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狸貓公主
沅蔚拿著那隻男裝童鞋回到了軍營，走進自己專屬的帳篷，一直冇有辦法抹去腦海中，月光底下那抹美麗的倩影。
他坐在地上，一隻長腿彎曲地架著手臂，另一隻則平擺在地上，修長的手臂在彎曲的膝蓋上放著，鞋子就在掌心上，讓他移不開雙眼。他發現這隻鞋子甚至跟自己的手掌差不多大：她看上去很年輕，可是身體……卻非常成熟。最讓他意外的是，她竟然會用那種直接又準確的方法逃離自己的禁錮，此時仍然感覺下體在隱隱發疼的沅蔚，對這個掉了一隻鞋子的仙女實在是又愛又恨。
天唯見他帳篷裡邊的燈亮著，知道他已經回來了，便在外求見，許久都冇聽見他的聲音，就徑直撥開帳篷，彎腰走了進來。看見的就是他擺著最酷最憂鬱的姿勢，看著鞋子發呆的模樣：
“這是什麼？”
這一聲宋語喚回了沅蔚的思緒，他一直要求天唯教他宋語，所以天唯跟他對話就一直用宋語。
沅蔚呐呐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腳下，此時天唯已經自顧自地盤腿坐下，對於沅蔚太長時間的盯視，覺得匪夷所思：
“你乾嘛盯著我的腳？”
“把你的鞋子脫下。”他忽然一本正經地說道。
“？”天唯根本不知道他發什麼神經，可見他奇奇怪怪的，便順了他：“乾啥？”末了，他還乾脆伸展了一下腳趾，完全不在乎什麼君臣之禮，因為兩人獨處的時候就是朋友。
“把這穿上。”沅蔚屏息靜氣，一臉嚴肅。
“靠！你是不是有病？！”天唯跳了起來，見他不像在開玩笑，就更加確定他不正常：“鞋子這麼小，除了女人跟小孩，誰能穿得下？！”話不投機，天唯把鞋子穿上，決定回自己帳篷睡覺，懶得理這個變態的男人。
“……”一語驚醒夢中人，難道湖中的那個仙女，是女扮男裝？
他悄悄地鬆了口氣，暗暗地慶幸天唯穿不下這隻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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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冇有時間讓沅蔚繼續胡思亂想，仗就要開始了，一大早，營內的號角就響起，已經穿上了黑色盔甲的沅蔚站在指揮台上，作最後的動員。
同一時間，準備協助傷員離開的隊伍也開始動身往營外走去。
澀芷回頭看向烽火台上那個黑色的身影，英姿颯颯的他頭戴大頭盔，隻露出眼睛，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樣。澀芷對這個二王子的印象，隻有他相當高大和魁梧的身材，以及低沉卻好聽的聲音，雖然覺得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可大概是因為韓語聽起來都差不多的關係吧？
冇有任何留戀，她就跟著隊伍離開了軍營，這時候一直在她旁邊的隊長問道：“寞英雄，你怎麼隻穿一隻鞋子？”
通過那隊長的目光，澀芷明白他在問她為何穿著厚棉襪，赤腳上路，她尷尬地笑了笑：“一隻鞋子不見了，嗬嗬……”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個繡花枕頭，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軍營附近出現？難道是軍隊裡的人？可他不是商人嗎？甩了甩頭，她不願再想起她跟他裸呈相對的畫麵，這會讓她再次燒紅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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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踏上了歸途，澀芷開始擔心瑰娘她們了，三王子發現她不見了的話，不知道會乾出什麼事情來。
不料軍隊在半路遇到了求救的人，那人說的是漢語，所以隻有她一個人聽得懂：
“求求你們，救救我們公主，我們是準備來高麗和親的宋國使節啊……”婢女打扮的女孩滿身是血，情況看來相當緊急。
澀芷由於比較瘦弱，冇有加入攙扶傷員的工作，隻負責炊事和背物品，她放下背部的重物，趕緊跑去跟隊長溝通：
“這個女孩說她們是宋國的使節，他們……”見那個士兵隊長一臉惘然，澀芷就知道他根本聽不懂，她隻好硬拉著他的手，想讓他跟女孩走一趟，不料他卻拒絕了：
“我們人手相當緊缺，任務也非常緊急，萬一二王子這次敗仗，這裡必然會給契丹人占去，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我的任務是負責這一千多名受傷士兵的生命安全，你也彆多管閒事了吧。”
哪怕聽不懂，澀芷也知道他的意思是不願意救助。她冇有想過這些人竟然會見死不救，憤怒地甩開他的手臂，她自己一人跟著那滿身血跡的女孩走去。
“謝謝你，謝謝你！”女孩就差跪下向她磕頭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能出現在古代的這裡，本身就是一種緣分，所以她怎能見死不救？
“我是宋國當今皇上的女兒，壽陽公主的貼身婢女，這一次是帶著皇上的皇諭，跟公主一起到高麗和親的，冇想到和親的隊伍在半路居然遭到搶劫，賊人生了殆念，把公主挾持……他們……十幾個人……對……對公主……施暴……我一個人逃了出來……想要找好心人幫忙……嗚嗚……”女孩已經泣不成聲。
冇想到古代的治安比現代更惡劣，澀芷抓緊拳頭，冇辦法想象一個千金之軀，正在接受的各種淩遲。可是憑她一個人的力量，又如何能挽救他們呢？她忽然就停住了腳步，把小女孩拉住：“你不能回去，太危險了。”隻要現在有女人出現在那裡，都會遭殃。
“可是……可是公主她……嗚嗚……還有其他姐姐們……她們……嗚嗚……”
澀芷咬著唇，無計可施，隻能說：“我們悄悄地過去，先躲起來，再見機行事。”
就這樣，當她們來到宋國使節隊伍遭搶劫的地方時，已經入夜了，澀芷冇有想過出事的地方竟然有這麼遠，山賊早就逃之夭夭了，隻剩下和親隊伍的老兵殘將還在原地，他們跪在地上哭喊：
“公主啊～！我們可憐的壽陽公主啊……嗚嗚……到底天理何在啊……？！”大胡子男人哭得呼天搶地，小女孩見狀，馬上上前詢問：
“黃大人！公主和姐姐們呢？”
“鄂兒……嗚嗚……你還活著就好……你還活著就好……”跟前的丫鬟是隊伍中年紀最輕的一人，不過十二年紀，山賊冇有看上她，他們便掩護她逃走了，冇想到她還會回來。黃大人囔囔自語，神誌已經不太清楚了，恐怕是先前的一幕讓他陷入恍惚。
“公主呢？”她環顧四周，發現大樹底下，橫橫斜斜地躺著幾具蒼白的身體，她們的衣衫早就被撕碎，散落在周圍，景象觸目驚心，連澀芷都忍不住覺得惡心：她們……都死了嗎？
“公主……”鄂兒輕喚，慢慢地，不敢相信地走向樹下：“姐姐……”相信她口中一直叫喚的姐姐，應該都是她的婢女夥伴。
啜泣聲四起，另一個方向的老婦人和受傷浴血的家丁們都紛紛哭了起來。
黃大人說：“她們……是自殺的……我們可憐的公主啊……”隨著鄂兒的叫喚，他忽然變得瘋狂：“皇上！臣怎麼對得起您啊？！”剛說完，他就拿起掉落在地上的刀，猛地往自己喉嚨伸去——
“不要！”澀芷拚了命地阻止他，伸出去的手竟讓他手中打飛的刀劃傷了，她忍受著手中的刺痛，厲聲阻止他的不智：
“人已經死了，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怎麼能自尋短見！”
呆滯的黃大人這才發現了澀芷，瞧見她高麗男人的打扮，以及她臉上的大胡子，他先是露出了恐懼，接著是恍惚的猙獰，他猛地跳了起來，往澀芷抓去：“我要跟你拚了！！該死的賊人！！”
澀芷根本冇有想過會是這樣，她往旁邊躲避，冇想到卻還是讓他抓住了自己的胡子——
“嘶——”的一聲，澀芷臉上的胡子輕易地就被撕了下來，露出了她女性化的，美麗的臉。
黃大人一時恍惚了，站在那裡無法動作。
“是賊人嗎？把公主還給我們！”失神哭泣的老婦人聽見大人先前的怒吼，也從澀芷的背麵朝她撲去，她抱住了澀芷的頭，想要掐斷她的脖子。
澀芷喘著氣，在快要斷氣之前才推開了她，不料頭上的纏頭布就這樣被扯開了，瀑布一樣的黑發傾泄而下，即使隻有星光，也能看到她的美麗。她知道這些人都瘋了：
“你們冷靜點！我不是什麼山賊！”她乾脆發出柔美的女性聲音，不再假裝聲啞。
“嗚嗚……該死的高麗賊子！該死的高麗狗賊！”終於清醒的他們再次跪倒在地上痛哭。
澀芷實在看得於心不忍：“我們把她們埋了，然後趕緊離開吧，高麗在前線打戰的軍隊就在附近，他們正往鬆都方向走，你們一起投靠他們吧。”她建議道。
“公主死了……和親不成……我這條老命活著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嗚嗚……”所有眷屬，聽見黃大人的話，紛紛哭了起來。
澀芷拽起長袖，以身作則，馬上指揮剩下的老弱婦孺，給被淩辱而死的女孩們清潔好身體，穿上乾淨的衣衫，並把她們一一埋在了土裡，入土為安。
澀芷看著墳墓深深地歎了口氣，幽幽地道歉：“對不起，最後什麼忙也冇幫上。”
這樣一折騰，就到清晨了，黃大人他們似乎已經接受了事實，他一直看著澀芷美豔無雙的臉，眼神都變了。
當澀芷發現這個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樣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假如你們不想加入高麗官兵的隊伍，那麼我隻好先行告辭了。”她匆匆告辭。
“抓住她！”黃大人眼神一凜，跟昨晚的受害者形象判若兩人。他示意受傷了卻仍有力量的家丁們把她禁錮住。
“你想乾什麼？”澀芷怒斥，冇想到這些人會恩將仇報。
“黃大人……”鄂兒怯怯地開口：“您想乾什麼呢……？怎麼能對這位好心的姐姐……”
“住口！”喪家的狗原來早就瘋了：“這樣回去，要是讓皇上知道，隻會將我們一並株殺，說不定還會牽連九族！公主被侮辱而自殺，我們卻活了下來，你以為皇上會放過我們嗎？！”
“不然又能怎麼辦？嗚嗚……”鄂兒也哭了，知道自己還是難逃一死。
“隻要利用這個女人，我們全部人，都能活。”陰側的話語，猙獰的表情，跟昨天晚上瀕臨瘋狂的老人有天淵之彆，這時候的他根本不是受害者，而是施毒者。
“什麼意思？”其他老婦人紛紛像是在大海中將要溺斃之前，抓住一個浮木般地看向他，覺得忽然又有了什麼希望。
“這個女人長得這麼美，又說宋國話，高麗皇帝肯定不會懷疑她的身份。我們將她迷倒，趁她昏迷的時候送去和親，就說……我們壽陽公主由於長途跋涉，身體不適而病倒，這樣一來，她能成為王妃，我們也能完成任務回國接受和親成功的獎賞……”
所有人都暗自叫好，冇想到經過這一劫，還是能活過來。
澀芷使勁地搖頭，知道他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你們彆異想天開了！我……”認識高麗皇宮裡的太子和三王子，想要說的話根本冇有機會說出口，她就被人從她的後腦勺狠狠地拍了一掌，暈了過去……
“姐姐！”鄂兒擔憂地喊。
“給她吃藥！”黃大人完全不顧鄂兒的求情，直接下了命令。
“可是……”鄂兒實在不忍心傷害這樣一個好心的姑娘。
“還猶豫什麼？！”黃大人朝鄂兒怒吼：“這是唯一能救你遠在大宋中原父母的唯一方法！從此以後，你就要稱呼她為壽陽公主，跟她留在高麗皇宮生活！能讓她一屆貧民成為王妃，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她有何損失？！”
他的話打動了所有人，包括鄂兒。於是這剩下的六個人的和親隊伍，還是找到了正在回鬆都的軍隊，跟他們一起往萬月台走去。
早就被他們換上宋國公主裝的澀芷，在迷迷糊糊之下被抬進轎子，隻要稍微有一點意識，就會被灌上mi藥，讓她整個人昏昏沉沉地，連說話的力氣也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