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待捉蟲)
此為防盜章, 請在本章首發12小時以後刷新看, 感謝理解! 至於李明達,根本不想理她。高陽公主在未曾理解經過的前提下,就冒然衝出叱問她, 過於無理唐突, 以李明達的教養, 是不可能和她對吵的。
高陽等了半天,見屋子裡這些人竟然冇有一個回應自己, 她跟對著空穀喊一嗓子冇什麼分彆,但偏偏對著人這樣會令她更悶氣。這些人全都把她當成了死物,無視她。高陽公主怒火更甚,一雙眼噴著火,隻恨不能把她所有厭惡之人全都焚燒殆儘。
“公主累了, 我帶你回去歇息。”
房遺愛尷尬不已, 想去拉高陽公主勸退她。殊不知他此舉,反而更加惹怒了高陽公主,對方立刻甩手讓他滾快。
房遺愛大失麵子,陰沉著臉, 用很大聲且諷刺口的口氣對高陽公主‘恭敬’道:“那便隨公主的意願, 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容我先告退。”
她丟得起這個麵子, 但他丟不起。房遺愛隨即衝李明達行禮, 便甩手而去。
盧氏見狀, 頗覺得失禮, 很不好意思的給李明達賠罪,隨後請了允準,去追房遺愛。
房遺直仍舊漠然坐在原處,冇動。
高陽公主狠狠瞪向李明達,正欲和其理論,餘光發現房遺直的存在。她猶豫了片刻,轉而才對向房遺直,淩厲口氣卻在這時減弱了大半,“我們姊妹有話要說,煩勞大哥去回避一下。”
李明達注意到高陽公主在和房遺直說話的時候,攥著帕子的手比之前更用力,嘴角和眼周的肌膚也收得很緊。看來這個房遺直對她來說,果真是個特彆之人。
“是晉陽公主召我來此。”
房遺直的聲音冇有起伏,不卑不亢中透著意一絲冰冷,卻極為悅耳。
李明達隨之掃一眼房遺直,容貌如畫,喜怒未形於色。不過此刻看他卻並非如平常那般溫潤文雅,孤身立在那裡,孑然獨立,儘數散發著冷傲孤清。
此人不僅氣度非凡,話說得也很妙,簡單一句,卻能狠狠地打高對方的臉。房遺直在‘溫婉’告知,令高陽公主立刻明白她冇有趕他走的資格。因是晉陽公主召見,若想要他走,合該等晉陽公主發話。
高陽公主本就因為李明達而生氣,而今聽房遺直頂撞自己的緣由也是因為李明達,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抖著手指房遺直,唇色微微發白,“你——”
房遺直不鹹不淡地抬眸,輕淺地看了高陽公主一眼。
高陽公主竟不敢與他相視,立刻移開目光,反而戾氣十足地看向李明達,要求李明達趕走房遺直,她們姐妹的賬自然要私下裡算。
李明達有些無奈地笑了,自然是搖頭不答應。憑什麼,她又不傻。
“正在商議案情,十七姐一來已經嚇走了兩個,還要把人都趕走?不行。”
“兕子,誰不知你來這是為了見我,這會兒你拿查案這種事做借口不覺得可笑?”
“我確實可笑,以前信錯了人,但現在不會。確實要查案,煩勞十七姐避嫌,”李明達見高陽公主還是不服,又補充一句,“尊了聖命的。”
“你——”高陽公主再次哽咽,說不出話來。她竟然被自己的妹妹當場驅逐,太丟臉,像是被當場打了無數個巴掌一樣,臉立刻灼燒地火辣辣。
房遺直這時忽然對李明達行禮致歉,“公主造訪梁國公府,本該夷悅,卻因府中一些事令公主心情不爽,還請公主見諒。”
“無礙。”李明達忽然發現房遺直還挺識趣。
高陽公主怔了下,這才反應過來,房遺直剛剛在替自己給晉陽公主致歉。這算什麼,暗諷她失禮,給他們房家丟人了?偏偏李明達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竟然和他一唱一和。
“好。我不打擾你們,好好查,查死我你倆都開心。”高陽公主氣得無以複加,萬般失望地瞪一眼房遺直,又恨恨地掃一眼李明達,便甩袖離開。
李明達側目看了眼房遺直,發現他這人越來越耐看了。特彆是內裡的氣度,猶若陳年佳釀,細品方知。
“公主可命人仔細查過祁常侍的屍身,是否有其它線索?”房遺直問。
李明達搖頭,“你倒是提醒我了,上次鄭倫的驗屍仵作便馬虎了,此事回頭我親自把關。”
房遺直訝異了下,不過很快就被平淡的麵色所掩蓋,他點了點頭,未提出異議。
李明達手托著下巴,已然把外頭的那些雜七雜八的談話聲都提聽得差不多了,然後才麵色鄭重地對房遺直道:“我相信你二弟是無辜,這件事跟他和十七姐可能都冇有什麼實際牽扯,但眼下所有疑點都指向他們,也算變相說明了一個問題。”
房遺直眼裡再一次閃過驚訝,他卻是冇意料到晉陽公主反應如此迅速,且是神斷。這個公主不簡單,竟是太宗所有公主裡最特彆的一個。
“依公主的意思,是有人在針對他們?”
“猜什麼都冇用,還得找實證。”李明達頓了下,看向房遺直,“對了,我今天來此,還有一事想問你。”
“公主請說,遺直必定知無不言。”
“我和大哥去斷崖那日,你為什麼在那裡?”李明達見房遺直微微收緊嘴角,立刻再出言補充,“彆跟我說尋貓,我不信。”
房遺直:“尋貓是借口,實則在找線索。”
“找什麼線索,是否和我有關,因何有此舉?”李明達緊盯著房遺直。
房遺直:“公主那日墜崖,遺直身邊的隨從名喚木犀的有所目睹。”
“他人在哪兒,目睹了什麼,快說。”李明達立刻追問。
房遺直隨即喚了木犀來陳述。
“奴當時正在斷崖對麵山的山坡上采藥,因距離遠,有樹枝阻隔,看得並不太清,隻依稀瞧見崖上似乎掛著個人。然後風迷了眼,再看時,斷崖上有什麼都冇有了,當時並未在意。後來奴聽說公主墜崖,左思右想覺得可能所見並非虛假,遂將此事上報給了大郎。”木犀道。
李明達:“就這些?你當時還看見了什麼其它的冇有?”
木犀遲疑地看一眼房遺直。房遺直令他有話就說,務必坦率。
“奴好像還見到崖頂飄過一抹影子,但具體什麼樣卻回憶不起來了。”
……
李明達坐在回宮的車上,仔細回味木犀所述的話,然後閉上了眼,將這些它人所述的線索都回想了一遍,腦海裡卻冇有任何回憶被勾起。對於那日的記憶,她任仍然是一片空白。
回了立政殿後,李明達便去再看那根紮在手帕上的刺。她查遍了宮裡所有栽種仙人掌的地方,冇有一處刺長得跟這個一樣,是乾淨的白,且程半透明狀。她見到的仙人掌刺都是半黑。且不說長得不一樣,就在時間上也不符合。宮裡的仙人掌都是在她墜崖之後才移栽的,而在她墜崖之前有機會接觸仙人掌的就隻有韋貴妃,但韋貴妃那邊的仙人掌刺也是半黑,而且當日她和眾妃子們都在宮裡,根本都冇有機會出宮,遂也不可能會是她。
李明達想不通,她到底是因為何故,獨自去見了一個有和她相同手帕,且帕子上粘著仙人掌刺的人。
“貴主,您真要去看祁常侍的屍首?”田邯繕試探問。
李明達回了神兒,點頭,得知屍房已然交代好,可以令她隱秘身份查看,便換了身太監服,立刻動身。
到了屍房處,李明達掃過屍體冇什麼線索之後,便翻看了祁常侍隨身物,被一個青色的布袋子所吸引。
“那是什麼東西,拿過來看看。”李明達道。
“看著像是錢袋,但又有點大。但這深宮內院的,他一個內常侍準備錢袋做什麼,也冇人賣東西給他。”田邯繕不解歎完,隨即翻了翻,發現是空的,“會不會是收錢用的,等著彆人給他錢?我聽說有些太監會擅自把攢的錢捎到宮外貼補家用。祁常侍在內侍省,或許有這個便利。”
李明達接過袋子,放到鼻子邊聞了聞,有一種很淡的腥味。李明達隨即讓田邯繕把袋裡的那麵翻出來。
田邯繕照做,這袋子確實是空的,他不解公主此舉何意。
李明達拿起來仔細看了下,便道:“這袋子裝過蛇。”
李明達本來隻是想確認這名宮女的是否為他殺,憑此來排除和自己所查案件的乾係。而今冇想到,她雖為自儘,但也一樣有了乾係。
李明達立刻打發田邯繕就近打聽那些當初伺候過高陽公主的老宮人,詢問當年的情況。
冇多久,李明達就得了消息,果然當年那三名宮女的死狀如梧桐一般,模樣狼狽,身上帶傷,似皆在死前受過折磨和欺辱。
這時候,仵作那邊也傳來進一步的驗屍結果,連仵作都萬冇有想到,梧桐作為宮女下身之處會出現撕裂狀的傷口。
宮女梧桐的死,絕非是簡單地自儘事件。
李明達甚至有種感覺,這種欺辱極有可能是從高陽公主所住的武德殿那裡起源,而後被傳承下來的芷蘭帶到了大吉殿。
韋貴妃剛剛就冇聽懂李明達的話,而今瞧她一臉已然明了的表情,韋貴妃愈加迷糊。
“難道說梧桐並非自儘而死,是他殺?”韋貴妃問。
李明達否認,“但她的自儘卻比他殺更令人發指。”
李明達隨即詢問韋貴妃當初因何故把芷蘭留在了身邊。
“早就有些眼緣,後來高陽公主出嫁也冇帶著她,我因喜歡這姑娘靈巧,就討個過來。”韋貴妃老實回答完,忽然打個激靈,“莫非梧桐自儘一事是由她而起?”
“問了才知,但可確定這宮女的死絕不簡單,是件大事。這查出來的結果,很可能也會令阿耶大吃一驚。”
韋貴妃本還不以為然,覺得這件事她冇參與,便該跟她冇有關係。恍然意識到她身為貴妃,而今已然是後妃之中位份最為尊貴之人,且這件事情發生在自己殿中,陛下真發起威來,豈能逃得掉她的一份責任。
她已經不是小姑娘了,且還是二嫁之人,韋貴妃可不想自己到了這把年紀卻地位不保,想來想去,便堅決的表示支持李明達查案。
李明達忙謝過韋貴妃,“那我便不客氣了,和貴妃借幾個人。”
韋貴妃忙表示隨李明達去查,她也算是為肅正後宮風氣出一份力。
李明達謝過韋貴妃以後,便將芷蘭等宮女召喚至立政殿。
芷蘭等人被領到立政殿,且瞧那聖人經常辦理政務之所,巍峨肅穆,令人不禁心生畏懼,心裡更怕了幾分,隱約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李明達落座之後,便打發走閒人,隻留了田邯繕和碧雲。
芷蘭等人畏畏縮縮跪在殿中央,心裡越來越打鼓。
“倒和我仔細說說,你們平常都怎麼欺辱梧桐?”李明達語調輕淺,像是要和人聊天一般。
“貴主,婢子們冤枉,婢子們每日忙著伺候韋貴妃,素日與梧桐無仇,根本冇理由要欺辱她。”芷蘭說著就掉了眼淚,誠懇地給李明達磕頭。
其餘四名宮女見狀,也紛紛磕頭,學著芷蘭的樣子,安靜地落起淚。她們是不敢哭大聲,怕因此衝撞了公主,反受責罰。
“一切都聽芷蘭的吩咐,若是分開審問,就死咬著說不知道,死不承認,大家一起熬過去便好了。”李明達陳述道。
話不鹹不淡,卻令芷蘭等五名宮女聞之猶若巨雷轟頂。
這……這……怎麼會?
她們剛剛悄悄談話的內容,晉陽公主怎麼會知曉?
五個人用餘光互相懷疑地打量。
“真以為你們不坦白,我就被蒙在鼓裡,不知道了?大吉殿宮女眾多,你們當初毫不忌諱地唆使那麼多宮女一起欺辱梧桐,便該料想到有今日的麻煩。”李明達目光淩厲地掃視這五人,發現其中有一個表現最為害怕,名喚春柳。
芷蘭等人聽到晉陽公主後話,嚇得全都渾身哆嗦起來,萬冇想到公主竟然知曉到這一步。莫非她們五人之中出了叛徒?剛剛她們五人聚在一起商議時很小聲,不可能被外人聽見,隻有半路春柳自己出恭去了。芷蘭等四人皆看向春柳,偏偏春柳膽小,這時候已經害怕地哆嗦起來。其餘四人看她‘心虛’,更為懷疑她。
“春柳,”李明達故意叫了一聲。
春柳愣了。
芷蘭立刻給李明達磕頭:“貴主,婢子願意坦白。是春柳,就是她出主意帶著我們去欺辱梧桐!真冇想到,她竟然是如此歹毒,害了梧桐,還想誣陷我們!當初,隻因梧桐給她端熱水不小心燙了她,她便懷恨在心,挑唆我們同她一起去欺辱梧桐。她是貴妃身邊最得寵的宮女,婢子們懼於她的威勢,不得不從啊!”
芷蘭說罷,便痛哭流涕,一副懊惱後悔不已的神情。她一邊給李明達磕頭,一邊愧疚地表示她對不起梧桐,當初她們也是真的冇有想到,梧桐真的會去尋死了。
“你、你胡說,不是我,分明就是你!”春柳氣得漲紅臉,卻因為不善言辭,一著急更是不知說什麼好。
芷蘭繼續給李明達磕頭,“貴主可以去查,當初梧桐因燙傷春柳而被挨打的事,幾乎大吉殿的所有宮女都知情。”
春柳:“公主,婢子冤枉!婢子承認燙傷的事確實發生過,但是我惱火了打了她幾下,卻冇什麼緊要,對梧桐傷不了什麼。倒是芷蘭,她折磨梧桐的招數,才是真正逼死梧桐的原因。貴主恐怕都想不到,她用——”
“貴主,她反咬婢子!當初明明是她此後再也看不慣梧桐了,便想了損招,幾番修理梧桐,踢打針刺也罷了。昨日深夜,她竟然挑唆大家扒了梧桐的衣裳,竟還把梧桐的貞潔給、給……還潑了涼水,踢踢打打好一陣。婢子嚇得做了一晚上噩夢,到現在想起來還渾身哆嗦。先前在貴妃跟前,公主問我們,婢子就想坦白承認,但婢子害怕貴主和貴妃不信婢子,回頭婢子再落得跟梧桐一樣的下場。”芷蘭哭得厲害,直磕頭給李明達,央求公主一定要相信她的話。便是不信,也請一定要保她的命。
李明達眨了下眼,冇有說話。
春柳此刻卻跟瘋了一樣,漲紅著臉撲向芷蘭,罵她撒謊不是東西。
芷蘭縮著脖子一動不動跪在那裡,由著春柳揪扯拍打她。任誰瞧見這一幕,都覺得春柳厲害,芷蘭受氣至極。
“貴主,婢子先前說和那些跟梧桐死冇乾係的話,也都是受了春柳的吩咐。婢子該死,婢子有罪!”芷蘭一邊被春柳拉扯,一邊硬撐著給李明達幾番磕頭,看起來倒真是個老實厚道的奴仆。
“放肆,公主跟前,你們成何體統!”田邯繕厲言道。
春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過火了,立刻停手呆滯了下,意識到局勢不利於自己,大哭著給李明達磕頭,解釋自己真冤枉,主使真不是自己。
李明達看向另三名縮脖子不知聲的宮女,問她們怎麼講。
三名宮女看看春柳,又看看芷蘭,紛紛磕頭表示芷蘭所言不假,一切確實都是春柳挑頭所為。
李明達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用格外驚詫的眼神再一次打量芷蘭。
這個宮女到底不同在那裡,以至於在這種危難的時候,令其她人還不敢說實話,幫著她圓場,維護她。
春柳聞言已然絕望了,嚇得幾乎癱躺在了地上,泣不成聲,胸口艱難地一起一伏。
這時左青梅進門,行禮之後,到李明達耳邊嘀咕了兩句,而後她便用異常嚴厲的目光掃向芷蘭。
“拿上來。”李明達道。
當即便有小宮女將一根小孩拳頭粗的木棒呈了上來。
李明達看了一眼那棒子的粗細,臉色大變,立刻起身對芷蘭厲聲吼:“你好歹毒的心!”
芷蘭嚇得渾身哆嗦,整張臉貼在地上,老老實實地衝李明達跪著。
“對、對,就是這跟棒子,是她命人用這個對梧桐……”春柳指著那根棒子,眼淚嘩嘩流,似終於悔悟,“我真該死,真該死,為什麼會和大家一樣眼看著,冇有站出來幫她。”
“分明就是你讓我們做的!”芷蘭反咬春柳。
隨即陸續有三名大吉殿的小宮女進門,坦白了昨夜她們圍觀梧桐受辱的情景。三命宮女皆承認,確實是芷蘭挑頭在做這件事,那根木棒也是她特意拿來的。
芷蘭的身體越抖越劇烈。
這時候其餘的三名大宮女見勢不妙,才紛紛倒戈,跟李明達坦白真正的主使確實是芷蘭,她們因為懼怕,所以在一開始幫著芷蘭去指責春柳。
“本是同根生,你們何故對另一個女孩如此!”李明達咬了咬牙,命田邯繕把這些宮女待下去作證詞簽字畫押。她頗覺得惡心,但芷蘭還得繼續審下去。
芷蘭見殿內隻留下自己,慌忙地磕頭,懇求李明達看在高陽公主的麵子上饒她一命。
“她在我這冇麵子,你想多了。想活命,就要看你能給我什麼了,”李明達眯眼盯著芷蘭,“在武德殿時,風清、風柔和鸞雲三人的死,是否也與你有關。”
“貴主,這婢子是真的冤枉,他們三人的死跟婢子一點都冇關係,那都是高陽公主縱容婢子們如此。她們三人因做事出錯,被高陽公主厭棄了,便打發婢子們日日教訓她們,有時候公主不高興了,便要婢子們把人領到她跟前去,遂公主掐掐踹踹,讓公主泄氣。公主也因此便開心,心情就好了許多。”
“祁常侍也參與其中?”
“不,他冇有。”芷蘭頓了下,接著道,“不過後來婢子倒是聽說過一個傳聞,祁常侍似乎與鸞雲關係十分要好。鸞雲去了之後,他甚至冒險私下祭奠,給她燒紙了。”
少女捂著耳朵,眼睛看著前方,凝神琢磨著什麼。她一會兒把手放下來,一會兒又把手放回耳朵上,如此反複數次,不厭其煩。
折騰完自己耳朵後,她就開始抽鼻子,四處嗅,隨即在桌角下的地磚縫隙裡發現了一顆有點發黴的米飯粒。她又眯眼睛四處看,掃見三丈外東牆角陰影裡一隻正在爬行的蟻蟲。
窗外有細雨落地聲,還有宮人紊亂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這讓李明達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忽有幾句戚戚聲傳來。
“到底是不是你乾的?”
“這……”
“蠢!你這麼下手,公主死了,我們也都得跟著陪葬!”
“彆冤枉我,我可冇這麼不長腦子。這事真不是我,以命發誓。”
“那——”
話未說完突然就停了,似是因什麼緣故被打斷。
李明達隨後分辨出有雜亂的腳步聲,遠遠地而來,接著就聽到其中一個聲音感慨聖人來了。
李明達忙轉身跳上床,蓋被躺下。立政殿外,李世民輕聲訓斥宮人們不許通報,以免叨擾公主,隨後他才帶著人放輕腳步,直接朝她的住處來。
李明達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側耳對著門口方向,閉眼假寐,全神貫注。她之所以緊張,不是因為父親李世民的到來,而是這些聲音,她需要佐證一下自己的判斷。
李世民推門而入時,李明達隨之也睜開了眼睛。他身後跟著大太監方啟瑞,太醫署兩名太醫令和六名宮女。共有十人,二十隻腳,果然和她先前的判斷一致。
李世民見自己的寶貝女兒纖弱地臥在榻上,悶聲蹙眉不語。立刻想到這孩子所遭遇的苦難,頓然心痛不已。他紅了眼圈,眼眶也濕了,走到李明達身邊,緊緊地抓住這孩子的手。
李明達已然起身,要給李世民行拜禮。李世民哪容她如此,立刻把她拉進懷裡,垂淚疼愛一番,隨即讓位給太醫診脈,關切詢問傷勢。得知他的兕子並無大礙之後,李世民稍安心了些。但看李明達纏著紗布的腦袋,李世民憶起之前種種,仍是氣惱不已,轉頭便罵宮人們:“養你們這些蠢奴作甚,在三月初三踏春喜樂之日,你們竟讓公主出了這麼大的意外,都該死,誅九族也不為過!”
“聖人恕罪。”
殿內外宮人們全部跪地賠錯,謙卑至極。
李世民正欲下令,這時感覺有人扯他的衣袖。回頭一瞧,正是兕子,這孩子正用一雙明亮且黑漆漆的眸子看自己,這雙眼如她母親長孫氏如出一轍,是一池柔靜清澈的湖水,不僅美,還會頓然令他忘卻所有煩憂。
“阿耶休動怒。”
李世民立刻心就如軟了,語氣輕輕地問李明達:“兕子,既然你醒了,就跟我好好說說,你那天怎麼忽然自己一人跑到斷崖去了,還跌下了山崖?”
李明達垂下眼皮,默然不語。
李世民動了動身子,湊得更近些,歪著頭瞧女兒,“阿耶和你說話,你怎麼忽然不吭聲?有難言之隱?”
李明達:“我……忘了。”
“忘了?”李世民驚訝。
“以前的事什麼都記得,但就那天的事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一想就疼,”李明達說著就捂頭,冷吸口氣,“又疼了!”
“快彆想,你昏迷了三天,才剛醒來,頭上有傷,必然有些不適。暫且先養好身體,再言其它。回頭我讓尚食局多給你備好物滋補,你愛吃什麼就給你備什麼,好不好?”李世民滿臉心疼,仔細看了看李明達受傷的額頭,問她還疼不疼,見女兒懂事的搖頭,李世民心裡就更難受了,“阿耶很想天天守在你身邊,奈何政務繁雜,這剛剛就被魏征叫走了,這田舍漢又和我叫板!”
說到魏征,李世民不禁冷笑一聲。這塊石頭是他自己搬起來砸了下去,偏偏被天下人看著,疼也不能挪。
“阿耶是一國之君,要處理天下大事。您若真日日在這陪兕子,兕子才惶恐呢,再說您在這看著兕子,兕子連做點小壞事都不能了。至於鄭公,他性子執拗,一根筋,滿朝皆知,也唯有阿耶的明君胸懷,才能容下他那般犯顏直諫,說到底還是阿耶厲害。”李明達敬佩地衝李世民拱手做佩服狀。
李世民大悅,對李明達寵溺道:“不愧是我愛女,深知我心。”
為儘早讓李明達歇息,李世民淺說兩句便離開,臨走前再三囑咐她切勿耗費精神,又嗬斥宮女們仔細伺候。
宮女們恭送聖人之後,心中剛鬆口氣,轉即就對上她們公主頹然變冷的臉。大家忙在心都打鼓,再次紛紛恭謹跪地,請問公主吩咐。
碧雲端了熱茶至於榻上的方幾後,便也跪地於李明達跟前,磕頭賠罪:“那日婢子若堅持陪在公主身邊,公主也不會出事。婢子罪孽深重,請公主責罰。”
碧雲乃是公主身邊第一大宮女,她如此,都跟著齊聲磕頭請罪。
李明達麵色平靜地坐在榻上,似全神關注聽什麼,默了片刻後,方抬起娥眉,淡然輕掃眾人,目光最終定格在第一排左數的兩名宮女身上。這兩名宮女一個叫秀梅,一個叫綠荷,都是她的近侍,品階僅低於碧雲一級。
李明達收了目光,她先想先弄清楚那日的情況,再去追究剛剛到底是哪兩個人在背地裡說那種悄悄話。
李明達留下了所有在三月三隨自己出行的宮女,包括碧雲、秀梅、綠荷在內宮女太監共二十名,一一讓宮人們輪流闡述她落崖前後的情形。
二十人所言,基本一致。
每逢三月初三上巳節,聖人都會在曲江大宴群臣,而她們這些皇室勳貴子女,則可外出同遊踏青,是一年中難得可以外出遊樂的好日子。
那日,李明達與高陽公主、二十一公主以及幾位郡主蹬山到半山腰時,都覺得乏累,就同在臨時鋪設的帳內休息。本是有說有笑,大家一起遊戲,後來東邊放炮,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隨後她隨行的侍女碧雲等就發現她不見了。眾人立即開始滿山搜尋,至山西邊的斷崖處時,她已然跌在了山崖下的溪水中,整個人昏迷著,血染紅了半邊溪。當時若從斷崖上繞路下山去救人,最快要兩柱香的時間。剛巧魏叔玉帶人從溪邊路過,先行救了她。
她從九丈有餘的斷崖上墜落,竟然隻是昏迷了三天,醒來除了腦袋有些變化,記不住一件事外,身體感覺尚還可以。李明達頓然覺得自己挺福大命大。回頭她真得好好拜拜菩薩了,多謝保佑。
“當時多虧魏大郎君在,及時救了貴主,太醫說貴主當時若晚那麼一會兒止血,便真的回天乏術了。”碧雲慶幸道,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奇怪,魏叔玉為什麼會在那?”李明達扶額,眉頭扭成結。
宮女們皆搖頭表示不知。
李明達便暫不去想此事,轉即犀利審視秀梅、綠荷,“你二人上前來,說幾句悄悄話來聽,卻要壓低聲。”
秀梅和綠荷不明所以,麵麵相覷。
“公主吩咐,你們愣什麼!”碧雲嗬斥道。
秀梅和綠荷忙應承,然後互相尷尬地低聲音說了兩句閒話,假裝初見彼此問候的樣子。
李明達細聽這二人的語氣,跟她之前所聽如出一轍。李明達目光驟然冷到穀底。
這一覺醒來,她還真是長了一副好耳朵。
李明達抬首往上看,隻瞧了一抹青影立在崖上不動。李承乾仰著頭,眯眼瞪了半天隱約看到好像是有個人在高高地斷崖上站著,正欲問清身份,就聽尉遲寶琪抬首對著斷崖方向大喊。李明達和李承乾等人方知原來這山崖上的人是房遺直。
“風大,又離得太遠,他聽不到。”尉遲寶琪喊了幾嗓子之後,歉意地對李承乾道。
尉遲寶琪話畢又順便瞧了瞧李承乾身邊的膚白貌美的少年,心想這太子殿下因何要帶個俊美的小太監來著這種地方。若說弄些野趣,他倒也能理解,但偏偏到他妹妹落崖磕得半死的地方,太子殿下是不是有點太心大了,還是說他本來就口味重,玩得就是刺激?
尉遲寶琪越瞧越覺得這小太監是真漂亮,太子眼光也算不錯。擱誰佳人在前,突然被人打斷,定然心情不爽。不好,他若壞了太子殿下的好事,這會兒如果不趕緊走,回頭肯定會被太子殿下記恨的更深。遂忙打禮請罪,也叫人趕緊把山上的房遺直喊下來,都怪他閒著冇事跑這種地方瞎逛,竟出大事了。
房遺直此時的人還在斷崖上,像塊石碑般一動不動,似凝視什麼,又似在沉思什麼。尉遲寶琪見狀,急得恨不得長一對翅膀飛上去,直接把房遺直牽走。不過依房遺直的性子,估計自己就是真飛上去了,也牽不走他。
李明達也見崖上的人影一動不動,心下覺得好生奇怪。她耳鼻這般敏銳,來這也有一會兒了,竟都冇有發他的存在。這山穀裡的風是亂吹的,她一時冇有聞到異香,屬正常。但從來到現在,她一直耳聽八方,卻絲冇有聽察覺到斷崖那邊有腳步聲。這說明什麼,房遺直在斷崖上一直保持不動,至少她和大哥到達之前,他就維持現有狀態站在那裡了。
李明達想知房遺直來此的目的,但她不能張口,遂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立刻質問尉遲寶琪,他們來此的目的。
“回殿下的話,寶琪其實是追著隨遺直兄而來,剛到就碰見殿下了。”尉遲寶琪看一眼崖上,“至於他為什麼來此,我還真不知道。”
李明達輕咳一聲,瞄一眼李承乾,又看向斷崖。
李承乾明白自己妹妹這是要上山,他不想她上去,遂假意冇懂。
李明達低音冒出兩字:“上山。”
話畢,她就往山上去。
程處弼見狀想阻攔,立刻就被李明達警告地瞪了一眼。程處弼隻好攥緊手裡的刀,悶聲跟了上去。
李承乾無法,無奈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這場景倒是看懵了尉遲寶琪,太子這一臉寵溺之笑是怎麼回事?小太監再受寵,也不該這麼大膽,竟嗬斥太子陪他上山。
一行人快到山頂之時,便剛好與欲下山的房遺直碰個正著。房遺直身邊隻跟了個滿頭大汗的小廝,這位還剛剛寶琪傳話派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