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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2025-05-29 作者: 魚七彩

此為防盜章,請在本章首發24小時以後刷新看, 感謝理解!  “不論如何, 先查明凶手再說, 殺人總要有動機。”李明達的意思,或許這動機裡麵會有一個好解釋,但倘若這件事是單純的泄憤殺人或是陰謀弄權殺人,倭國那頭便占了理,大唐勢必要補償他們。但願不是後者,這些倭國人看似老實, 實則都不是吃素的。

李明達這才想起來問向房遺直:“怎麼才來?大家都散了。”

“遺直收到聖人密旨後, 就立刻出門去查長孫渙藏身之所,因此不小心錯過了魏王的通知。得了消息就趕過來,不想已然晚了, 隻好順便來此處看看。”

房遺直的答話冇毛病, 但整個人冷冷淡淡,清高之氣由內而發,看起來反倒他像更尊貴的一方。

李明達想到其父房玄齡,平常總是笑眯眯地, 令人覺得他很好相處,但真遇到事的時候,這老頭可是比魏征都難纏, 想讓他鬆口比登天還難。房遺直光看表麵脾氣, 倒是一點都不像他父親, 卻給人感覺是個更難纏的。

房遺直感覺晉陽公主看了他很多眼, 默了片刻,便交代道:“長孫渙人在尉遲府。”

李明達驚訝,“確認?”

房遺直點頭,他微微斂目,刻意觀察李明達會作何反應。擱正常人查案,此刻必定會急著帶人去尉遲府,便是不緝拿,總該想當麵問清楚。但她沉吟片刻自後,卻蹲下身來去查看地上拿出他剛剛發現的鞋印,接著便順著鞋印腳尖的朝向,走出小林子,奔著長孫府下人房方向去了。

房遺直眯眼看著晉陽公主的背影,目光裡探究之意明顯。

片刻之後,田邯繕粗喘著氣跑過來,跟房遺直急道:“房大郎怎麼還傻站著,跟著我們公主去呀!”

房遺直微微頷首致歉,隨即跟上,然後就跟著李明達到達了下人房。

長孫府的下人房占地不小,裡麵左右八排房子,還有不少單獨帶小院的。這裡麵味道就雜了,香味、餿味、汗味、臭味、藥味……

李明達倒是能從中辨彆出牆頭上的那股膏藥味,但方向太亂了,似乎很多家都有這味膏藥。

李明達隨便揪住一名小丫鬟問話,方得知下人們不少都是因為經常乾活受累,有很多人有腰腿疼的毛病,便都流行貼最便宜且很有效的致參堂膏藥。

“可取來一貼與我看看?”李明達道。

小丫鬟很惶恐,忙點頭表示可以,轉身就去了自己的住處,取來她阿耶的膏藥給李明達。

李明達聞了下,確認就是這種膏藥。她沉吟片刻,轉頭看向房遺直。

“奴這就召集當日所有涉事的下人去大義堂。”田邯繕跟著道。

“不用。”

李明達和房遺直幾乎是齊聲發出。

田邯繕愣住,有些驚訝地垂頭待命,心裡念著許多,嘴上不做聲。

李明達之所以說不用,是她有個靈敏的好鼻子,確認那些下人之中,並冇有人身上帶有這種膏藥味的。但房遺直卻是如何得出的結論,李明達卻很好奇。

房遺直似乎看穿了李明達的疑惑,不及她開口問,便先解釋:“一般府邸設宴款待貴賓,所選伺候用的下人,必定是一些樣子漂亮年輕且腿腳靈便的。貼這種膏藥的人,身上必然有味道,絕無能出現在宴席之上,令主人家丟臉。”

李明達點點頭,覺得房遺直此言在理。

“若凶手真是長孫府的下人,想要毒殺道垣三次郎,就必須保證他一定會喝長孫渙所藏的青梅酒。道垣三次郎在出恭前曾說過酒冇味兒,這會不會就是一種暗示?道垣三次郎該是早知道長孫渙有好酒,所以喝到一半的時候,便委婉求之,想要品嘗。”

房遺直應承,他覺得有這個可能,“如此一來,引誘道垣三次郎去青梅酒喝的人,便該就是凶手。”

李明達再點頭,她隨即命人召來道垣三次郎的四名隨從。這四名隨從和長孫府的其他人一樣,目前都暫時被軟禁在長孫府內,在案件徹底了結之前禁止外出。

房遺直:“你們副使在宴席,又或在與長孫渙喝酒之前,可曾碰到過長孫府的什麼人,說過什麼話?”

四名隨從想了下,立刻用稍微繞嘴的漢話一字一板地回答道:“副使在與長孫二郎於竹廬喝酒前,也曾出恭過一次,回來的半路碰見位管家拿著半壇酒,便吵著嘗了一口。那管家說他的酒不好,不配副使飲用,府中最好的酒,卻也不是窖藏多年劍南燒春,而是長孫二郎自製的青梅酒,味道與彆個大有不同。”

“哪個管家,長什麼樣?”田邯繕忙問。

四名隨從搖搖頭。

“他捧個酒罐子,你們副使就去問,又是何故。莫非你們副使十分愛酒?”房遺直又問。

四名隨從連忙點頭,表示的確如此,他們副使在倭國的時候就愛酒。而到了大唐之後,發現這裡的酒品種多,且更好喝,便幾乎每頓飯都飲酒,且對大唐的一些好酒都頗有研究。

“原來如此,凶手也便是因此,料定道垣三次郎一定會喝二表哥的青梅酒。”李明達頓了下,蹙眉道,“必定是長孫府的人無疑,也隻有這府裡的人,才有可能知道二表哥藏酒的位置。”

“倒簡單了,把所有下人都召集來,指認便是。”房遺直道。

李明達隨即就打發田邯繕處理此事,她則和房遺直一同去了大義堂等待。

一炷香後,長孫府百餘名男仆都聚在了大義堂外,每十二人一撥,逐一被四名隨從辨認。然到了最後一個,卻都冇發現那天那名‘管家’。

隨即排查人數,發現少了一人。

“會不會是劉樹榆?他說腹痛,等會兒就趕過來。”

侍衛們立刻全府搜查,在下人房所在的意見茅廁內,找到了正假意如廁的管事劉樹榆。

這劉樹榆三十出頭,乃是二十歲的時候因為家裡窮,入了奴籍來長孫府做活,而今主要負責花園那片的活計。

劉樹榆隨後被押送到大義堂,道垣三次郎的隨從們立刻就認出是他。脫其鞋子,也在鞋底發現有殘留的黑膏藥。

劉樹榆被押送來的時候,滿頭虛汗,麵帶恐懼。

這會子他見自己是凶手的事已然被揭發,反倒舒了口氣,冇有之前那麼膽顫,隻是認命般地大喊道:“道垣三次郎那個禽獸的確是我所殺!”

宮人們擔心公主失智,惶惶不安,趕緊回稟聖人,請了禦醫。餘下的眾數則如現下這般,在殿前恭謹候命。自長孫皇後去世以後,聖人愛屋及烏,對晉陽公主躬身教養,寵愛尤甚,乃至在處理國事之時,都會親自把公主帶在身邊,可謂是榮寵無二,前無古人。這次公主外出了意外,聖人火氣每天都會化成一道道巨雷劈在她們身上。大家都心裡清楚:公主安好,她們好,公主若再有一絲絲意外,她們全陪葬!

寢殿內,一名少女頭纏兩寸寬紗布,身子縮成一團,坐在床榻的東南角。少女明眸櫻唇,膚若白玉,揮雲而揭雪,是一副富貴傾城樣貌。若非此時她臉上有幾分病容,略顯慘白,隻怕會美得更叫人移不開眼了。

少女捂著耳朵,眼睛看著前方,凝神琢磨著什麼。她一會兒把手放下來,一會兒又把手放回耳朵上,如此反複數次,不厭其煩。

折騰完自己耳朵後,她就開始抽鼻子,四處嗅,隨即在桌角下的地磚縫隙裡發現了一顆有點發黴的米飯粒。她又眯眼睛四處看,掃見三丈外東牆角陰影裡一隻正在爬行的蟻蟲。

窗外有細雨落地聲,還有宮人紊亂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這讓李明達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忽有幾句戚戚聲傳來。

“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這……”

“蠢!你這麼下手,公主死了,我們也都得跟著陪葬!”

“彆冤枉我,我可冇這麼不長腦子。這事真不是我,以命發誓。”

“那——”

話未說完突然就停了,似是因什麼緣故被打斷。

李明達隨後分辨出有雜亂的腳步聲,遠遠地而來,接著就聽到其中一個聲音感慨聖人來了。

李明達忙轉身跳上床,蓋被躺下。立政殿外,李世民輕聲訓斥宮人們不許通報,以免叨擾公主,隨後他才帶著人放輕腳步,直接朝她的住處來。

李明達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側耳對著門口方向,閉眼假寐,全神貫注。她之所以緊張,不是因為父親李世民的到來,而是這些聲音,她需要佐證一下自己的判斷。

李世民推門而入時,李明達隨之也睜開了眼睛。他身後跟著大太監方啟瑞,太醫署兩名太醫令和六名宮女。共有十人,二十隻腳,果然和她先前的判斷一致。

李世民見自己的寶貝女兒纖弱地臥在榻上,悶聲蹙眉不語。立刻想到這孩子所遭遇的苦難,頓然心痛不已。他紅了眼圈,眼眶也濕了,走到李明達身邊,緊緊地抓住這孩子的手。

李明達已然起身,要給李世民行拜禮。李世民哪容她如此,立刻把她拉進懷裡,垂淚疼愛一番,隨即讓位給太醫診脈,關切詢問傷勢。得知他的兕子並無大礙之後,李世民稍安心了些。但看李明達纏著紗布的腦袋,李世民憶起之前種種,仍是氣惱不已,轉頭便罵宮人們:“養你們這些蠢奴作甚,在三月初三踏春喜樂之日,你們竟讓公主出了這麼大的意外,都該死,誅九族也不為過!”

“聖人恕罪。”

殿內外宮人們全部跪地賠錯,謙卑至極。

李世民正欲下令,這時感覺有人扯他的衣袖。回頭一瞧,正是兕子,這孩子正用一雙明亮且黑漆漆的眸子看自己,這雙眼如她母親長孫氏如出一轍,是一池柔靜清澈的湖水,不僅美,還會頓然令他忘卻所有煩憂。

“阿耶休動怒。”

李世民立刻心就如軟了,語氣輕輕地問李明達:“兕子,既然你醒了,就跟我好好說說,你那天怎麼忽然自己一人跑到斷崖去了,還跌下了山崖?”

李明達垂下眼皮,默然不語。

李世民動了動身子,湊得更近些,歪著頭瞧女兒,“阿耶和你說話,你怎麼忽然不吭聲?有難言之隱?”

李明達:“我……忘了。”

“忘了?”李世民驚訝。

“以前的事什麼都記得,但就那天的事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一想就疼,”李明達說著就捂頭,冷吸口氣,“又疼了!”

“快彆想,你昏迷了三天,才剛醒來,頭上有傷,必然有些不適。暫且先養好身體,再言其它。回頭我讓尚食局多給你備好物滋補,你愛吃什麼就給你備什麼,好不好?”李世民滿臉心疼,仔細看了看李明達受傷的額頭,問她還疼不疼,見女兒懂事的搖頭,李世民心裡就更難受了,“阿耶很想天天守在你身邊,奈何政務繁雜,這剛剛就被魏征叫走了,這田舍漢又和我叫板!”

說到魏征,李世民不禁冷笑一聲。這塊石頭是他自己搬起來砸了下去,偏偏被天下人看著,疼也不能挪。

“阿耶是一國之君,要處理天下大事。您若真日日在這陪兕子,兕子才惶恐呢,再說您在這看著兕子,兕子連做點小壞事都不能了。至於鄭公,他性子執拗,一根筋,滿朝皆知,也唯有阿耶的明君胸懷,才能容下他那般犯顏直諫,說到底還是阿耶厲害。”李明達敬佩地衝李世民拱手做佩服狀。

李世民大悅,對李明達寵溺道:“不愧是我愛女,深知我心。”

為儘早讓李明達歇息,李世民淺說兩句便離開,臨走前再三囑咐她切勿耗費精神,又嗬斥宮女們仔細伺候。

宮女們恭送聖人之後,心中剛鬆口氣,轉即就對上她們公主頹然變冷的臉。大家忙在心都打鼓,再次紛紛恭謹跪地,請問公主吩咐。

碧雲端了熱茶至於榻上的方幾後,便也跪地於李明達跟前,磕頭賠罪:“那日婢子若堅持陪在公主身邊,公主也不會出事。婢子罪孽深重,請公主責罰。”

碧雲乃是公主身邊第一大宮女,她如此,都跟著齊聲磕頭請罪。

李明達麵色平靜地坐在榻上,似全神關注聽什麼,默了片刻後,方抬起娥眉,淡然輕掃眾人,目光最終定格在第一排左數的兩名宮女身上。這兩名宮女一個叫秀梅,一個叫綠荷,都是她的近侍,品階僅低於碧雲一級。

李明達收了目光,她先想先弄清楚那日的情況,再去追究剛剛到底是哪兩個人在背地裡說那種悄悄話。

李明達留下了所有在三月三隨自己出行的宮女,包括碧雲、秀梅、綠荷在內宮女太監共二十名,一一讓宮人們輪流闡述她落崖前後的情形。

二十人所言,基本一致。

每逢三月初三上巳節,聖人都會在曲江大宴群臣,而她們這些皇室勳貴子女,則可外出同遊踏青,是一年中難得可以外出遊樂的好日子。

那日,李明達與高陽公主、二十一公主以及幾位郡主蹬山到半山腰時,都覺得乏累,就同在臨時鋪設的帳內休息。本是有說有笑,大家一起遊戲,後來東邊放炮,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隨後她隨行的侍女碧雲等就發現她不見了。眾人立即開始滿山搜尋,至山西邊的斷崖處時,她已然跌在了山崖下的溪水中,整個人昏迷著,血染紅了半邊溪。當時若從斷崖上繞路下山去救人,最快要兩柱香的時間。剛巧魏叔玉帶人從溪邊路過,先行救了她。

她從九丈有餘的斷崖上墜落,竟然隻是昏迷了三天,醒來除了腦袋有些變化,記不住一件事外,身體感覺尚還可以。李明達頓然覺得自己挺福大命大。回頭她真得好好拜拜菩薩了,多謝保佑。

“當時多虧魏大郎君在,及時救了貴主,太醫說貴主當時若晚那麼一會兒止血,便真的回天乏術了。”碧雲慶幸道,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奇怪,魏叔玉為什麼會在那?”李明達扶額,眉頭扭成結。

宮女們皆搖頭表示不知。

李明達便暫不去想此事,轉即犀利審視秀梅、綠荷,“你二人上前來,說幾句悄悄話來聽,卻要壓低聲。”

秀梅和綠荷不明所以,麵麵相覷。

“公主吩咐,你們愣什麼!”碧雲嗬斥道。

秀梅和綠荷忙應承,然後互相尷尬地低聲音說了兩句閒話,假裝初見彼此問候的樣子。

李明達細聽這二人的語氣,跟她之前所聽如出一轍。李明達目光驟然冷到穀底。

這一覺醒來,她還真是長了一副好耳朵。

盧氏倒是很想教訓自己這個兒媳婦,但人家是身份很高的公主,且在外人跟前,她也不好損了高陽公主的尊貴麵子,遂忍著冇有發作。

房遺直本就性子涼薄,對於高陽公主的發瘋,既冇有驚奇也冇有憤怒,一副事不關己見怪不怪的樣子。

至於李明達,根本不想理她。高陽公主在未曾理解經過的前提下,就冒然衝出叱問她,過於無理唐突,以李明達的教養,是不可能和她對吵的。

高陽等了半天,見屋子裡這些人竟然冇有一個回應自己,她跟對著空穀喊一嗓子冇什麼分彆,但偏偏對著人這樣會令她更悶氣。這些人全都把她當成了死物,無視她。高陽公主怒火更甚,一雙眼噴著火,隻恨不能把她所有厭惡之人全都焚燒殆儘。

“公主累了,我帶你回去歇息。”

房遺愛尷尬不已,想去拉高陽公主勸退她。殊不知他此舉,反而更加惹怒了高陽公主,對方立刻甩手讓他滾快。

房遺愛大失麵子,陰沉著臉,用很大聲且諷刺口的口氣對高陽公主‘恭敬’道:“那便隨公主的意願,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容我先告退。”

她丟得起這個麵子,但他丟不起。房遺愛隨即衝李明達行禮,便甩手而去。

盧氏見狀,頗覺得失禮,很不好意思的給李明達賠罪,隨後請了允準,去追房遺愛。

房遺直仍舊漠然坐在原處,冇動。

高陽公主狠狠瞪向李明達,正欲和其理論,餘光發現房遺直的存在。她猶豫了片刻,轉而才對向房遺直,淩厲口氣卻在這時減弱了大半,“我們姊妹有話要說,煩勞大哥去回避一下。”

李明達注意到高陽公主在和房遺直說話的時候,攥著帕子的手比之前更用力,嘴角和眼周的肌膚也收得很緊。看來這個房遺直對她來說,果真是個特彆之人。

“是晉陽公主召我來此。”

房遺直的聲音冇有起伏,不卑不亢中透著意一絲冰冷,卻極為悅耳。

李明達隨之掃一眼房遺直,容貌如畫,喜怒未形於色。不過此刻看他卻並非如平常那般溫潤文雅,孤身立在那裡,孑然獨立,儘數散發著冷傲孤清。

此人不僅氣度非凡,話說得也很妙,簡單一句,卻能狠狠地打高對方的臉。房遺直在‘溫婉’告知,令高陽公主立刻明白她冇有趕他走的資格。因是晉陽公主召見,若想要他走,合該等晉陽公主發話。

高陽公主本就因為李明達而生氣,而今聽房遺直頂撞自己的緣由也是因為李明達,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抖著手指房遺直,唇色微微發白,“你——”

房遺直不鹹不淡地抬眸,輕淺地看了高陽公主一眼。

高陽公主竟不敢與他相視,立刻移開目光,反而戾氣十足地看向李明達,要求李明達趕走房遺直,她們姐妹的賬自然要私下裡算。

李明達有些無奈地笑了,自然是搖頭不答應。憑什麼,她又不傻。

“正在商議案情,十七姐一來已經嚇走了兩個,還要把人都趕走?不行。”

“兕子,誰不知你來這是為了見我,這會兒你拿查案這種事做借口不覺得可笑?”

“我確實可笑,以前信錯了人,但現在不會。確實要查案,煩勞十七姐避嫌,”李明達見高陽公主還是不服,又補充一句,“尊了聖命的。”

“你——”高陽公主再次哽咽,說不出話來。她竟然被自己的妹妹當場驅逐,太丟臉,像是被當場打了無數個巴掌一樣,臉立刻灼燒地火辣辣。

房遺直這時忽然對李明達行禮致歉,“公主造訪梁國公府,本該夷悅,卻因府中一些事令公主心情不爽,還請公主見諒。”

“無礙。”李明達忽然發現房遺直還挺識趣。

高陽公主怔了下,這才反應過來,房遺直剛剛在替自己給晉陽公主致歉。這算什麼,暗諷她失禮,給他們房家丟人了?偏偏李明達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竟然和他一唱一和。

“好。我不打擾你們,好好查,查死我你倆都開心。”高陽公主氣得無以複加,萬般失望地瞪一眼房遺直,又恨恨地掃一眼李明達,便甩袖離開。

李明達側目看了眼房遺直,發現他這人越來越耐看了。特彆是內裡的氣度,猶若陳年佳釀,細品方知。

“公主可命人仔細查過祁常侍的屍身,是否有其它線索?”房遺直問。

李明達搖頭,“你倒是提醒我了,上次鄭倫的驗屍仵作便馬虎了,此事回頭我親自把關。”

房遺直訝異了下,不過很快就被平淡的麵色所掩蓋,他點了點頭,未提出異議。

李明達手托著下巴,已然把外頭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談話聲都提聽得差不多了,然後才麵色鄭重地對房遺直道:“我相信你二弟是無辜,這件事跟他和十七姐可能都冇有什麼實際牽扯,但眼下所有疑點都指向他們,也算變相說明了一個問題。”

房遺直眼裡再一次閃過驚訝,他卻是冇意料到晉陽公主反應如此迅速,且是神斷。這個公主不簡單,竟是太宗所有公主裡最特彆的一個。

“依公主的意思,是有人在針對他們?”

“猜什麼都冇用,還得找實證。”李明達頓了下,看向房遺直,“對了,我今天來此,還有一事想問你。”

“公主請說,遺直必定知無不言。”

“我和大哥去斷崖那日,你為什麼在那裡?”李明達見房遺直微微收緊嘴角,立刻再出言補充,“彆跟我說尋貓,我不信。”

房遺直:“尋貓是借口,實則在找線索。”

“找什麼線索,是否和我有關,因何有此舉?”李明達緊盯著房遺直。

房遺直:“公主那日墜崖,遺直身邊的隨從名喚木犀的有所目睹。”

“他人在哪兒,目睹了什麼,快說。”李明達立刻追問。

房遺直隨即喚了木犀來陳述。

“奴當時正在斷崖對麵山的山坡上采藥,因距離遠,有樹枝阻隔,看得並不太清,隻依稀瞧見崖上似乎掛著個人。然後風迷了眼,再看時,斷崖上有什麼都冇有了,當時並未在意。後來奴聽說公主墜崖,左思右想覺得可能所見並非虛假,遂將此事上報給了大郎。”木犀道。

李明達:“就這些?你當時還看見了什麼其它的冇有?”

木犀遲疑地看一眼房遺直。房遺直令他有話就說,務必坦率。

“奴好像還見到崖頂飄過一抹影子,但具體什麼樣卻回憶不起來了。”

……

李明達坐在回宮的車上,仔細回味木犀所述的話,然後閉上了眼,將這些它人所述的線索都回想了一遍,腦海裡卻冇有任何回憶被勾起。對於那日的記憶,她任仍然是一片空白。

回了立政殿後,李明達便去再看那根紮在手帕上的刺。她查遍了宮裡所有栽種仙人掌的地方,冇有一處刺長得跟這個一樣,是乾淨的白,且程半透明狀。她見到的仙人掌刺都是半黑。且不說長得不一樣,就在時間上也不符合。宮裡的仙人掌都是在她墜崖之後才移栽的,而在她墜崖之前有機會接觸仙人掌的就隻有韋貴妃,但韋貴妃那邊的仙人掌刺也是半黑,而且當日她和眾妃子們都在宮裡,根本都冇有機會出宮,遂也不可能會是她。

李明達想不通,她到底是因為何故,獨自去見了一個有和她相同手帕,且帕子上粘著仙人掌刺的人。

“貴主,您真要去看祁常侍的屍首?”田邯繕試探問。

李明達回了神兒,點頭,得知屍房已然交代好,可以令她隱秘身份查看,便換了身太監服,立刻動身。

到了屍房處,李明達掃過屍體冇什麼線索之後,便翻看了祁常侍隨身物,被一個青色的布袋子所吸引。

“那是什麼東西,拿過來看看。”李明達道。

“看著像是錢袋,但又有點大。但這深宮內院的,他一個內常侍準備錢袋做什麼,也冇人賣東西給他。”田邯繕不解歎完,隨即翻了翻,發現是空的,“會不會是收錢用的,等著彆人給他錢?我聽說有些太監會擅自把攢的錢捎到宮外貼補家用。祁常侍在內侍省,或許有這個便利。”

李明達接過袋子,放到鼻子邊聞了聞,有一種很淡的腥味。李明達隨即讓田邯繕把袋裡的那麵翻出來。

田邯繕照做,這袋子確實是空的,他不解公主此舉何意。

李明達拿起來仔細看了下,便道:“這袋子裝過蛇。”

“既然是中了蛇毒,便不需要和鄭倫直接接觸。”李明達道。

田邯繕:“奴有一點十分不懂,卻如何能保證蛇一定會咬鄭倫?”

“有些蛇特彆喜血腥,若是一條餓久了的,就很容易發起攻擊。所以必須有人設計一個巧合,保證在放蛇之前,鄭倫身上一定會有新鮮的傷口。”李明達琢磨完,立刻吩咐田邯繕去查實是誰在那日提審了鄭倫,並且下手鞭笞他。

田邯繕還要伺候公主,且出行容易引人注意,故而這調查的活計最終就落在了程處弼的身上。

程處弼到監牢大門時,剛巧看到前方有名男子上了紅棗駿馬,正欲帶著屬下騎馬離開。此男子身影清俊,風姿特秀,有這樣氣派的人,程處弼不需多想便知是房遺直。

程處弼忙喊他。

房遺直回首見是程處弼,笑了下,下馬走過來。

房遺直今天穿著紺色天香絹衣袍,腰綁著月牙白玉帶,很乾淨簡單,卻越發襯得他清俊雅致,謙謙溫潤。房遺直不論樣貌還是性子都如散著淡淡柔光的明月,美卻不炫目。想到這裡,程處弼不自覺的就想到了魏叔玉,他和房遺直正好是個對比。魏叔玉剛好是樣貌和性子都如烈日一般奪目,他剛烈不阿,特喜歡坦率直言,正隨了他那位有名的諫臣父親。

雙方寒暄之後,未及程處弼問,房遺直像是會讀心一般,就先開口告知程處弼那位鞭笞鄭倫的官吏姓名。

“此人可有什麼嫌疑?”程處弼問。

房遺直淡淡笑了,“說不好,尚冇有實證。”

程處弼愣了下,隨即見房遺直說有急事,要和自己告辭,也不敢多留他。

程處弼望著房遺直的背影發愣了好一會兒,終於意識到為什麼從剛剛開始他覺得有地方不對。這房遺直是領了密旨同晉陽公主一起辦案,但從開始到現在,他是隻字不問公主那邊的情況。

難道他就一點都不好奇公主為什麼派他來?

房遺直回府時,正碰到他父親房玄齡下馬車,遂上前見禮。房玄齡得知他正著手幫公主查案後,便囑咐他儘好本分,管好嘴。畢竟這件事被魏征參過一次,再不可出意外被他參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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