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恍然大悟
瑰娘跟蘭兒在幾位侍衛的陪同下,到市集購物。
在人前假裝一直是瑰娘的強項,她趁蘭兒在看繡錦的時候,便晃悠著走到另一個賣嬰兒用品的小攤旁邊,離開蘭兒有一定的距離,才開始高聲對她說話:“蘭兒,剛剛二王妃娘娘說要給小王子買什麼來著?是小襪子還是……?”她一邊問一邊低頭把玩攤上的東西。
侍衛們已經一個箭步就把她夾在中間,立刻附在她的耳邊低聲警告說:“殿下有令,不許在公共場合提及有關娘娘和小王子的事情。”
瑰娘一陣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抱歉地掩嘴媚笑:“對不起,對不起,民婦差點給忘了~”
蘭兒這才走到她的身邊,大感迷惑:“她有說要買什麼嗎?冇有啊。”
“那可能是我記錯了~”說罷便若無其事地往前繼續走去。
就這樣,澀芷在二王子彆苑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這畢竟是爆炸性新聞呐,妓女王妃又回來了,而且還帶了個兒子,這消息能不震撼嗎?
對這個消息最敏感的,還是遠在京城的皇宮萬月台。大半個月後,沅蔚就接到來自他父皇的聖旨。皇上一聽說澀芷生了個兒子,所謂母憑子貴,什麼妓女、逃犯都可以不管了,隻要這個真的是自己的孫子。而兒子應該不至於連孫子是不是自己的都錯認吧?所以皇上要求沅蔚趕緊把孫子帶回萬月台,他要好好瞧瞧自己的第一個孫子。
卻冇想到,這來傳聖旨的官員,馬上就被沅蔚給哄走了,他竟然當場就拒絕了皇帝父親的要求:“請告訴父皇,沅蔚還需要繼續養傷,不便遠行。”
剛、強和威對這件事都開始愁眉深鎖起來:萬一讓皇上知道孩子不是二王子所親生,不知又得經曆多少腥風血雨了。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久再次傳來的消息並不是萬月台的催促,而是樸丞相派人發來的密函:
“太子妃芸忽然宣布有了兩個月身孕,請殿下速回宮應對。”
民間流傳太子沅熙不能生育的流言迅速被這次太子妃芸懷孕兩個月的消息所攻破,第二天,沅熙就馬上擺設盛大的宴席,高調慶祝這皇家嫡親血脈的降臨。皇上更是笑得眉開眼笑,貴族出生的孫子無論如何都要比妓女所生的讓人期待啊。
收到密函以後,拍案而起的卻是剛、強兩人:“可惡!”
“在得知殿下已經有了小王子以後,才忽然傳出太子妃害喜,不分明是為了掙位嘛?!”
“恐怕肚子不是真的吧。”威說出肯定的猜測。
“哼!曆代皇宮出現假胎暗結,為了掙位的事情不是冇有出現過,冇想到太子熙竟然也用這種手段。”
“你的意思是……?”三個人討論起來氣憤難平,紛紛互相了解地點了點頭。隻有真正被火燒眉頭的男人卻滿不在乎地逗著孩子,澀芷在旁邊聽得癢癢的,很想加入討論的行列,可惜她“聽不懂”啊,隻好把蘭兒抓住,讓她翻譯,等“聽明白”以後,她便立刻說道:
“但太子熙生性高傲,不像能允許妃子跟外人私通啊!”
三人同時看向澀芷,眼神中早已多了幾分崇敬,紛紛點頭應道:“娘娘所言甚是。”完全對她身為女性卻忽然插話的事情不以為然,因為是她把二王子救活的。
對於沅熙,她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不過太子熙這麼變態,按道理能自己生育也是不太可能。”澀芷支頭沉思著。
聽見“變態”二字的翻譯,剛、強、威先是錯愕了,不過驚訝的表情並未表現更多,隻能紛紛低頭表示讚同。隻有一直坐在遠處事不關己的男人忽然噗哧地笑了出來:這個形容詞實在太貼切了!
沅熙一直是個變態。
澀芷翻了翻白眼,覺得他們三人比以前無趣多了,於是轉而對正在躺椅上被兒子“欺負”的沅蔚說道:“不如我們回去萬月台看看那個肚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高大的男人一怯,對那“回去”兩個字感到前所未有的窩心,當下就答應了:“好。”
三個剛剛分明努力憋住笑容的男人迅速欣喜若狂地往主子看去:還是王妃有辦法啊,他們終於可以一起回萬月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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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二王子要帶澀芷跟小允諾回宮的事情,整個彆苑上下,除了不知情的瑰娘跟蘭兒,就隻有夕娘是真心誠意地開心張羅的,其餘一眾下人則顯得似乎憂心忡忡的居多,其實也包括沅蔚自己。
這會澀芷跟兒子一起在房內泡澡,他就被轟出了院子。
現在的他經過一個多月來細心調養以後,早就恢複了往日的英姿煥發,隻是今夜獨處的他,站在柔和的月光底下,不知為什麼卻給人一種異常落寞的感覺。夕娘正是在這個時候興致勃勃地來到後院的,見沅蔚站在院子中,就知道現在不是進去求見的時候:
“殿下萬康。”她低頭準備恭敬地行大禮,沅蔚卻打斷了她正要跪下的動作:
“不是說過在府中,可以免去大禮嗎?”總覺得這種規定煩瑣的禮節對於整個民族來說是一種個性上的禁錮,從小就不喜歡行這種大禮的沅蔚,更是不允許府中的人在府內對他行此大禮,因為太浪費時間,同時也把每個人的個性給弄得不溫不火,禮儀是足夠了,可乾什麼事情都慢吞吞的,他尤其不欣賞。所以對於不懂行大禮的澀芷來說,也許她乾事情起來紅火利落,才是打一開始就吸引他注意的原因。
“殿下,小人惶恐,下次一定記住的。”
沅蔚輕輕地歎了口氣:“下去吧,王妃跟小王子正在沐浴。”
夕娘忍不住勾起笑容,就知道是這個原因。對於二王子被王妃趕出房外的事情不覺得是一種不敬,反而覺得是種愛人間的情趣,因為難得二王子願意被趕啊。
“那小人告退了。”她往後退去,沅蔚卻剛好瞥見她嘴角的笑容:
“等等。”
“是。”
想了想,沅蔚才輕聲開口:“夕娘你好像特彆喜歡王妃跟小王子?”
“小人惶恐,為何殿下會如此詢問?小人當然是真心喜愛王妃跟王子的。”這一回,她是真的跪下去了。
沅蔚走到她跟前,將她扶起來:“奶娘請起。”忽然轉而稱呼她做“奶娘”,讓夕娘忍不住抬頭一陣感動:“殿下……”眼中已經有淚光。
自從沅蔚的娘親去世後,他就不曾喊過誰叫“娘”了,哪怕是“奶娘”兩個字,對於他來講,也是一種忌諱。
沅蔚對她點點頭,說道:“我的意思是,除了你,其他人好像都不喜歡他們。”
夕娘終於明白二王子看上去如此落寞的原因了,因為他擔心澀芷跟小允諾得不到其他人的喜愛與認同?所以她笑了:“我相信很快大家都會喜歡王妃的,自從娘娘拚死幫助殿下戒除藥物以後,大家的態度就分明改變了不少。尤其是小王子人見人愛,跟殿下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呢!”
跟他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沅蔚心中一陣泛酸:傅天唯跟他長得也幾乎是一模一樣。
“我想,大家對王妃還有誤會,對她的出身有誤解,所以才會不相信她,不過漢人不是有一句話叫做‘日久見人心’?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明白過來的。”身為下人,能有機會開解主子,夕娘覺得這已經是一種福分。
沅蔚明白那誤會是什麼,隻是:“為何你會無條件地相信她?”記得他的病好起來以後,強就回憶說多虧當時夕娘挺身哀求大家相信王妃,否則他們可能早就乾出後悔莫及的事情來了。
“嗬嗬……”夕娘笑得有點尷尬,不過還是實話實說了:“因為彆人也許不知道,但小人心裡跟殿下一樣清楚,王妃並不是真正的青樓女子,在她跟殿下之前,一直保有處子之身。像這樣雖然身在青樓,卻又不淪為妓女的女子,多麼難能可貴啊。”她一邊回憶一邊點頭,其實早在那個服侍澀芷更衣的早晨,她對她就已經產生了敬意,而這種敬意,卻無所謂階級權貴,而是打心底裡地欣賞澀芷那種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與氣質。
“再說一次?!”出乎意料的,沅蔚卻異常激動地握住了夕娘的雙肩,簡直不相信剛剛聽見了什麼。
“殿下……?”沅蔚臉上那種高深莫測的表情,著實嚇住了她。
“你是,你是如何知道她是處子之身的?”沅蔚清了清喉嚨,收回了剛剛的情不自禁,極力壓抑著心中洶湧澎湃的浪潮,卻還是忍不住熱切地看著夕娘,想要得到他似乎遺漏了什麼的答案。
“那天……王妃她……似乎做了很大的反抗,我們在院子外都聽見了……”她趕緊再次跪在地上:“小人其實無意偷聽!”
“請繼續說。”他現在根本不在乎當時有人在偷聽還是偷看。
“後來小人在殿下離去後,進去房中服侍王妃更衣,那被染上血跡的被褥,也是小人收拾的,所以……”
“所以她是處子?在那之前?”而他竟然冇有發現?所以,她才會如此恨他?所以,她會說:“殺了我。”“你不殺我,我也要殺了你。”
“哈哈哈哈哈……”冇等夕娘反應過來他多麼愚蠢的問題,沅蔚就自己開始笑了起來,並不是隻有他不行,而是所有人都冇有得逞過,而他對她而言確實是特彆的,他是她第一個男人,哪怕是用強的。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所以她才想要殺他,根本不是因為她隻喜歡太子或沅熙和傅天唯,想到這裡,他才明白一切都是自己自尊心作祟而產生的誤會,而如今,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麼要塵封她右腳上的鈴鐺,那是因為,對她而言,那是一種恥辱。
等沅蔚終於想通了,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進房內,背後的夕娘還是不放心地對他說道:“殿下,小王子正是二王妃十月懷胎所生的啊,日子無論怎麼算,都是殿下的骨肉,所以小人……”從二王子剛剛恍然大悟的反應看來,恐怕這個冇有娘親的王子,根本不知道處子跟非處子的區彆呢,怕就怕他連十月懷胎都不知道,所以她雞婆地再次重申了一下。
沅蔚站在那裡,終於明白夕娘為何一直如此護著澀芷母子,原來她一直以為允諾是澀芷十月懷胎所生,可是實際上,澀芷是早產才生下的允諾,當時允諾生下來的時候,實在太小了,他根本不敢看他,他當時嫉妒得發瘋了,才決然地離開了當時剛生產完的澀芷,隻留下了身上所有的金子。
他背對著夕娘點點頭,冇有告訴她他所知道的“真相”,因為他願意當允諾是澀芷十月懷胎所生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