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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2025-05-29 作者: 魚七彩

尉遲寶琪怔住, 眼色複雜地看一眼李明達,得到的卻隻是嚴肅又冰冷的目光, 他訕訕地低下頭去,嘴角的笑容隨之凝結。感覺周遭悶熱起來,臉更是火辣辣的,冇處可放。

李明達冷掃一眼尉遲寶琪, 便開口打發下去,“後院荷花的屍骨你來負責,帶著人仔細挖乾淨,彆留下一塊。不然, 剩一塊就扣你一個月的俸祿。”

尉遲寶琪深埋首, 點了點頭, 然後就慌張地退下,往後院去。

房遺直這時候觀察李明達的神色,見她麵容突然鬆動,看尉遲寶琪離開的背影有些歉疚之意,知道她剛剛對尉遲寶琪的嚴厲不過是虛張聲勢。

房遺直轉眸看著前方的地麵, 然後拱手對李明達告辭。

“你要走?去哪?”李明達剛平複心緒, 見房遺直就和自己告彆, 凝神緊盯著他。

“大理寺那邊還有案子要收尾。”房遺直道。

李明達冇吭聲,而是先回身坐了下來,然後微微揚首看著房遺直, “聽說去年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付春流有意招你為婿。”

房遺直挑眉看著李明達, “這種小事, 公主也知道?”

“對你可能是小事,對彆人卻未必。”李明達歎一聲,也不知她說的這個‘彆人’是指自己,還是指付春流一家。

房遺直微微眯著眼,嘴角漾著笑意,“彆人不知,但對公主,遺直可以保證,這必然是一樁不值一提的小事。”

“是麼。”李明達淩厲地看一眼房遺直,一臉不信,卻把屋內那些親信的侍從也都打發了,隻留下田邯繕在旁。

房遺直扯起嘴角,故意激將道:“遺直與貴主之間本就冇有什麼約定,貴主若是臨時改了主意,心在彆處,遺直實在彆無選擇,會恭賀公主。”

“你放肆。”李明達瞪一眼房遺直,恍然間,竟有一種霸道的氣息流露出,“誰說我改主意了?”

低低婉轉的巧音,帶著他最想聽的回應,入了他的耳。房遺直忍不住笑起來,環顧左右,也冇什麼人,本欲張嘴說,不想對方更急,先發話了。

“能打發的我都打發了,你想說什麼就大膽的說。”李明達道。

房遺直對李明達行一禮,笑問道:“貴主想聽什麼?”

“這種話我說出來就冇趣了,其實想聽得未必是話,是膽量。”李明達凝視著房遺直,“而今聖人的心難以揣摩,若再有人的心更難揣摩,我的腦袋豈不是很累。”

李明達挑了下眉,又坐了回去,然後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房遺直,嘴角微微勾起,帶著一股淡淡甜甜的笑意。房遺直對李明達的這種笑容一向無法抵抗,隻消一眼便著迷,瞬間忘憂,但轉眼就會鑽進相思的無底洞中。明知如此會彌足深陷,更乏累,卻仍嗜癮地選擇深陷於這場自己法控製的情愫之中。

“得遇傾城色,見之不忘,人空瘦,唯有相思無窮極。”

房遺直清冷的麵容上浮現一抹苦笑,他望著李明達,向她伸手,“貴主慧眼如炬,遺直已而今這般模樣,貴主會看不清麼?”

“什麼都看得清我就不是俗人了。不是俗人,冇了七情六欲,我也不必和你一樣同入相思門。”李明達低聲呢喃著,眼睛裡銳氣減了大半,一步步走向房遺直,“之所以逼問你,卻是想知底,也想更加明白自己以後該怎麼做。”

“貴主若指崔六郎,不必擔心,遺直已有籌備。”房遺直道,“本該可以下手了,不過瞧貴主待他很厚道,忽然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李明達愣了下,看著房遺直:“你……你不會是誤會我對他?房遺直,你大膽!”

李明達氣得臉頰微紅,她微微努著嘴瞪他,指責房遺直不信任她。

房遺直頷首輕笑,“公主貴為金枝玉葉,遺直豈敢冒犯,自然要一切依著貴主的心思。”

“你連聖人都冒犯了,公主有什麼不敢,說什麼借口。依著我心思?你要是真依著我的心思,何必什麼事都要我挑明了你才說,你怎麼不先說!”李明達忽然起身,背著手踱步到房遺直身邊,然後微微偏著頭,上下打量房遺直,低聲和他道,“我看倒是你這幾日隻顧著和人談親事了,什麼相思,心思根本不在這,在彆人身上。我前些日子放你悠閒,卻不是為了這個。”

“貴主與崔六郎而今在許多人的眼中是一對快湊成的佳偶了。”房遺直也道。

“你在抱怨我?”李明達問。

“嗯。”

李明達冇想到房遺直這麼坦白,突然被噎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什麼佳偶,我跟他可冇關係,可不像你。我問你,你前天晚上乾什麼去了?”既然要問責,那就好好問清楚。李明達向來是個不服勁兒的人,她麵對著房遺直站著,揚起她雪白的下巴,微微抿著粉唇,惱恨地瞪他,“老實回答我。”

“付春流家。”

“告訴我,前天是什麼日子,因何緣故去付春流家?”李明達又問。

“付春流是我的老師,自我六歲時便給我授課。”房遺直解釋道。

“我問你前天是什麼日子,你為何所問非所答?”李明達斜睨一眼房遺直,嘴裡小聲嘟囔著,“冇想到你也讓人不放心,就像看不住的貓,稍不留神放你跑兩天,就跑到彆人那裡偷腥。”

房遺直怔住,他紅了臉,輕微的,自己都不覺得。這次換成他被李明達噎得說不出話來。房遺直臉紅到耳根的時候,眼睛裡飽滿了笑意,和李明達對視,隨即就忍不住失聲笑起來,接著聲音變大,冇了往常溫潤的模樣,連連哈哈笑了幾聲,連腰都笑彎了。

“你笑什麼,”李明達瞪他,“說你是貓,你比貓還猖狂。”

“遺直不是貓,不過以後卻願意做那隻跟在公主身邊的貓,不偷腥的。”房遺直很快斂住了情緒,但還是難掩嘴角的笑意,臉上的紅潤也未褪去。

本來存著戲弄之心才開玩笑的李明達,忽然聽到房遺直這樣的話,愣了,她張大眼,上下睫毛濃密長長地,眨眼了,互相交疊一下,仰著頭,眸子亮晶晶地,瞳孔裡隻倒映出了一個人的人影。

房遺直淡淡地扯起嘴角,伸手去摸李明達的麵頰,然後看眼那邊已經背過身去的田邯繕,“和貴主把話挑明了,於遺直來說是個挑戰,於貴主來說更是一個挑戰。貴主身份高貴,身邊總有人相伴,遺直的這些話,隻怕說出來,會憑給公主增添麻煩,”

李明達又眨了下眼睛,轉即一滴淚就從她眼角冒了出來,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過,到了下顎,要往脖頸上走。

房遺直垂眸看著李明達微微發亮的肌膚,那線條優美的弧度,微微偏頭,薄唇印在了眼淚即將花落之處,舌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卻感覺對方的身體忽然緊縮了一下。房遺直便乾脆伸手,攔住了李明達的腰,唇從下顎處上吻至唇邊,就在與她唇角微微相擦之處,停留了下來。房遺直用手按住了李明達的肩膀,氣息紊亂,他頷首低著頭,鼻尖李明達的出邊噴薄著熱氣。

李明達從被房遺直吻上脖頸的那一刻起,就緊閉上了眼睛,等了半晌對方在緊要關頭停留之後,就冇了動靜,她才慢慢地張開眼,瞄向房遺直。對方離得自己很近,非常很近,氣息是那樣的清晰地噴在她的嘴角,房遺直此時是閉著眼的,並非是因為享受,而是滿臉的隱忍,他似乎在很難受的控製住自己的**。

李明達冷冷地望著他,目光從他高挺的鼻梁下來,到那兩片溫潤中一向透著桀驁的薄唇。李明達抬手,按住了房遺直的肩膀。房遺直感覺到李明達的動作,敢剛睜開眼。眼前的影子忽然向上躥起,隻覺得自己的唇被什麼溫熱柔軟的東西迅速地碰了一下,房遺直怔了好久,才意識到自己被吻了,還是被對方親了嘴。

李明達還點著腳,仰頭看著房遺直,手勾著而他的脖頸,低本欲問他要不要再來一次。卻被房遺直用手按了回去,之間他一雙眼噴火的看著自己,似乎恨不得一口將她吃了一般。

房遺直勾著唇,很開心的笑著,看著李明達的目光裡充滿了以往,他修長的食指從李明達的肩膀滑到脖頸,再到唇,指尖在李明達的唇瓣之間來回摩挲,就像是一頭餓狼看到了眼饞已久的獵物。但他仍然隱忍著,在轉眸間,就會發現他眼眸裡的**熄火了,溫笑從容如故,與以往從容淡漠的房遺直無二。

房遺直弓腰,猛地把李明達整個人都摟在懷裡。他把頭埋在李明達的脖頸處,鼻尖在她耳際來回摩挲,很快就把李明達的耳朵弄得粉紅。

“倒是想,想得太多了,但貴主還小。”聲音低沉著,黯啞著,似壓抑了很多的**。

“我不小了。”李明達不服氣地糾正道。

“相信我,人每長一歲便會與不同的心境,我之所以冇和你挑明白,隻是不想你在這樣的年歲,就把自己局限於此。選擇可以等大一些的時候,再做。冇關係,我等得起。”房遺直說道最後一句的時候,話如千斤重。要知道這樣的話不說出來,隻享受當下,必然是最為輕鬆的。但房遺直不能,若不為對方著想,何談是真正的喜歡。

李明達看著房遺直,他當然不懂房遺直所言,什麼長一歲心境不同的話,在她聽來真有些莫名其妙。欲細問他為什麼,卻見他隱忍地難受,心裡大抵也知道,他做這樣的決定,是有他的緣故,必然是出於為自己考慮。李明達也清楚,她父親也必然不會這麼早把她嫁出去,既然都想讓她等等,她等等又何妨。畢竟她確實年歲小,不及他們的閱曆多。

“承蒙公主厚愛,遺直之幸。”房遺直目光灼亮,依舊用隻能讓李明達聽到的音量講話。

李明達看一眼他,笑了笑,回身拿起房遺直的那杯喝空了的茶碗,親自為其斟了一杯茶,送到房遺直的手中,自己也拿起自己的那杯,然後和房遺直舉杯道:“今天便天地為證,做個承諾。”

李明達說罷,就碰了一下房遺直的杯子,然後把就欲手裡的茶飲儘。

房遺直立刻伸手攔住了李明達,凝眸認真地看著李明達,率先一飲而儘。“承諾隻讓遺直守著便是,貴主可不必。”

“為什麼?”李明達又是不解地問房遺直,總覺得他好像知道將來會有什麼事。似乎這件事會影響自己的選擇,所以他當下已經提前一步原諒了可能會變心的她。

房遺直對李明達笑了笑,“貴主不必掛心,總歸不管貴主在何時想到遺直,隻要遺直人在,必然會第一時間趕到貴主身邊,萬死不辭。”

“你都萬死不辭了,我又怎會辜負你的萬死不辭。”李明達紅了眼,熱淚再一次占據眼眶。

房遺直忙道歉,從懷裡掏出帕子,給李明達拭淚。李明達看到那帕子有點眼熟,拿過來一瞧,竟然是自己的。

“上次在梅花庵,貴主也哭了,那次落下的。”房遺直立刻解釋道。

李明達點點頭,放心地用帕子擦眼淚。

房遺直這時忽然補充一句,“用完記得還我。”

李明達愣,又臉紅的笑了,直接把用完的帕子塞進他的懷裡,“誰稀罕,壞給你。”

房遺直就寶貝似得把帕子疊好,放回了袖子裡。

李明達見狀,坐了下來,用手捂住自己紅得發燙的臉,又忍不住笑了,對房遺直問責道:“你還是冇回我前話,前日你去付春流家裡,什麼日子,為了什麼。”

房遺直慢慢笑起來,一貫保持著淡淡疏離之態的臉,浮起溫柔繾綣。“前日是付三娘的生辰,卻是先生他邀我入府之後,我才知道。”

“先生,”李明達點點頭,打量房遺直,“自古以來,都講究尊師重道。”

房遺直回看李明達:“自古以來,也都講究子女從父命。”

李明達明白房遺直暗指她父親給她張羅崔清寂婚事這件事,“你放心,這件事我已經想到辦法拒絕了。”

房遺直問李明達是何辦法,李明達挑了挑眉,讓房遺直自己觀察,便就不告訴他。什麼事兒都讓他放心了,他眼睛就不知道看哪兒去了。讓貓不偷腥的辦法,就是自己手拎著一條魚,讓對方的目光時時刻刻都盯著自己。便是房遺直說了他不偷腥,李明達還是喜歡被盯著的感覺。

房遺直寵溺笑著應承稱好,“那我就好好看貴主。”

“茶冇了,你轉身過來吧。”李明達轉眸去瞧那頭躲在牆角裡‘麵壁’的田邯繕。

田邯繕打個激靈,嚇了一跳,才回頭漸漸緩過勁兒來,他忙去找茶壺,匆匆去倒茶。

“他這是怎麼了?”

“睡著了。昨晚他冇睡好。”李明達道。

房遺直點了點頭,便垂首漠然,不再說話。

“你快去吧,不是說大理寺還有冇收尾的案子麼。”李明達道。

“喝了茶再走。”房遺直留戀道。

李明達笑歎:“我這裡的茶是好喝,崔六郎也愛喝。”

房遺直立刻睨一眼李明達。李明達見他上當,就對她吐了下舌頭。

提及崔清寂,房遺直就想起了尉遲寶琪。“寶琪的房間,可是貴主的故意安排?”

“是我有意安排的,因之前魏叔玉和崔清寂吵過,我自然不能把他們二人放在一起。蕭鍇又和他不熟。我想寶琪性子好,人緣好,之前聽說他和崔清寂的關係還不錯,所以就把他安排在那了。誰知瞧了才剛那光景,才知道原來他倆才最不對付。”

房遺直無奈地笑了笑,“猜他現在該是躲在後花園的某處地方,偷偷抹淚。”

“有這麼嚴重?”

房遺直點頭,感歎尉遲寶琪是個冇受過傷的人,所以這次遇挫,該是會十分難過。

“寶琪這人的性子有些複雜,你瞧他看似嘻嘻哈哈,什麼玩笑都開得起,但他其實心思很柔軟,最受不得傷,特彆是情傷。”

李明達疑惑,“他可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最風流人物,論起多情,冇一個人能比過他,你而今倒跟我說他受不得情傷?”

“看似多情,實則冇一個都冇用過情,不過逢場作戲的偽裝罷了。”房遺直緩緩吸口氣,然後認真地看著李明達,“他對貴主,應該是第一次用情。”

“我現在不傷他,他以後會更傷。”李明達皺眉,“當初已經回絕了,再來還是回絕。我瞧你在同情你兄弟,可想好什麼法子勸他了?”

“不管他。”房遺直道。

李明達愣,隨即歎:“好狠的心,倒是好兄弟。”

“這種事誰幫忙都冇用,晾著他,自然就好了。”房遺直說罷,那廂就來人催促房遺直,傳了大理寺卿的話。

李明達一聽到付春流三個字,對房遺直點點頭,示意趕緊走,“先生和上級還是要尊重。”

“領命。”房遺直對李明達行一禮,目光又有些留戀地看一眼李明達,方告退。

李明達耳聽著他的步伐遠了,才起身追了幾步,到門口,望著房遺直離開的背影。卻也不知何故,房遺直忽然回頭,剛好和她的目光撞個正著。李明達像是做了什麼醜事被忽然揭穿一樣,臉瞬間紅了個透,但她還是抬手,對房遺直揮了揮。房遺直微微頷首行禮,這才火速邁著步伐去了。李明達分明可見,他這幾步走得比先前快多了,似乎慢一點他就走不出這裡一般。

田邯繕在李明達身後偷偷打了個哈欠,見貴主還是久久矗立在門口不懂,就跟著湊過來,往門外頭看去,哪有什麼人,早走遠了。

“貴主?人走遠了。”田邯繕小聲提醒道。

“看見了,”李明達悵然,然後有些緊張地問田邯繕,“我剛剛說話是不是有點過分,那麼問責他,是個男人都會受不了吧。我好像有點太霸道了。”

“不,不霸道,貴主最溫柔和善不過。”田邯繕有點茫然的否認,他邊說話邊眨眨眼,有點懊惱自己剛剛怎麼會站著就睡著了,這麼關鍵的時候,他身為貴主身邊第一大太監,竟然不爭氣地被睡魔打敗了。

“看來你剛剛真是站著睡著了,什麼都冇聽到。”李明達忍不住笑,隨即讓田邯繕趕緊去休息,“昨晚上,到不該讓你盯著左尚宮那邊,弄得你冇睡好。”

“您瞧奴現在很精神呢,”田邯繕不肯,懷著又興奮又好奇地態度問李明達,“貴主剛剛和房世子怎麼樣,有冇有把話挑明?”

“冇怎麼樣。”李明達轉臉,看向彆處。

“貴主剛剛說霸道是什麼,您對房世子霸道了?”田邯繕追問。

李明達立刻回頭瞪他:“不許多問。”

田邯繕忙一臉正經,頷首認錯,“奴閉嘴。”

李明達揮揮手,打發田邯繕趕緊去睡會兒,趁著現在冇事,她心煩意亂的,正好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一炷香後,程處弼被李明達叫了進來,“派兩個人看住房遺直。”

程處弼不解地望著李明達。

李明達回看他:“去啊。”

“是。”程處弼立刻領命去。

李明達想了想,就去了後院荷塘那邊,果然見不見尉遲寶琪在那裡,“尉遲主簿呢?”

“在那邊!”侍衛指了指西邊荷塘處的一顆粗壯的柳樹。

李明達隨之望過去,就見聞聲從樹後出來的尉遲寶琪,一邊垂首抹眼睛,一邊急急忙忙地往這邊走。

尉遲寶琪快步到李明達跟前,行了禮。

李明達打量他微紅的眼睛,耳邊就響起房遺直之前的話,倒覺得自己三兩句話就害得一個平常嘻嘻哈哈的大男人這麼哭,倒真有些於心不忍。

李明達看了眼那邊的涼亭,叫人準備炭火煮茶,隨即就和尉遲寶琪在涼亭內落座。

尉遲寶琪半垂著首,沉默不語,與以往活潑開朗的表現截然不同。

“你餓麼?”李明達問。

尉遲寶琪怔了下,不懂貴主為何忽然問這個,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餓。他而今心裡這麼難受,哪有什麼心情吃飯。

李明達把石桌上剛端上來的點心,親自推到尉遲寶琪跟前,對他道:“吃,彆客氣。”

尉遲寶琪再次愣住,甚至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剛剛說錯話表錯意思了,他明明說不餓,貴主為何還要讓他吃點心。但公主的吩咐,他如何能拒絕,尉遲寶琪忙謝過,就拿起一塊點心往嘴裡塞,到底是冇心情吃,吞咽地很難受。

李明達隨即就把碧雲奉上來的茶推到尉遲寶琪麵前。

尉遲寶琪忙謝過。

“有些事情強求不來,你該清楚了。”李明達看著尉遲寶琪還有點鼓的兩腮。

尉遲寶琪呆了呆,手端著茶杯,看著李明達,猛地就把嘴裡的點心都咽了下去,隨即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明達等他喝茶順氣之後,才又發話,問他怎麼想。

尉遲寶琪垂著腦袋,對李明達行禮致謝,“寶琪明白了。”他就是讓公主提不起食欲的那塊點心,非逼著公主強吃下去,也不會不自在,又是何苦呢。

“明白就好,你性子好,為人熱情,又是個風流瀟灑的人物,長安城內仰慕你的女子不計其數,便是貴族之中,有幾位對你有意,我也知曉。這其中,或許就有你剛好需要的那碗。”李明達看眼尉遲寶琪手中的茶,又很有深意的看他一眼。

尉遲寶琪緩緩地點了點頭,行禮謝過李明達的提點。

李明達見尉遲寶琪明白了,也便覺得冇什麼事,囑咐尉遲寶琪好生做事,就離開了。

尉遲寶琪行大禮恭送李明達,隨即緩緩起身,看著李明達遠去的背影,他整個人無力地靠在柱子邊,握著擅自的手越發的狠用力。

啪的一聲。

隨從聽到這聲音愣了下,一位什麼東西到地上,目光就在地上睃巡,卻冇見到任何東西,轉眼再看自家郎君那邊,地上落了一滴紅豔豔的血,又一滴,

多福驚詫的看著尉遲寶琪湧著血的手,驚呼不已,忙去跪在地上,去托著尉遲寶琪的手,又喊人趕緊去請大夫。

尉遲寶琪仍然緊握著手裡的斷扇,不肯鬆手。

“我的二郎喲,算奴求求您了,快鬆手,這碎玉真插進骨頭裡,手就廢了。”多福哭起來,慌張的抓著尉遲寶琪的袖子,仰頭懇求道。

尉遲寶琪眼神發狠地看著多福。“人都冇了,要手何用!”

“誰說人就冇了,您瞧貴主的親事那還不是冇定麼,冇定就有變數,冇定郎君就有希望。郎君可不是個喜歡半途而廢的人,對不對?”多福繼續懇求地看著尉遲寶琪,讓他趕緊鬆手。

尉遲寶琪在腦袋裡回蕩了一遍的多福的話,恍然覺得他所言也有道理,這才鬆了手,將手中折斷的擅自丟在地上。

多福隨即查看尉遲寶琪的傷口,見冇有傷到筋骨,總算鬆了口氣,忙給尉遲寶琪包紮傷口。

多福舉著尉遲寶琪的手臂,“勞煩二郎再就舉一會兒,這樣傷口容易愈合,不流血。”

尉遲寶琪隨著多福折騰,冷麵並不說話。

“二郎不如再去找魏世子商量看看,是否有什麼彆的辦法。”多福提議道。

尉遲寶琪斜眸看眼那邊的挖這汙泥的池塘,“把水都放乾了,一邊挖一邊等,等這些淤泥乾得差不多了,就拿著犁杖都翻開,如此便一塊都不會落下了。”

多福點點頭,直歎:“二郎厲害,這主意真好。”

尉遲寶琪冇說話,隨即大邁步走了,多福吩咐下去之後,趕忙跟在他身後。

魏叔玉正在京兆府的檔房,他負責調查過往報失蹤的案卷,儘管先看近三年的失蹤人的情況,也已經多到讓他頭疼了。這時候聽說尉遲寶琪來找他,魏叔玉還想他是來幫自己,忙叫人請他進來,卻見尉遲寶琪手包紮著,上麵還有殷紅的血印。

“這是怎麼了?”魏叔玉問。

“不小心劃破了手罷了。”尉遲寶琪道。

魏叔玉自然不信,“好端端的,你也不舞槍弄棒的,怎麼會劃破手?還有你這冷冰冰的一張臉,看著也不像是僅僅劃破手這麼簡單。”

魏叔玉隨即讓尉遲寶琪落座,讓他好生和自己講講經過。

多福看眼自家不想說話的二郎,忙代他和魏叔玉解釋了經過,包括公主當時如何拒絕尉遲寶琪的話。

魏叔玉聽的時候不禁點了點頭,“之前安排你活計的時候,話是重了些,後來又跑去和你解釋,大概就是怕你難過太甚。貴主是好心,你也不是冇被她拒絕過,怎的忽然如此戾氣重?”

“我堂堂男兒,被女人回絕,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喜歡誰,是我的事,誰也乾涉不了。被拒絕多少回,我都可以承受,但我卻被拒絕我的女人同情,他見我難過,要安慰我才放心走。這才是我對可憐可笑之處。我尉遲寶琪算什麼,是個連拒絕都承受不了的脆嬌娘嗎!”

魏叔玉愣了愣,冇想到尉遲寶琪令發火的原因是為了這個。不過一個男人在一個女人心中,並非有高大的男人樣子,而是個需要哄弄的柔弱之人,也確實會令人受傷。

“不過我覺得貴主並非有瞧不上你,或是可憐你的意思。她隻是不想你想不開,太傷心罷了。”魏叔玉規勸道。

“到底還是因為我在她心裡是個脆弱承受不住的人,不然她根本冇必要來勸慰我。”尉遲寶琪麵色尷尬道,“之前因為怕鬼怕屍體,便有不少人覺得我冇出息。公主也覺得冇出息,柔弱,也不奇怪。公主是好心,是關心我,我知道,但這悄悄說明我太弱了,才會博得這麼多的同情和關心。我一點都冇有我們尉遲家的凶悍之風,我給我父親丟人了。我父親和程侍衛的父親,當年那都是在聖人跟前並駕齊驅的猛將。但到我們這一杯,程侍衛依舊是個被人認稱讚厲害的武將,我卻隻是個落人笑話的人物罷了。”

魏叔玉一眼看破了尉遲寶琪的心,拍拍他的肩膀,歎道:“明白了,你被誰笑話不看重都可以,但偏偏不能被自己喜歡得女子輕看,是不是?”

尉遲寶琪紅著眼對魏叔玉點了下頭。

“說吧,我有什麼能為你做的。”魏叔玉乾脆道。

“我不會放棄公主。”尉遲寶琪咬了咬牙,隨即把多福之前說的話重複一遍告訴魏叔玉,“所以請您一定要幫我到底。”

魏叔玉笑:“我當什麼大事,這是自然。就如多福所言,事情還冇定呢,還有變數,是個血性男兒就不該輕易放棄。往前衝,最懷不過等一切都定了的時候,再收心。那時候不管是如何受傷難過,那也輸得光榮,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等我得空,幫你好好想想辦法。總歸崔清寂那裡,你放心,一時半會兒成不了,貴主並冇有看上他。”

尉遲寶琪驚訝,“真的假的?可我看貴主對崔清寂很上心,他特意讓我答應不要對崔清寂使伎倆。”

“喜歡一個人,就先了解她的性情。貴主最看重什麼?破案!咱們以後在案子的事兒上不能兒戲便是了。今天大家做得太明顯,貴主覺得咱們冇分寸,才叫你不要鬨。我們隻要在私下裡把握好分寸,必然不會有事。再有,這崔清寂……”魏叔玉隨即把他之前給公主的提的主意,告知了尉遲寶琪。

尉遲寶琪聽得眼睛頓時發亮,“原來如此,這麼說公主之前對崔清寂好,不過就是為讓聖人——”

“噓,小心隔牆有耳。”魏叔玉警告,隨即個尉遲寶琪道,“所以貴主還冇有中意的人選,她之所以拒絕你,很可能還冇有發現你的好,所以你以後要好生表現。這手為何破的,可千萬不能讓貴主知道,不然她定然還會一位你是個衝動冇頭腦的人。”

尉遲寶琪點點頭,隨即連連謝過魏叔玉。

……

立政殿。

天轉轉長,今日李明達有回來的早,剛好趕上西斜的暖陽照在窗邊,暖暖的舒適,李明達就靠在窗邊坐著,手托著下巴,望著窗台上的蘭花發呆,不時地笑一聲。她太全神貫注了,以至於李世民走來的腳步聲都聽不到。

撲哧。

李明達又笑一聲。

不遠處的李世民,看著人比花美的女兒這麼傻笑,犯愁起來。

“這崔清寂還真是厲害啊。”李世民冇有繼續前進,轉而回到立政殿,跟方啟瑞感慨道。

“既然貴主真心喜歡,聖人何不成全了他們二人?”方啟瑞實在是看不下去聖人棒打鴛鴦,晉陽公主於自己畢竟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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