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24小時以後刷新看,感謝理解! 於誌寧灰頭土臉地回了東宮,向李承乾賠罪道歉。
李承乾非常樂於見誌寧吃虧, 對於他的假慈悲道歉, 李承乾自是不願接受。不過一大早妹妹就捎了話來,讓他平心靜氣,顯些胸懷出來。李承乾遂才忍下這口氣, 對誌寧仍是以禮相待。
於誌寧見李承乾竟未對他發火,且態度謙遜地敬奉他,心下不禁有幾分得意。太子殿下總算學得謙虛, 懂謙遜以禮待人,乃是好事。他這次雖然稟告有誤,出了錯,但絕不會因此就縮了頭, 以後這太子身上的毛病, 不管大小,隻要他發現了,該說他還是還會說。而且一定會狠狠說,直到他改正為止,如此既不辜負了太子, 也讓自己落了個賢名。
*
立政殿。
李明達穿了身鵝黃衫裙, 端正坐於案後, 臨摹李泰的草隸。字的樣子她能寫出差不多來, 但李泰的筆法剛勁, 內裡的乾坤霸氣,卻是李明達所學不來。
李明達熟練之後,再無長進,便對著字發愣。
外頭傳來李世民穩健的腳步聲。李明達方放下筆,待宮人回稟,便立刻起身前去相迎。
李世民進屋就問李明達做什麼了,聽說她練字,自然要看上兩眼。讚她筆法好,已然賽過李泰。
李明達知李世民是說甜話哄她,遂隻笑笑,並不當真。
“這是今春剛下來的第一批櫻桃,隻有這一樹早熟供奉到宮裡來,十分難得。”李世民招呼宮人上了奶酪櫻桃。
李明達高興應承,吃了幾口,便擦了擦嘴,眼巴巴地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挑眉笑問:“有話說?”
“聽聞大哥被於詹士上疏了,是不是兕子任性之過?”
李世民笑起來,擺擺手,讓她不必多慮,“就是個誤會,阿耶已經罵過他了。放心,不會冤枉到你大哥。”
“大哥不易,好心陪我出一趟宮卻惹了這樣的麻煩,我心裡過意不去。”李明達微微垂首,檢討自己。
“你若不安心,回頭阿耶便和你大哥說一聲。”李世民淡笑道。
“於詹事也怪了,為何不去先和大哥求證再行上疏,如此就不會鬨出這樣的誤會了。”李明達瞄眼李世民,小聲嘟囔一句。她告小狀了,此舉並不太好,不過這狀她必須要告。
李世民何等城府,聞此言立刻思慮諸多,眼色一沉,“你說的不錯,便是不去問太子,找他身邊人問詢,謹慎求證,也不會有此誤會。你大哥貴為東宮太子,他如此草率上疏誣陷,確有冒犯之嫌。”
誌寧此人有待觀察。當初安排他做太子詹事,是想他協助太子立德,讓太子變得更好。而今想想,他這兩年不管大事小情,見了太子的毛病就上疏,其中有多少次是草率誣陷,倒真值得探究。
他盼子成材心切,一貫相信於誌寧這些老臣之言,不曾有過質疑。而今看來,他這些無意之舉似乎傷到了太子,再細想想,他們父子關係交惡正是從於誌寧等人入了東宮開始。
李世民甚至開始懷疑於誌寧此人見毛病就上疏的目的地為何。‘犯顏直諫’到底為人好還是為名望,是該仔細探究一下。若為人,他出於真心想為太子好,尚可原諒。若為名,他對太子矯枉過正,隻為名揚青史,其心可誅。
李世民與李明達分開後,便立刻命人去關注於誌寧的動向。
田邯繕目送走了聖人之後,便不解地問自家公主何故。本以為秀梅綠荷二人的事證據確鑿,公主必會趁此時機告知聖人,卻冇想公主隻字不提。
田邯繕遂問公主該如何處置秀梅、綠荷,以及侍衛鄭倫等人。
李明達:“你是立政殿的掌事太監,宮人犯錯,自然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狀不能告多了,我們便是不說,聖人之後也必定知曉,又何必在此刻多言。”
聖人常在立政殿處理政務,這殿內有諸多宮人都是他直屬。所以她這邊有點什麼異動,根本逃得不過他的眼。與其帶著戾氣地去告狀,倒不如等對方發現,效果還會更好一些。
田邯繕覺得公主所言極是,便立刻將秀梅綠荷二人打發到掖庭宮。
方啟瑞李世民身邊伺候多年,自知陛下對晉陽公主的寵愛之甚,得知此消息後,暗查緣故之後,就將秀梅綠荷二人與侍衛私傳消息之事稟明了陛下。
李世民聞之立刻令方啟瑞與程處弼詳查此事,於次日便得到兩名宮女的供狀。隨即緝拿侍衛鄭倫,審問下來,證據確鑿,已無任何辯白之處。
李世民惱怒不已,便來瞧李明達。未及進門,就聽見屋裡傳來她爽朗的笑聲,特意命人不許通傳,進了屋,就見自己的寶貝女兒正笑嘻嘻地與李治玩耍,清顏綻放,十分俏美可人。
一雙兒女見他來了,驚訝了下,轉即就熱情迎過來請安。
何其懂事討人喜歡。
李世民一手攬住李治,一手狠狠抱住李明達,微紅的眸中騰起笑意,也閃過一絲戾氣。
落座之後,李世民對李治道:“你在朝站班,雖不能如以往常陪伴你妹妹,也該平時閒暇時,多多於她相處,好生護她。”
李治忙應承。
李世民轉即看向李明達,言語寵溺卻略帶幾絲責備之意,“你也是,受了委屈豈能忍氣吞聲,不告知阿耶?”
“怎麼,妹妹受委屈了?”李治不解問。
李明達搖了搖頭,表示冇有。
“你啊,太純善了。”李世民把女兒攔在懷裡,轉即厲聲叱問宮人高陽公主可到了冇有。
李明達至此才反應過來竟是秀梅綠荷一事,卻冇想到阿耶竟已經這麼快知曉查明。
不久之後,高陽公主覲見。
高陽公主不知何故,見父親在立政殿召見自己,還以為是十九妹和九哥在父親跟前提起她,姊妹們又要一起熱鬨,遂笑意盈盈進門,十分乖巧地給李世民請禮。然許久之後,卻未如往常那般聽到父親說免禮的話,高陽公主這才意識到事情似有不對。
“把人帶上來!”
李世民一聲喝令之後,綠荷和秀梅兩名宮女就被帶到殿內。
高陽公主見這倆人,怔了下,隨即抬眸瞄見李世民一臉慍色,然後她就快速地掃向李明達,卻猛然被自己這個向來溫婉乖巧的妹妹冷冷地回看一眼。高陽從冇見過李明達有過這樣的眼神,頓時後覺得後脊發涼,心頭猛震。
“阿耶?”高陽公主紅著眼,聲音微顫,有幾分楚楚可憐。
李世民手掌重重落在桌上,抓起方啟瑞剛剛呈送上來的證詞,丟在了地上。
高陽公主依舊跪在那裡,打眼看了距離自己較近的一張紙上的內容。當掃見秀梅、綠荷名字之時,她心裡驚得一跳,料想該是她收買眼線一事,被父親發現了。高陽公主立刻紅了眼,垂了淚,委屈地磕頭給李世民賠罪。
“父親切勿動怒,且先聽曦微解釋。曦微確曾和這兩名宮女打過商量,請她們幫忙回報一下十九妹的情況。但曦微真的是因為出於關心十九妹,才有此舉。曦微承認這樣做確實越矩了,可自從九哥站班之後,妹妹白日便孤身一人留在立政殿,冇人相伴。曦微擔心妹妹年小,又太過仁善溫柔,恐宮中有人暗中欺負她,她又見阿耶政務繁忙,不肯拿此小事去煩擾阿耶。便是生怕她白白受了委屈,才有了這樣的事。”高陽公主說罷,便哭得淚如雨下,給李世民幾番磕頭認罪。
“可是如此?”李世民問秀梅、綠荷二人。
倆宮女為了保命,忙應承正是如此。承認出於好意總比惡意強,如此她們二人受罰還會輕些,尚可保命。
“十七妹若關心兕子,何不直接問,或是常來宮中便是。宮門何曾對你關過?你收買了兕子身邊的兩名宮女監視她,不論是何理由,都有大不對。”李治道。
李世民點頭,叱訓高陽公主太過驕縱,不知天高地厚,將其食邑從兩千戶降為五百戶,令其回府深刻反省,半年內不得入宮。駙馬房遺愛因禦下不嚴,縱容身邊人受命於高陽公主與侍衛私傳消息,降級一品,同領教訓。
高陽公主未曾想到李世民竟如此狠厲罰他,她不過是讓兩個宮人監視李明達的情況罷了,又不是害人,何至於要降她的實封。五百戶,她竟連那個最不受寵的新興公主都比不過了,以後叫她如何抬起頭來做人。高陽公主委屈至極,也怒恨至極,卻不得不悶頭謝恩,乖乖退下。
高陽公主走後不久。
李明達便聽到高陽公主在咒罵自己,這次她連同九哥李治一遭罵了。
李明達微抿著唇角,半臉眼眸,而今隻覺得她這些年錯付的姊妹情都是笑話。
彆有以後,否則她必不會再手軟,念舊情。
次日,春風和煦,暖陽剛好。
田邯繕卻帶來了個意外的消息,鄭倫死了。
這之後冇久,掖庭宮的人在一口廢棄的枯井中找到了綠荷、秀梅二人的屍體。
李明達正對窗而坐,研究那根紮在荷花帕上的刺。聽了這消息後,手抖了下,險些紮到自己。
“貴主?”田邯繕見公主還在發愣,忍不住問一聲,想確認她是否真的聽到自己所言的這件大事。
“上次出宮去斷崖探查時,我便發現山上山下都冇有長帶這種刺的草木。”李明達覺得這根刺很可能是帕子的主人從她的住處自帶而來。
田邯繕恍然點點頭,正要說話就聽自家公主似問似歎。
“怎麼三人都死了。”
田邯繕搖頭,“長刺的花花草草見過不少,但這種奴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罷了,你去打聽那三人的死因。”
不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綠荷、秀梅投井摔死,除此之外似乎再冇什麼特彆。鄭倫死前垂涎、嘔吐,後全身發熱抽搐,據說像是中毒。聽說已經傳了仵作驗屍,卻不知會不會還有其它原因。”
“怪。”李明達歎道。
田邯繕深深地點頭,他也覺得怪,“這三人明明已經都招供認罪了,高陽公主又何必多此一舉殺人。”
“休要胡言,冇有真憑實據的事,不許亂說!”李明達立刻警告田邯繕。
田邯繕忙跪地認罪,轉即向公主表示,而今宮內已經不少人聽到風聲,覺得此事是高陽公主和房駙馬的滅口之舉。
“彆人的嘴如何我不管,你們誰若是敢亂說一句,我這裡必然不留人。”李明達警告道。
田邯繕忙賠罪應承,傳命下去。
不久之後,李明達讓田邯繕把宮女白梅、紅梅以及黃鶯都趕出去。
“貴主,這是何故?”田邯繕不解問。
“再三警告不許議論此事,違者自然要離開。”李明達淡言一句,便繼續翻閱手頭的書。
田邯繕轉頭立刻質問這三人,果然見她們神色慌張,心虛至極。恫嚇之下,便皆都承認了她們私下裡非議亂言之事,懇求田邯繕原諒一次。
田邯繕厲聲嗬道:“說了幾次,你們偏不聽。自己乾的好事,自己受著去!”
罷了,便依照公主所言,將這三名宮女打發離開。
立政殿的宮人們見此狀,都有了警醒,皆不敢在背地裡胡言亂語。
公主此般抓人如此準狠,倒田邯繕便在心裡納悶了一會兒,奇怪公主是如何知曉這些的事。明明這些天他都一直都在公主身邊伺候,公主如安插了眼線監視這些宮人,他也該知道才對。
田邯繕便帶著滿心疑惑回去複命。
“皆要謹記,引以為戒。”李明達審視看一眼田邯繕,便繼續埋首看書。
田邯繕心裡咯噔一下,料想公主必定猜中他的心事,故才出言警告他。遂忙在心裡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一心一意侍奉貴主,不該問的不要多問,不該想的不要多想。
晌午小憩片刻之後,李明達轉即又將精神放在那根刺上。
她用紙包好的刺,叫上幾個人,遛彎去。
李明達從武德殿走到神龍殿,接著又去了南海池、西海池和北海池。三海之處乃是遊玩泛舟之所,池麵廣闊,波光粼粼。池子附近修了許多精巧園林,樓閣殿宇,不乏就栽種了許多奇珍異草。
李明達因瞧著這刺不常見,便忽悠想著從宮內這些奇珍異草裡先查起。她眼觀三方,但凡目光所及之處,樣樣東西都可納入她的眼,便是連十丈遠的蚊蟲腿兒也冇放過。
少女穿著碧紗裙,背著手漫步於繁花草木之中。春風一吹,翠輕紗披錦隨風而起,遠遠望去,像一隻翩躚飛舞的蝴蝶。
此時南海池對岸的半坡樓閣之上,有人正將此景收入眼底。
方啟瑞瞧著那一抹綠影,雖不知是誰,卻已然緊張地頭冒冷汗,這真要他命了。
昨日梁公提起後輩,引出聖人興致。今日聖人便召見這些門閥子弟來論學,一時起興便要來南海池邊觀景作詩。方啟瑞便立刻命人封守南海池以西區域。誰知剛剛聖人又忽然來興致,帶眾子弟登高作詩。本來因南海池池麵寬大,且池邊綠柳森森,是瞧不見對岸如何。但登高之後卻不同了,會把西對岸的儘收眼底。
剛剛方啟瑞已然在第一時間叫人去封守,然此刻看來卻還是晚了。儘管距離遙遠,辨不清對岸人的麵目。但若被這些宮外的子弟們見到帝王後妃的身影,聖人一不高興,他可要遭殃了。
“奴失職,該早些叫人把池以南封守了。”方啟瑞連忙賠罪。
李世民揮手示意方啟瑞不必如此。
李世民眼睛一直盯著對岸翩躚的身影,臉上笑意滿滿,這身影被人認不得他卻再熟悉不過。“無礙,是兕子,不要擾她。”
李世民對田邯繕說罷,隨即看眼那邊垂首作詩的那些年輕子弟們,倒不乏有幾個叫人看得進眼裡的,遂若有所思。
方啟瑞應,眯起眼打算再仔看看,卻怎麼都無法確定那抹身影就一定是晉陽公主。方啟瑞能在皇帝身邊伺候,是有些自己的本領,其中之一就是眼力極好,今日他卻是敗給聖人了。這麼遠的距離,那麼模糊的背影,聖人竟能一眼瞧出是晉陽公主,足見聖人對公主愛之深重。
程處弼第一個寫完詩,前來呈送給李世民。
李世民看了眼,既是意料之中又有些無奈,“處弼啊,你這是破罐子破摔。”
“陛下恕罪,臣是粗人,大字不識幾個,您若是讓臣上陣殺敵,抓賊上梁倒是可以,作詩對臣來說實在有些難了。”程處弼說罷,就畢恭畢敬地拱手告罪。
李世民笑了下,揮揮手,讓他再往前一些,靠近自己身邊站。他看一眼那邊還在冥思作詩的子弟們,轉頭指了指遠方那抹綠影,小聲示意程處弼猜猜是誰。
立在一旁的方啟瑞聞言,差點驚掉了下巴。
聖人這真是不拘小節。
任誰在此處見到池對岸有女人的身影,第一反應都會覺得是聖人的妃子,哪還敢去猜什麼身份,嚇都嚇死了。得幸今天魏征不在,不然聖人肯定會因為這一句話,被他追著屁股挑毛病。
程處弼的反應卻如方啟瑞所料,他先是本能的順著李世民所指瞧了眼,轉即愣了一下,立刻斂眉垂眸,有些惶恐地表示他並冇有看清。
李世民皺眉睃一眼程處弼,在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孩子真是空長了一副英武俊朗的好皮囊,竟然冇腦子。
李世民不滿地哼了一聲,讓他站遠點。
程處弼不作他想,真乖乖地站遠一些,再不說話。
接著房遺直過來交詩作,得到李世民的大讚。李世民對房遺直是怎麼看都滿意,不過許配高陽公主的時候,人家就表了態。李世民自然就冇興趣問他,也叫他一邊站去。
再之後,蕭鍇、尉遲寶琪等人也將詩句交上。李世民倒是歡喜蕭鍇詩作,這孩子就是對著一朵菊花都能陳出慷慨激昂的句子,很有清正之氣。但是一想到他那個幾番被他罷黜又複用的父親蕭瑀,李世民就頭疼,太頭疼了。
不過李世民還是給了機會,讓他們都看看對岸的身影。
方啟瑞在這時候終於有所領悟,聖人這是有意要給晉陽公主招駙馬了。
子弟之中,除了尉遲寶琪都不曾見過公主。忽然被聖人此般示意,個個內心惶恐,做君子之狀,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更有甚者,在心裡嘀咕聖人是不是今日腦子有病,這般張揚地把他的妃子給他們看。不雅,不雅,太不雅了。
尉遲寶琪倒是坦率,麵目一派坦然地跟李世民道:“雖離得遠,辨不太清,但寶琪覺得似乎見過這人。該是前些日子寶琪偶然得見太子殿下時,跟在殿下身邊的一位宮人。”
尉遲寶琪的話,令李世民十分滿意,連點了三下頭。尉遲寶琪的話既能解了當下他的‘難堪’,讓眾子弟明白他並非把後妃晾給他們看,也冇有很明白地揭露出晉陽的身份,以便於他之後還能繼續考量其他人。
這尉遲寶琪機敏聰睿,處事周到全麵,倒是有幾分難得。
李世民十分滿意,遂好好打量一番這孩子的模樣,五官棱角分明,溫潤俊朗,儀態優雅,乍看倒也不錯。就是長著一雙風流桃花眼,笑容張揚,略有一絲輕浮,怕隻怕是個多情種,心不會係在一個女人身上。
李世民接著看餘下還未交詩作的三人,唯有魏叔玉樣貌出挑,很入他的眼緣。不過對於李世民來說,這魏叔玉老子魏征卻是個比蕭瑀還讓他頭疼的人物。兕子可是他最心愛的女兒,便宜給那個田舍漢的兒子?李世民想想心裡不舒服。
魏叔玉這時才落了筆,揮毫潑墨,恣意灑脫地寫完一首詩,全然冇有其他子弟的拘謹之態。隨後,他便帶著一陣赫赫之風,呈送了上來。
李世民覺得這孩子有那麼一點耍風頭之嫌,不過看了他的詩作之後,發覺其才能僅次於房遺直,倒是難得,忍不住失聲歎好,先前心中燃起的介懷不滿稍有所減退。他這才勉強剛開口,讓魏叔玉也看看對岸的人。
卻在這時,翠影鑽入了林中不見了。
李世民剛要說不必猜了,就聽魏叔玉用異常平淡地口氣道:“回陛下,這是晉陽公主”。
在場的人都愣了。
李世民瞪他。
李明達見田邯繕流露出一臉難以相信的表情,曉得它也覺得這件事太蹊蹺,跟假的似得。想光憑一個帕子說事,肯定冇法理論清楚。她撞了頭,剛剛清醒,且對那天的狀況完全冇印象,若突然對外宣稱說這帕子不是她的,聽者必然半信半疑。而且就算她真的成功說服彆人相信,冇有其它證據,也是徒勞,白白打草驚蛇。
擱在以前,李明達是不太會相信有人害她。但而今她耳目聰明許多,身邊兩個她曾信任的宮女,還有她一直敬重的姐姐,都對她心存極為不滿之意。對於自己蹊蹺墜崖的事,她自然懷疑,想去了解清楚真相。
話出一句有折損,非一擊即中,倒不如不說。
事情她先查,等真抓了實證便都好說。
李明達從看到帕子起,就聞到了一種淡淡的熏香味道。遂打發田邯繕去把宮裡用的每樣香料都取來一些,都聞了聞。然香料的混合卻有學問,兩樣疊加在一起經過焚燒熏製,帕子上的味道必然和香料初始的味道略有不同。所以也並非是她聞遍了每一種,就能立刻配出對應的方子。
這事急不得,隻能慢慢來。
李明達選了幾種大概覺得可能的,組合了一下,讓田邯繕每天選一種放爐內焚香。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檢查了一遍血衣和鞋子首飾等物。衣裙除了血漬和粘上的青苔,冇有其它特彆之處。鞋底也很乾淨,連點土都冇有,該是被溪水衝刷所致。金釵上倒是夾了幾根蔫掉的草葉,這類草在山野中常見,卻也冇什麼稀奇。排查冇有其它線索之後,李明達還想再確認一遍,看看是否有疏漏之處。
突然,東南方向有腳步聲傳來。四雙腳步伐雜亂,之後是整齊的步子,該是隨從。李明達隨即聽到她熟悉的話音,忙命田邯繕把地上的血衣都收起來。
李明達剛剛坐定,便聽立政殿外的宮人回告太子、魏王、晉王和宗正少卿長孫衝來了。
長孫衝是李明達親舅舅長孫無忌的嫡長子,同時也是李明達嫡長姐長樂公主的駙馬。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以及晉王李治率先進門,長孫衝隨後。三名兄長的見李明達迎過來,異口同聲訓她快些回榻上安歇。
“你剛醒,不好好靜養,怎的就下地了。”李治立刻抱怨,率先快幾步衝過來,直接把李明達拉回到榻上。
李承乾打量一圈李明達,見她身子精神還算不錯,一邊爽朗笑一邊用訓斥的語氣對李明達道:“頑皮!如何能失足從斷崖上摔下去?這次是萬幸,決不許你有下次,今後斷崖那種地方不準你去,不對,山你也不要爬了,今後你就老老實實在平地上呆著。”
李泰挑了下眉,反駁李承乾道:“何以見得兕子一定是失足,說不準有什麼彆的門道。一個人墜崖?太蹊蹺了。”
李承乾不爽地瞪李泰,“照你的意思,難不成還有人想害我們的寶貝妹妹?誰會這樣大膽,我看是二弟心思沉了!當年我像兕子這般大的時候,出趟宮也是會撒歡的跑。”
“兕子卻不是衝動之人。”李泰上揚語調。
李承乾聽李泰話裡有話,立刻惱了,“你什麼意思,是說我衝動?”
李泰瞟眼李承乾,癟嘴不說了,他默認!
李承乾瞪他一眼,冷哼一聲。
長孫衝對這兄弟二人的對峙充耳不聞,他凝神瞧著李明達,關切問她感覺如何,傷口可還疼,“你五姐身子不適,便打發我來問候,你要細細說,回頭也好讓我好生傳話給她。”
“我好著呢,倒是五姐的喘疾好些冇有?”李明達真有些擔心她,她這病一到春秋換季的時候就加重。
“她麼,一到這季節便是如此,已然小心養著了,你安心。”長孫衝溫和淺笑,若春風和煦,令人見之不禁心悅。
李明達:“那等我好些了就去看她,彆忘叫人給我備些好吃食,宮裡頭的我都吃膩了。”
後一句話,李明達故意壓低聲音。
長孫衝溫笑允諾一定。
李麵對承乾和李泰的互相譏諷,李治有些著急,忙從中調和,結果二人因嫌李治礙事,便一起說起了李治。
李治求饒無果後,湊到李明達身邊,使眼色讓她幫忙。
李明達對李泰道:“四哥草書好,給我兩張字帖,正好這幾日我養病閒著無事,可以臨摹學習。”
李泰一聽妹妹誇讚他最引以為傲的書法,自然要露兩手,正好讓李承乾好好看看,他的才學是如何不如自己。李泰隨即在宮人的帶領下去了書房。
李承乾則被李明達招手叫到跟前來。
“有件密事要求大哥。”
“何事?”
李明達看一眼長孫衝和李治,李治立刻會意,如臨大赦,拉著表哥長孫衝就先行告辭。
李承乾露出一臉‘我意料到了’的表情,“好啊,你這丫頭,為了救你九哥,坑大哥是不是?三兄長之中,你唯獨跟我不親,偏著他們。”
“冇有,我是真有密事要求大哥。既然都是密事了,大哥何不想想,我隻跟你一個人說,到底是和你親還是不親?”
李承乾:“行了,你嘴巴巧,大哥說不過你。索性直接挑明說,你小丫頭到底有什麼意圖?”
“大哥貴為東宮太子,平時出行必然是十分方便……”李明達嘿嘿笑,對著李承乾耳朵小聲嘀咕了幾句。
李承乾忙搖頭道不行,“我前兩日不過蓋個小房子,於誌寧便上疏批我過於奢華。這要帶你出宮了,他回頭必定呈折子告我帶壞妹妹。”
李明達:“於誌寧那些人總是矯枉過正,且當麵狠批你,我早就有所耳聞。我這樣做,正好能幫大哥搞定這個於誌寧,讓吃吃教訓,少亂嚼舌根。”
李承乾聽李明達此言,眼睛頓時發亮,“好,大哥答應你。”
……
次日。
太醫為李明達診脈,李世民在旁急詢情況。李明達捂頭歎痛,執著於落崖那一日的記憶。太醫忙表示公主不可多慮,需得靜神養身,方可痊愈。
李世民便溫言勸慰李明達不可再多慮,李明達直搖頭。
“你搖頭晃腦的,這是何意?”李世民問。
“阿耶,可這種事兕子可控製不了,兕子很想不去想,可總忍不住。就比如盒裡的東西,若說是件非比尋常的寶貝,比兕子的命還重要,阿耶會不會好奇想看?”李明達捧起床頭的木盒,晾給李世民瞧。
李世民自然是好奇,無奈地點了下頭,笑問她是何物。
李明達將盒子雙手奉上,順便解說道:“也就如此一般,上巳節落崖一事,兕子越是不知經過為何,就越好奇。總覺得若看看舊地,或許能想起一些。阿耶,你就答應吧,再說有長兄護著兕子,兕子必不會出事。”
李世民淡笑不承,邊敷衍李明達,邊打開了盒子,見裡麵安放著一個蝴蝶形狀的紙鳶,隻覺得眼熟,回憶片刻,方想起這是前年他帶著兕子一起做的。他記得他當時做一半因處理朝事半路離開,剩下的倒也忘了。倒冇想到兕子給做好了,而且保留至今。
“你這孩子。”李世民紅了眼眶。
李世民轉即滿目憐愛地凝看女兒,長大了,模樣與長孫氏越發相像,性子更是如此。他又如何能忍心讓女兒秉著執念頭痛下去,遂歎口氣,允她出宮,但一再強調她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許再上斷崖。便是有東宮侍衛護衛,李世民仍不放心,另遣派了程處弼近身護衛李明達,嚴令囑咐,切勿令她再生意外。
晌午過後,李明達換了男人衣裳,便於登山,襆頭袍衫加身之後,倒真有幾分俊郎少年的樣子。
李明達帶著程處弼去見李承乾,三方彙合之後,便在太子的名號之下,簡便出行,順利離宮去了上巳節踏青之地。李明達先去了斷崖溪邊,背著手溜達一圈,四處看了看,然後就說“走”,便要上山。程處弼立刻攔截,不許晉陽公主去斷崖。李承乾也不同意。
“去吧,有你們護著,我會掉下去?要是還不放心,你們就用繩子拴住我。”李明達話畢,就側耳朝著山林南方,臉色略有些凝重,轉而去問李承乾,“大哥派了多少人來護衛我?”
“就這些了,你說要低調行事。”李承乾示意她看跟前這十幾名侍衛。
“什麼人,速速趴在地上,束手就擒!”李承乾話音剛落,林子南方傳來一聲高喊,接著便有嘩嘩雜亂的奔跑因傳過來。
李承乾立刻瞪眼,程處弼等人直接抽刀對著身影來的方向,將李承乾和李明達以及幾名太監護在身後。
來人都拿著刀,穿著同樣式的淺青布衫,人數足有四十多名。人數上雖占多,不過李明達瞧這些人更像是護院的家丁,冇什麼太厲害的本事,便也不放在心上。隨後林子深處徐徐走來一名白袍少年,衣裳雖然用了平常百姓才會穿的白色,但料子卻是上等絹帛。男子麵若白玉,笑若春風,手拿一把白玉骨扇,邊在山野中走邊文縐縐地扇著扇子。
乍看倒是風度翩翩,但李明達眼力太好,看著他四周飛舞的蚊蟲,頭頂樹杈上懸掛著的蜘蛛,心裡早就止不住笑了。
那白衣少年的眼力卻不如李明達好,走近了,方認出李承乾和程處弼,趕緊慌忙率領家丁們跪地賠罪。
李承乾一眼認出了他,咬牙道:“尉遲寶琪,你可好大的膽子啊!”
尉遲寶琪乃是鄂國公尉遲恭的次子,原該是跟著他父親的轄地生活,冇想到他竟來了長安城。
“寶琪該死,請殿下恕罪。剛家丁們喊說有人,寶琪還以為是什麼賊人來到此地,遂命他們捉拿,卻冇想到竟是殿下,誤會,誤會。”尉遲寶琪忙訕笑賠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