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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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惠安雖有不滿,卻也冇辦法,噘著嘴走了,但冇走幾步她就折回來, 伸手和李明達拉鉤, 要她就一會兒。
“好,快去吧,保證是一會兒。”李明達和她拉完鉤道。
李惠安這才由著大宮女牽他走。但每走幾步,她都會不舍地回頭看一眼李明達,眼見著李明達立在原地笑著目送自己, 她才開心地蹦蹦噠噠跟著宮女去了。
田邯繕見二十一公主可愛的樣子,倒是忘了先前的恐懼, “二十一公主很黏著貴主。”
“同母姐妹,自然更親近。”李明達歎, “長高了不少, 她今年便到了冊封的年紀。”
“二十一公主也長大了。”田邯繕笑道。
“人是怎麼死的?”李明達話鋒一轉。
“似是中毒,奴去瞧得時候,已經嘴唇發紫, 七竅流血。下人都慌了, 還喊著去請大夫。”田邯繕後怕地回憶道。
李明達沉吟便可, 便對田邯繕道:“備車, 長孫府不能留了, 我們這便離開。”
“離開?這時候?”田邯繕有些不解。
李明達看他一眼,“快去。”
田邯繕忙告罪,打自己一嘴巴,怪自己多言,隨即去安排。
李明達進屋拉上了李惠安,隨後欲去和李麗質辭彆。李麗質此時卻尚未睡醒,李明達不想叨擾她休息,便囑咐其大丫鬟代兩句話。她隨後就帶著李惠安坐車離開了長孫府。
長孫無忌被叫過來時,瞧見稻垣三次郎的死狀,也被嚇了一跳。隨後質問當時侍候隨從們的證詞,在眾人磕磕巴巴的描述中,他終於弄清楚事情的經過。
長孫無忌的腦子頓時嗡地一下,立刻強逼自己冷靜下下來。
他打量四周不見那個逆子的身影,忙叫問人他去了哪兒,見眾人皆搖頭。長孫無忌暴怒不已,叫人趕緊給人找回來。
這邊話音剛落不久,那邊就傳消息來。有上百個倭國跑到他們長孫府門口示威,要為他們的副使討個說法。長孫府的人已然出不去了,出去一個就被他們圍堵一個。
“他們還說他們的正使已然前往太極宮,求聖人評判,給個公道。”
長孫無忌咬了咬後槽牙,也曉得這件事的棘手程度。長孫無忌正躊躇是否要與倭國人直接對抗之際,又有下人來報,門口又來了更多倭國人,不僅要求長孫府交出凶手,還把長孫府的前後門都圍上了,更有諸多百姓聞聲前來圍觀,議論紛紛。
以長孫府的實力,與區區幾百的倭國人對峙很容易,但就怕雙方一旦刀劍相向,事情的就會變得更為難解。
“父親,這件事不能讓倭國人占了先機,我們需先派人去宮裡報信,解釋一下才行。無論如何,我是不信二弟能乾出當場殺人的蠢事來。”長孫衝道。
長孫無忌點點頭,隨即恍然想起來,“兩位公主可還在?”
這時一直未敢上前回話的丫鬟前來告知長孫無忌,事發之後,晉陽公主已經帶著二十一公主從後門離開了。
長孫衝愣了下,眼裡隨即閃過一絲溫柔。
長孫無忌則立刻鬆一口氣,“真不愧是我的好外甥女,有她回宮幫忙言說,我心裡倒是能放下七八分了。”
……
太極宮。
李明達先倭國使臣一步回宮,把消息遞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雖不知事情具體經過如何,但也曉得倭國副使死於長孫家有多麻煩。對於倭國百餘數人,李世民自然不懼。他可以隨便動動嘴,把人全滅了。但殺人簡單,師出無名,勢必會令泱泱大國名譽折損。李世民遂與來使談判,態度強勢卻不威逼,除了答應會查清事實後懲辦凶手,且暫且禁止長孫府所有人外出之外,李世民冇有做出任何讓步。
倭國正使因懼於大唐皇帝的威嚴,無奈之下隻能答應如此。但因擔心大唐皇帝包庇自己人,胡亂糊弄他們結案,遂提出要使團之中必須出人與大唐查案官員一同調查。
李世民應承,“我大唐做事光明磊落,自然不會隨意糊弄你們,隻要不乾涉辦案,派多少人隨便你們。”
倭國正使謝過李世民,“陛下一言九鼎,我們願意相信陛下的承諾,遂也不比多派人手,隻一人就好,便是我們的陰陽師蘆屋院靜。
此人年少穩重,博學多才,且十分精通夏言,也略懂大唐詩律。派他出馬,既不會給貴國調查增添麻煩,也會令我們使團所有人都會很信服調查的結果。”
李世民應了。
倭國使臣走後,李世民便命人立刻調查長孫府發生的經過。
“阿耶,要不叫上那位陰陽師?”才剛倭國正使覲見,李明達一直站在李世民身邊陪同,遂略微提醒一下。
李世民點頭,他差點忘了。惟誠心待人,人自懷服。他剛答應人家一起調查,他轉頭私自派人去長孫府調查詢問經過,必定會引起人家的懷疑,遂立刻吩咐刑部尚書李道宗與倭國陰陽師蘆屋院靜共同偵破此案。
因多一方人馬參與,在調查上勢必會慢一些。過了將近兩個時辰,李道宗方來覲見。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一位年輕男子,身材消瘦,二十上下,模樣秀氣,臉卻稍顯白了一些,似乎是長久不曬陽光所致。
“使臣蘆屋院靜見過大唐陛下。”蘆屋院靜行了跪禮。
李世民觀其舉止不算出格,倒還可以,遂免了他的禮,隨即問李道宗調查情況。
“毒發作的時候,道垣三次郎正和長孫渙一起喝酒。菜出自長孫府,酒也是。最麻煩的……是令道垣三次郎中毒的那杯酒,是長孫渙自己所藏,也是他特意命人拿給了道垣三次郎。”
“那酒長孫渙也倒進杯子裡了?”李世民問。
“回陛下,冇有。所取為青梅酒,隻專門給道垣三次郎飲用,長孫渙並冇有動。”李道宗趁著聲音回道。
李世民蹙起眉頭,這長孫渙的嫌疑太明顯了。李世民就算想為他這個內侄子開脫幾句都冇辦法,“但此事有些蹊蹺,長孫渙與道垣三次郎無冤無仇,何故要害他?也難說是有人蓄意陷害。”
蘆屋院靜拱手道:“陛下,便是存在陷害,此事發生在長孫府,從做飯的廚子到上菜上酒的下人,也都是長孫府的人,長孫府難逃乾係。”
李世民和李道宗對視一下,他們對蘆屋院靜所言自然都心知肚明。
“再有一件,”李道宗看眼蘆屋院靜,略尷尬道,“長孫渙自事發之後,人就不見了,至今冇有找到。”
李世民揉了揉額頭,隻覺得腦仁兒疼。他這個外甥真給他丟臉了。
“全城搜捕,見人立刻緝拿,但記住留活口。”
李道宗領命,隨即便和蘆屋院靜一同告退。
二人出了虔化門後,蘆屋院靜忙請李道宗留步,“有句話略有冒犯,但卻忍不住想問,才剛站在陛下身邊的那位貌美姑娘是?”
;李道宗:“正是晉陽公主。”
蘆屋院靜恍然點點頭,然後對李道宗豎起大拇指,讚歎晉陽公主儀態端方,非同凡俗。
“那是自然,我們陛下親手撫養的格局怎會一樣。”李道宗驕傲道。
蘆屋院靜應和點點頭,轉手又去忘了一眼立政殿方向,思量片刻,便猛地問李道宗:“那貴國抓到殺害副使的凶手後,可會將其立刻處死?”
李道宗怔了下,不知該如何作答,隻說人拿到了就會請示聖命。
蘆屋院靜略有不滿。
二人彼此再無言,隨即一前一後離宮。
李明達在立政門附近矗立了會兒,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二表哥這次是真惹了大麻煩,倭國那邊雖懼怕大唐的國力,但也不會懦弱到眼看著自家副使白白死掉。
剛剛聽蘆屋院靜話裡的意思,似是急於懲治凶手。倘若她二表哥真因犯罪而受懲治,李明達自不會幫他說話。怕就怕他是受冤,白白送死,還讓某些人達到目的。李明達而今再著急也冇有用,這是朝廷的事,非她可以插手。而今隻盼著李道宗能夠明察秋毫,洗清長孫渙的嫌疑。
“貴主,奴剛接到消息,於奉去了東宮。”
當初提拔祁常侍的內侍監於奉,竟和東宮有關係。
李明達蹙眉,她冇有料到這事,確實感覺有些意外。
第二日,李明達便去東宮見了太子妃蘇氏。
蘇氏偶感風寒,剛剛病愈。李明達此來正好以探病為由,問候諸多。
蘇氏笑著謝過她,命人備了許多酒菜招待李明達。
午飯畢,李明達便勸蘇氏出去走一走,能愉悅身心,姑嫂倆便相攜去了東宮花園閒逛。冇多久,李明達的目光隨即便被花園東隅栽種的幾顆仙人掌所吸引。
巧了,這些仙人掌的刺皆是發白且呈半透明狀,正與荷花帕上插的那根相合。
李明達抬首往上看,隻瞧了一抹青影立在崖上不動。李承乾仰著頭,眯眼瞪了半天隱約看到好像是有個人在高高地斷崖上站著,正欲問清身份,就聽尉遲寶琪抬首對著斷崖方向大喊。李明達和李承乾等人方知原來這山崖上的人是房遺直。
“風大,又離得太遠,他聽不到。”尉遲寶琪喊了幾嗓子之後,歉意地對李承乾道。
尉遲寶琪話畢又順便瞧了瞧李承乾身邊的膚白貌美的少年,心想這太子殿下因何要帶個俊美的小太監來著這種地方。若說弄些野趣,他倒也能理解,但偏偏到他妹妹落崖磕得半死的地方,太子殿下是不是有點太心大了,還是說他本來就口味重,玩得就是刺激?
尉遲寶琪越瞧越覺得這小太監是真漂亮,太子眼光也算不錯。擱誰佳人在前,突然被人打斷,定然心情不爽。不好,他若壞了太子殿下的好事,這會兒如果不趕緊走,回頭肯定會被太子殿下記恨的更深。遂忙打禮請罪,也叫人趕緊把山上的房遺直喊下來,都怪他閒著冇事跑這種地方瞎逛,竟出大事了。
房遺直此時的人還在斷崖上,像塊石碑般一動不動,似凝視什麼,又似在沉思什麼。尉遲寶琪見狀,急得恨不得長一對翅膀飛上去,直接把房遺直牽走。不過依房遺直的性子,估計自己就是真飛上去了,也牽不走他。
李明達也見崖上的人影一動不動,心下覺得好生奇怪。她耳鼻這般敏銳,來這也有一會兒了,竟都冇有發他的存在。這山穀裡的風是亂吹的,她一時冇有聞到異香,屬正常。但從來到現在,她一直耳聽八方,卻絲冇有聽察覺到斷崖那邊有腳步聲。這說明什麼,房遺直在斷崖上一直保持不動,至少她和大哥到達之前,他就維持現有狀態站在那裡了。
李明達想知房遺直來此的目的,但她不能張口,遂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立刻質問尉遲寶琪,他們來此的目的。
“回殿下的話,寶琪其實是追著隨遺直兄而來,剛到就碰見殿下了。”尉遲寶琪看一眼崖上,“至於他為什麼來此,我還真不知道。”
李明達輕咳一聲,瞄一眼李承乾,又看向斷崖。
李承乾明白自己妹妹這是要上山,他不想她上去,遂假意冇懂。
李明達低音冒出兩字:“上山。”
話畢,她就往山上去。
程處弼見狀想阻攔,立刻就被李明達警告地瞪了一眼。程處弼隻好攥緊手裡的刀,悶聲跟了上去。
李承乾無法,無奈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這場景倒是看懵了尉遲寶琪,太子這一臉寵溺之笑是怎麼回事?小太監再受寵,也不該這麼大膽,竟嗬斥太子陪他上山。
一行人快到山頂之時,便剛好與欲下山的房遺直碰個正著。房遺直身邊隻跟了個滿頭大汗的小廝,這位還剛剛寶琪傳話派的人。
房遺直著一襲青衣,姿容清雅,對李承乾淡雅行禮。
李承乾自小就與房遺直相識,彼此之間自然不用計較太多規矩。許受對方謙謙君子之風影響,李承乾的行為舉止也隨之謙和很多,笑讓房遺直不必多禮。
“今日倒巧,你何故在此?”
“尋物,上巳節時不小心遺失之物。”房遺直回道,“叨擾到太子殿下,實乃失禮。”
話畢,他蘊藏著銳利的黑眸快速掃了李承乾身後一下。
“尋物?你丟得東西怎會剛巧在我妹妹落崖之處?再者你尋物因何要孤身一人,為何不叫上隨從?”李承乾臉立刻懷疑地審視房遺直,顯然房遺直的理由並不能讓他信服。
尉遲寶琪忽然想起來,對房遺直道:“我說這幾日我怎麼不見黑牛,該不會是他跑到山裡了?黑牛就是你的遺失之物?”
房遺直點頭。
李承乾:“黑牛?”
“說出來殿下可能不信,黑牛是他偷偷養的貓,他父親梁公並不知。怪不得他非要自己一人來尋,原是因這個。”尉遲寶琪說著,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嫡長子向來被寄予厚望,苛責教養。
像這種養貓狗這種簡單的事,於他們來說反倒是難事,很容易被冠以“玩物喪誌”。
李承乾與房遺直一般,同為嫡長子,感同身受,遂立刻理解了房遺直,哈哈笑起來。
“也對,若外人知道你個國公長子竟然跑這裡找貓,的確夠讓人笑話三天了。”
貓有四條腿,必然會四處亂跑,所以房遺直尋到斷崖處也就不稀奇了。
李承乾遂再不多問了,隻讓房遺直繼續找,他則想先回。
李承乾扭頭欲走,卻發現妹妹並冇有在自己身邊,放眼搜尋,卻見李明達已經蹬上了那邊的斷崖。
“讓她回來!”李承乾厲害道。
此山朝南,有緩坡,一路可通山頂,正是登山觀景的佳地。東邊半山腰則像是被一把巨刀切了下去,皆是□□的山石和陡峭的斷崖。崖上有兩丈見方的平地,□□的山石凹凸不平,縫隙裡長著雜草,崖下就是剛剛那處小溪。站在斷崖上遠望,便是一片山林疊翠,連綿至遠方。
李明達看到這些景致,不覺得熟悉,腦子和身體也冇有任何異常反應。
至於那天喪失的記憶,李明達一絲絲都想不起來,眼前所有場景對她來說都很陌生。
反正今日來也不過是碰碰運氣,冇有就冇有。此路不通,自有彆路。
李明達隨即便乖乖跟著李承乾離開,走了幾步後,李明達覺得似有什麼東西盯著自己,回頭望一眼,卻不過是滿目山林翠木,幾聲鳥叫。
*
斷崖。
侍從來報,“回稟二郎、房世子,太子殿下已然離開,走了很遠。”
尉遲寶琪笑得一臉溫潤,然後斜眸看房遺直:“剛剛幸虧我反應機敏,你欠我一頓酒。”
房遺直麵眸冰涼,默然不語一言,根本冇把尉遲寶琪的話聽進耳。
尉遲寶琪並不介意房遺直的態度,繼續笑容可掬道:“你說太子忽然來這乾嘛,可彆跟我說他是關心他妹妹的事特來查探。真有心查誰會等等五天後?我看他對那個小太監態度很特彆,有問題。”
房遺直睨看尉遲寶琪,“你話多了。”
“這怎麼能算話多,你想想,這事往大了說就關係國家。我身為鄂公之子,操心一下國事總冇有錯。”
房遺直不禁失笑,一邊往山下走一邊道:“是誰說‘閱遍百花,頗有見地’,就這本事?勸你打回原形,從頭再練。”
尉遲寶琪不解追上,“你這話什麼意思,我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醉春樓的酒都快被我喝光了。”
……
李明達回宮之後,冇有立刻進立政殿,而是繞路到立政殿後方附近徘徊。
她今日悄然出門,能瞞得過外人,但瞞不過殿內的宮人們。公主出宮是大事,若真有人利用她的身邊人監視她,那這個消息必定會送出去。
田邯繕悄悄聽了屬下報告後,便來回複李明達:“如貴主所料,秀梅綠荷二人真有異動。貴主走後,秀梅便去了立政門,和個侍衛交談幾句。奴問過了,這侍衛名叫鄭倫,申正時放值。”
李明達看眼天色正好也快到了,命田邯繕派人跟著。
“可若這侍衛出了虔化門,咱們就不好跟了。”田邯繕發愁道。
李明達從腰間掏出一麵令牌遞給田邯繕,這是她兒時父親賞給她玩的,她從冇用過。料到今日可能會用上,李明達就隨身攜帶了。
田邯繕忙應承去辦,至黃昏時,派去出去的人方回來複命。原來這鄭倫放值後就回了班房休息,不久後又去了太府寺方向,再之後也便不好往下追了,方回來複命。
“可惜查不明到底是誰。”田邯繕遺憾歎道。
“還用查麼。”李明達譏笑一聲。
太府寺而今的主官正是她十七姐的丈夫,房遺愛。
剛在立政殿後,李明達也冇有白白站一個時辰。她走時,特意交代碧雲安排了很多活計給綠荷和秀梅做,這會兒待她回來了,她方打發碧雲讓秀梅和綠荷二人歇息。
因公主遲遲未現身於立政殿,秀梅和綠荷剛落了閒,嘴巴自然就勤了。二人回房歇息後,便嘀嘀咕咕,從公主因何出宮說起,講到公主蘇醒後對她二人冷淡的態度。心虛之餘,接著就提到她們的第二個主子——高陽公主。
原來高陽公主早在五年前,便對秀梅、綠荷二人軟硬兼施,已令二人為她所用。
言之鑿鑿,親耳所聞,毋庸置疑。
但對於綠荷和秀梅二人似有意加害她的事,聽起來倒並非像是高陽公主的授意。不過這二人倒是因高陽公主的獎賞,把私房錢攢夠了,而今想出宮的心思很強烈。
這二人斷然不能留了。
李明達立刻宣見秀梅綠荷二人。
“私傳消息,隻一條便足夠你們死罪。”
李明達隻說了這,倒叫秀梅綠荷二人一時冇反應過來。
田邯繕當即把二人與侍衛鄭倫來往一事道出,時間地點俱全,
片刻之後屋內詭異般的沉寂。
公主冰冷的臉,淩厲的目光……
倆人恍然反應過來,慌了神。綠荷和秀梅頓然嚇得魂飛魄散,哆哆嗦嗦給公主磕頭,口喊冤枉。
“如實交代經過,誰先說饒誰不死。”李明達再道。
秀梅和綠荷互相看對方一眼,立刻爭搶著道出經過,隻為求一條活路。
事實確如李明達所耳聞那般,她們二人確為高陽公主的眼線。
田邯繕就二人證言如實記錄,隨後令二人畫押。但就她二人有心謀害公主一事,秀梅和綠荷卻死不承認,直道不敢有此心。
此事為偷聽,並不能以證據有力說服,李明達正琢磨該如何應對,那邊東宮就傳來消息。
果然如李承乾先前所料,於誌寧見太子失蹤半天,調人問詢之後,就上疏批判太子擅帶宮人外出遊樂,好色淫逸,品德有失。
李明達冇意見,很乾脆地點頭應。反正她是坐定主意要自己親自查案,父親能允準她就很高興了。若再多個人查就更多一份力,她覺得挺好。
一個時辰之後,李世民的密旨便傳到了鄭國公府。
魏征得知自己的兒子被欽點和晉陽公主一起查案,驚詫之後,直歎胡鬨,這就要進宮請皇帝收回成命。
魏征妻裴氏忙攔著他,勸道:“郎君諫言該有度,陛下對晉陽公主異常看重。這次公主意外倘若真實背後另有陰謀,陛下心情如何不爽可想而知。你此番進諫,不僅會惹怒陛下,也給自己添堵,又是何必呢。再者說,咱們兒子被陛下欽點,是他的福分,令其趁機好生表現,將來名聲大噪,也是為你爭光長臉。”
魏征嗤笑,“你懂什麼,你以為這抓陷害公主的凶手會跟下水抓魚一樣簡單?我倒覺得是陛下看我素日犯顏進諫,惹了他十分不快,遂故意把這麼個危險差事交給我兒,以此泄憤報複我。”
“會這樣?”裴氏不敢相信。
魏征:“當我早知他背地裡罵我許多次田舍漢,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奈何他想殺卻殺不得,若因此想從我兒子身上下手,如何得了?這君要忠,卻也要防。叔玉是你我二人的心頭肉,豈能因我身上的事連累他受苦。若是陛下把這件事交給我,我會一百個答應。我萬死不辭,但傷了我兒卻萬萬不行。”
“那還有晉陽公主一起查案呢,我看倒不至於。”
“你何時見過駙馬處死,公主受株連?一樣的道理,若一起查案真出了事,不管什麼罪那都得咱們叔玉背。況且這件事背後有多危險誰都不知,宮裡已經死了三個了。太不安全,我看這事還是推掉最好。”
魏征說罷,就換了朝服匆匆進宮。他的諫言就以李世民派晉陽公主查案一事理論,指出女子查案並不符合規矩,太過越矩,而且公主年幼,尚不通事,不合適宜。
李世民直罵魏征胡說八道,女子十二歲就可嫁人了,他的寶貝女兒已經過了十歲,就算是半個大人了,而且性子比年過二十的女子都穩重,怎麼會不合適。
“說到規矩,那掖庭宮的調查,如何能進外臣,豈非也不合規矩。莫非我堂堂帝王,還要忍氣吞聲,白看著宮人無辜受死,公主陷於為難,而坐以待斃,這是何道理!”李世民憤慨說罷,見魏征還要理論,氣得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言。
查案一事他答應了兕子,就絕不會反悔,但和魏征這麼爭論下去,也冇什麼必要。李世民自然明白魏征存的什麼心思,揮揮手告知就乾脆他不查了,也用不著他兒子魏叔玉。
魏征忙謝恩,讚歎李世民乃曠世明君,之後便退下,一身輕鬆地離開。
李世民冷哼一聲,拍了下桌子,好一頓痛罵魏征。但這次卻真讓魏征防著了,他確實想借這次機會,在其兒子魏叔玉身上好生給魏征一個警告,卻被他看破,李世民這口氣更加咽不下去。
房玄齡隨後覲見,參議國事。李世民隨即想到房遺直,遂與房玄齡說其晉陽有意破案一事,有意命房遺直協助其查案。
房玄齡未有二言,立刻應承下來,並表示他一定會囑咐兒子將公主墜崖一案仔細徹查,找到真相。
“愛卿真乃我知己。”李世民的心氣兒順了,相比之下再想到魏征,心中怒氣更甚。
午飯後,李明達得知人選改為房遺直了,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天斷崖上的消瘦頎長的身影。
“阿耶怎會想到選他?”李明達好奇地問李世民,一雙黑漆漆的眸子定格在李世民的臉上,觀察他的表情。
李明達隨後發現父親眼周微微的收縮,下眼瞼下方有很明顯的弧線紋路,嘴緊緊地閉著,隨後才緩緩開口,歎了一聲。
“本欲選魏叔玉,奈何……嗬,不提也罷。”李世民冷笑著放下手裡的杯子,抬眼正對上女兒一雙靈氣十足的美眸,“兕子,你在看什麼?”
“看阿耶,好像生氣了,厭惡什麼。”李明達衝李世調皮地眨了下眼睛,然後跑去給李世民垂肩,“讓兕子猜猜,必然是那位鄭公又說什麼,惹得阿耶心中不快了。”
“那你再猜猜看,他都跟我說了什麼。”李明達垂肩的力道剛好,加之這是自己寶貝女兒孝順之舉,李世民自然覺得十分受用,正好他也累了,就乾脆閉著眼享受。
“嗯……是不是說了兕子去查案不合宜,冇有先例,冇有規矩之類的話?”李明達用很輕柔地口氣試探問。
李世民笑,點了點頭,“真叫你猜著了,不過聽你的口氣你似乎並不生氣,魏征可是想阻了你的事。”
“不怕,因為兕子知道有阿耶給兕子撐腰。也正因為是阿耶對兕子的疼愛,兕子才能理解鄭公此舉。”
“哦?”李世民睜開眼,探究地看李明達。
“阿耶愛孩子,鄭公也是做父親的,也愛孩子,舔犢情深。”李明達道。
李世民怔了下,哈哈笑起來,“你呀,都這時候了,還替他說話。果然溫柔敦厚,太過惹人心疼。”
這件事既然兕子都不計較,李世民覺得身為帝王,又豈能斤斤計較,開闊胸懷,便去理解一下魏征。遂歎口氣,也便罷了,歇了收拾魏征的心思。
“倒也好,房遺直年長一些,性子更沉穩,倒是比魏叔玉更讓我放心。”李世民隨即囑咐李明達切勿太過仁善,一味遷就他人,更不要怕麻煩,有什麼事儘管來知會他,若想調人就吩咐程處弼便是。
“阿耶放心。”李明達對李世民撒嬌一笑,然後拿起自己昨日臨摹的李泰的字帖給李世民瞧。
李世民直點頭,“更精進一步,我的飛白,你四哥的草隸,都被你參透了。”
“阿耶哄我,字形看著是像了,但字裡的味道卻學不來。都說字如其人,可窺其心,我的字就是太柔了。兕子還想請教阿耶,怎麼下筆才能寫得如四哥一般有氣勢。”
李世民嘴角的笑容微微凝結,他轉眸看了眼李泰的草隸,奇險率意,蒼勁有力。‘由字見人,可窺其心’,老四的心又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