過公主,便是不算夭折的也足有二十一位。聖人定然不會麵麵俱到誰都疼愛,隻會看重嫡出。高陽公主的生母出身卑微,如何能被聖人青眼?就是瞧著他們晉陽公主深受聖人喜愛,才故意巧費心思,天天前來巴結,因此在聖人跟前混了個眼熟。他們公主仁和純善,從冇想過高陽公主會彆有異心,還時常在聖人跟前讚美她。高陽公主就是因此得了機會出頭,多博得一些聖寵。若不然就憑她生母卑微的位份,哪會有而今的地位。嫁給梁公兒子這樣的好事,可不是哪個公主都能有幸得到……
“你看秀梅綠荷二人如何?”李明達不提前話,忽然拋出另一個問題給田邯繕。
田邯繕怔了下,立刻收回飄遠的思緒,回稟道:“那二人做事倒還算麻利,就是有些不安分,貪玩,偶爾得閒就往外頭跑。奴碰見了兩次,訓斥過,卻也不見收斂,倒是該好好訓誡她們一番。”
“倒不用收斂了,挑兩個可靠的,監視。”李明達利落吩咐。
田邯繕應承,隻聽公主吩咐,這就交代下去,方回來複命。
“我落崖時的衣衫可還在?”李明達又問。
“在的,貴主落崖這事兒,奴一直舉得太蹊蹺,遂多存了一個心眼,早就叫人都收好了。”田邯繕回道。
李明達立刻命他取來,她要仔細查看。
布包一打開,李明達就聞到了一股子悶很久帶著血腥的腐臭味。
田邯繕依命將衣物按照公主昏當日衣著情況,在地上順序擺放,包括帕子釵環等物。
李明達繞著血裙走了兩圈,然後蹲在袖子位置的地方,抽了抽鼻子。除了起先聞到的腥味外,李明達還聞出了青苔、泥沙和草木的味道,這些氣味倒都正常。但有一種說不清的香味,卻有點不對,淡淡的,不是花香,更像是香料之類的東西調和出來的味道。
李明達尋味溯源,便抓起袖邊上的絹帕。這絹帕是白色,一角繡著精致的荷花,有一角還插了一根刺,李明達把刺拔下來,放到鼻子邊聞了聞,隨後讓田邯繕用紙包起來。
李明達又仔細看了看帕子上的繡紋,又聞了聞這帕子上的味道。
“這是誰的帕子?”李明達問。
田邯繕不解,“貴主這就是您繡的荷花帕啊,上巳節那天,您就是帶著這帕子去踏青的,奴親眼所見。”
“不,這不是我的帕子。”
田邯繕:“奴有一點十分不懂,卻如何能保證蛇一定會咬鄭倫?”
“有些蛇特彆喜血腥,若是一條餓久了的,就很容易發起攻擊。所以必須有人設計一個巧合,保證在放蛇之前,鄭倫身上一定會有新鮮的傷口。”李明達琢磨完,立刻吩咐田邯繕去查實是誰在那日提審了鄭倫,並且下手鞭笞他。
田邯繕還要伺候公主,且出行容易引人注意,故而這調查的活計最終就落在了程處弼的身上。
程處弼到監牢大門時,剛巧看到前方有名男子上了紅棗駿馬,正欲帶著屬下騎馬離開。此男子身影清俊,風姿特秀,有這樣氣派的人,程處弼不需多想便知是房遺直。
程處弼忙喊他。
房遺直回首見是程處弼,笑了下,下馬走過來。
房遺直今天穿著紺色天香絹衣袍,腰綁著月牙白玉帶,很乾淨簡單,卻越發襯得他清俊雅致,謙謙溫潤。房遺直不論樣貌還是性子都如散著淡淡柔光的明月,美卻不炫目。想到這裡,程處弼不自覺的就想到了魏叔玉,他和房遺直正好是個對比。魏叔玉剛好是樣貌和性子都如烈日一般奪目,他剛烈不阿,特喜歡坦率直言,正隨了他那位有名的諫臣父親。
雙方寒暄之後,未及程處弼問,房遺直像是會讀心一般,就先開口告知程處弼那位鞭笞鄭倫的官吏姓名。
“此人可有什麼嫌疑?”程處弼問。
房遺直淡淡笑了,“說不好,尚冇有實證。”
程處弼愣了下,隨即見房遺直說有急事,要和自己告辭,也不敢多留他。
程處弼望著房遺直的背影發愣了好一會兒,終於意識到為什麼從剛剛開始他覺得有地方不對。這房遺直是領了密旨同晉陽公主一起辦案,但從開始到現在,他是隻字不問公主那邊的情況。
難道他就一點都不好奇公主為什麼派他來?
房遺直回府時,正碰到他父親房玄齡下馬車,遂上前見禮。房玄齡得知他正著手幫公主查案後,便囑咐他儘好本分,管好嘴。畢竟這件事被魏征參過一次,再不可出意外被他參第二次。
“不然你我父子都得被逼著在朝堂上和他論辯一番。最後爭得麵紅耳赤,卻與國計民生無關,到底有什麼趣。”房玄齡感慨歎道。
“鄭公事不論大小,皆嚴格處之,有好處也有壞處,不過到底還是好處多。”房遺直笑了笑,伸手請父親先行,他隨後而至。
房玄齡撚著胡子點了頭,於是再不提魏征,邊走邊問房遺直查案的情況如何。
“有意外收獲。”
房玄齡:“哦?是什麼?”
“暫時還說不好。”房遺直淡笑道。
房玄齡便不多問了,這孩子辦事他向來放心,他隻等著聽最後的答案便是。
“對了,你二弟這兩日怎麼不見人?”
房遺直搖頭,“可能是前兩天覺得悶,出城了。”
“總是不著家。”房玄齡蹙起眉頭,略顯不悅,隨後囑咐房遺直,回頭見了房遺愛讓他立刻來見自己。
房遺直應承,恭送走了父親,方冷下臉來,吩咐家丁儘快找到房遺愛。
*
太極宮,立政殿。
李明達已然得到了程處弼的回複,命人調查這名孫姓官吏的背景,至傍晚時,便查到此人乃是駙馬房遺愛的曾經的屬下。因冇有實證之,但就這一件事來說還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不排除有陰謀,也不排除是巧合。
至次日,李明達通過宋長遠提供的內常侍名單,查到了案發當日有三名內常侍進入掖庭宮。之後就命田邯繕質問這三人當日的行程,其中隻有一位姓祁的內常侍在上午有半個時辰的時間無人佐證他在哪兒。另外兩個,出入身邊一直有小太監跟隨,且有掖庭宮其它宮女們作證,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祁常侍死咬著自己腹痛出恭,並未乾什麼壞事。
李明達聞之,便乾脆親自審問他。
祁常侍起初見晉陽公主年少,還是女子,必然不經事,更是委屈抹淚喊冤枉,表現出一副十足可憐無辜之狀。
李明達邊飲茶邊靜靜地聽其哭訴,偶爾吸吸鼻子。就在祁常侍哭聲漸小時,李明達啪地放下茶杯,起身徑直走到祁常侍右側。
李明達微微彎腰,衝著祁常侍右手臂的方向,輕輕地聞了聞。她這次可以確認了,是有一點點血腥氣。
祁常侍倒冇有意識到公主是在“嗅”自己。單單公主在自己身邊突然彎腰,就足夠嚇他一跳,直接忘了哭,愣住了。
李明達站直身子,背著手,睥睨祁常侍,“你胳膊受傷了?”
“冇……冇有!奴不懂貴主何意。”
但祁常侍慌張的神色,已然給了李明達肯定的答案。
“扒他衣袖看看,剛隱約看到有傷。”李明達道。
田邯繕立刻帶人按住祁常侍,把祁常侍的袖子擼了上去。果然見其胳膊上的數道抓痕,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
“這分明是女人的抓傷,你還有什麼解釋!”田邯繕喊道。
“這、這是奴之前和宮女胡鬨,不小心抓得。”祁常侍抖著身體和嗓子,磕磕巴巴解釋道。
“哪個殿的,叫什麼名字。”李明達淡淡問。
祁常侍瞬間萎靡,耷拉著腦袋,撲爬在地上求饒。
李明達:“是誰指使你如此?”
“冇……冇誰,奴瞧就是她們不順眼。這兩個賤人竟然笑我奴是個無根之人,一怒之下就動了殺心。”
李明達見他眼神飄忽,知他撒謊。既然不肯坦白,必定是受了什麼緣由,以至於怕成這樣也不敢說。李明達明白自己便是幾番再問,也會是一個結果,遂暫且不問這個,先問他作案經過。
“這二人從立政殿來了掖庭宮後,就吃不得苦,每天哭哭唧唧的。奴就趁機示好,誆她們可以想辦法送她們出宮。奴在事發前一天傍晚把她們叫出來,讓她們暫時藏身在柴房的草垛裡,告訴她們第二天就可以帶她們離宮。但等到白天,院裡的宮女都去了時,奴就找借口說帶她們回院子拿東西。奴先讓秀梅進屋收拾,然後以商量事情為由先誆綠荷到井邊,趁其不注意推了下去,之後喊秀梅來救人,也把她推了下去。”
祁常侍還表示,他在殺人前特意調查過,因綠荷秀梅所住的院子偏,白天宮女們都得去做活,四下無人,這時候就是在院子裡殺豬也冇人聽見。所以那日,這倆人落井的慘叫聲也冇有一個人聽到。
李明達覺得經過還算合理,讓祁常侍就證詞簽字畫押後,再次問他幕後主使,仍死活不認。
“你現在不說,回頭入牢,等你受了酷刑折磨,照樣得說,還是得求著說。”田邯繕冇好氣道。
祁常侍懼怕地直哆嗦,但依舊咬牙不說。
隨後祁常侍被帶了下去,卻在出虔化門時,他突然發瘋掙脫押送。侍衛們見狀抽刀震嚇,不想祁常侍徑直奔著一把刀去,直接使刀插進自己的腹中。
祁常侍隨即吐了口血,身體抽搐冇多久就死了。
李明達得知消息後,立刻換了太監服,帶人低調去搜查了他的住處。在祁常侍的衣櫃裡,李明達聞到了那抹熟悉的熏香,味道很淡。隨後田邯繕等人在有衣櫃的一件衣服裡,找到了一方絹帕,綾玉紗,蘭花圖,繡樣和李明達以前繡製蘭花樣帕子十分相似。
李明達命人翻出了自己那方舊帕子,拿來對比。果真如此,倆帕子的樣式料子完全相同,隻是下手的針法不同。
李明達盯著帕子,心裡隱隱開始不安。
“貴主,剛剛查明,這位祁常侍原本是高陽公主殿裡,後來公主出嫁,他冇跟著去,被調去了內侍省。”田邯繕道。
這時,碧雲也進殿傳話:“貴主,高陽公主遞了消息來。她說因她受罰不得進宮,遂想請貴主出宮見她一趟,還說請貴主一定要答應。”
尉遲寶琪忍不住質問房遺直,為什麼非要說碎布的事。
“就算公主的墜崖真有蹊蹺,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你也不想想,敢陷害晉陽公主的人,會是什麼身份,你又何必多言,憑添麻煩。”
尉遲寶琪歎完見房遺直不以為意,便告訴房遺直侍衛鄭倫以及兩名從立政殿被趕出的宮女先後身亡的事。
房遺直這才斂眸看向尉遲寶琪
尉遲寶琪:“這是我阿耶的舊部遞來的消息,準確。”
房遺直未語,反而開始快步前行。
尉遲寶琪趕緊追上他,接著道:“連這守備森嚴的深宮說死人就死人,你說多玄虛。晉陽公主墜崖的事不簡單,勸你還是少插手為妙,彆到時候為你們房家惹了一身騷。”
“寶琪。”
“嗯?”
尉遲寶琪終於聽到房遺直出聲,還以為他破例肯認同自己的觀點,特彆開心。
卻見房遺直拱手,禮貌地和他作彆,隨即便拂袖帶著清風去了。
尉遲寶琪愣了愣,呆呆地看著房遺直遠去的身影,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喚自己隻是要和自己告彆而已。
尉遲寶琪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冇出聲。心累,罷了,不理他。
尉遲寶琪哼了一聲,打開折扇,扇了扇。
蕭鍇等人隨後趕了上來,見尉遲寶琪一人,問了房遺直去了哪兒。
“甩了我。”尉遲寶琪不滿地大聲道。
蕭鍇等人紛紛笑。
“你必然說了什麼話惹到他。告訴你,遺直的性子可冇看起來那麼溫潤,心黑著呢,還記仇。”蕭鍇鄭重拍拍尉遲寶琪的肩膀,好心提醒。
尉遲寶琪撇嘴,不想那麼多,邀蕭鍇一同去喝酒。二人出了承天門後,蕭鍇和尉遲寶就騎馬前往西市。
二人走了冇多久,便見街兩邊有數位女子翹首祈盼。
尉遲寶琪樂了,“她們這是等著瞧咱們?”
蕭鍇笑,“你多想了,多數都等著看魏叔玉,再不濟也是看房遺直,輪不到你我。”
尉遲寶琪垮臉哀歎一聲,歎世道不同了,“我在夏州的時候,隻要一出門,街上必定有許多妙齡女子偷看我。甚至還有一些大家閨秀特意守在茶樓雅間,就等著我路過。論樣貌才學,我尉遲寶琪在夏州最出挑。到了長安城,卻成了最末。”
“實話。”蕭鍇被尉遲寶琪的自省逗得停不下笑,衝他豎起大拇指,“在長安城放眼看去,權貴子弟比比皆是,有才德的更不在少數。不過你也不簡單,這長安城內的美少年中,雖排不上第一,第五第六總會有你的。”
“那和我說說,誰第一?”尉遲寶琪問。
蕭鍇:“具體誰第一就不好說了。論樣貌,冇人比得過魏叔玉。論賢雅,冇人比得過房遺直。”
“這我服氣,遺直兄博議多聞,謀略深重,像極了他父親梁公,我自然比不了。至於魏叔玉,你說他怎麼長得,一點都不像他父親,生出那麼個俊俏模樣來。”尉遲寶琪稀奇歎道。
尉遲寶琪剛剛直呼魏叔玉名諱,便立刻引來街邊女子的側目。
蕭鍇笑,“你小心了,彆惹眾怒,他可很受娘子們歡迎,你若說遺直兄還能好些。”
“不說了,不說了,我誰也不說。”尉遲寶琪不服道。
二人隨後至肆意樓,喝到酩酊大醉方彼此告彆。
*
太極宮,南海池東岸。
李明達蹲在一株仙人掌跟前,已經看了半天了。仙人掌的刺有些發黑,隻有小部分地方發白。這東西在長安城不多見,是從南方移栽過來,李明達以前逛園子也冇注意,所以冇什麼印象。
雖然這珠仙人掌上的刺跟她手上的斷刺在顏色上有些差彆,但從形狀長短上看很相似,該是源於同種,卻非同一株。
李明達召來宮人質問:“昨日我來這,怎不見有它?”
“回貴主,仙人掌冬日要移栽在屋內才行,這會兒剛剛移栽到園內。”
“宮中還有哪幾處栽種?”
“韋貴妃,楊妃,徐充容的住所都有,還有西海池那邊的三處園子也有。”負責打理園子的領事太監回話道。
李明達又問太監這些仙人掌是何時才移栽出來。
“韋貴妃那邊是十天前,餘下的都是在今天開始移栽。”
“因何韋貴妃的提早?”李明達問。
太監忙道:“貴妃十分喜看仙人掌花,遂早早問起,奴們也便儘早栽種了。”
十天,剛好在她墜崖時間之前。
李明達隨即前往韋貴妃所住的大吉殿,果真在其後院瞧見了六株仙人掌。不過韋貴妃的仙人掌也跟南海池那邊的一樣,每株刺都黑,而且這六株仙人掌與園子裡的一樣,被栽種很仔細,株身冇有一根刺是折斷或是損毀不見。
韋貴妃忙熱情地過來招待李明達,請她進屋喝茶。
“知你愛喝茶,剛剛特意叫人煎的,你嘗嘗。”
李明達抿了一口,直搖頭,“嘗不來,甜。”
韋貴妃恍然想起來,輕拍自己頭一下,“瞧我這記性,倒忘了,你不愛甜,喝茶隻要放鹽。”
“現在連鹽也不放了,傷冇好,太醫讓我少吃鹹。我便發現這茶不放鹽薑之類的佐料,品著有淡淡清香反而更好。”李明達笑道。
韋貴妃驚訝不已,“竟如此?那回頭我也試試看。”
李明達又笑了笑,便和韋貴妃作彆。韋貴妃有些不舍,很熱情地拉著李明達的手,囑咐她有空一定要常來。反正她所住的大吉殿與立政殿毗鄰,並不遠。
韋貴妃一直在對她笑,但李明達卻覺得二十分不自在。
從她眼睛更加好用以後,她就發現自己在與人相處時,所看到的表情也更為細致,也便因此發現了更多的不同。比如拿父親哥哥們對自己的笑,與從秀梅、綠荷以及高陽公主麵對自己的笑容作對比,她便發現了假笑與真笑的區彆。雖然笑都是扯起嘴角,但真笑時會嘴角上翹自然,眯著眼睛,而且眼角會產生皺紋,眉毛微微傾斜。
假笑卻很誇張,勉強扯起嘴角,眼角幾乎冇有變化。就是整個臉擠成一團,給人造成眼睛眯起來的假象,看起來仍很誇張虛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