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無心相遇
那個男人站在人群中,坐在高椅上主持次序的澀芷第一眼就看見他,不但是因為他鶴立雞群的身高,更是因為他明明留的也是落腮胡子,卻依然俊朗的容貌。
所謂“依然”俊朗,是因為對於澀芷來說,由於看慣了高麗所有男人的樣子都是黑壓壓一片,所以她認為每個蓄著滿臉胡子的男人,都長得一模一樣地難看。可這個特彆高大的男人不一樣,他長得實在很帥。留這種胡子,還能符合未來審美觀的,恐怕就隻有他了。而且,她總覺得這個男人很眼熟,即使她確定對他的外形一定能過目不忘,明明就從冇見過他,可就是覺得他長得十分眼熟,到底他長得象誰?
另一方麵,站在人群中,沅蔚也早就看見了堵在門口,一直吆喝的澀芷:青樓怎麼能雇一個小男孩來賣門票?
“威、武,你們開路,我想裘大人他們不會願意在這裡等下去。”沅蔚對一直圍在他四個方向,保護他不被激動的嫖客們碰撞的其中兩人說道。
“是。”同樣魁梧的兩人開始強硬撥開嫖客,可十分困難,今天是第一天“唐朝貴妃”之夜,有人甚至已經排隊等了三天三夜,才霸到第一個位置呢!所以根本不會輕易讓威、武擠進去。
威、武接受了命令,卻遲遲未能上前一步,於是開始使用武力,卻遭到了反抗,甚至有人大喊:“有人想插隊!!!!”
剛一喊完,高椅上頭的人忽然就消失了,“他”竟然迅速地出現在威、武的跟前。皆因“他”走過的地方,嫖客們都默契地給“他”留了通道通行。“他”長得不算高,跟普通男人的高度差不多,氣勢卻是普通男人的兩倍,隻見“他”從袖子中取出一個木牌,上麵寫著“400”,作出足球裁判判球員紅牌出場的姿勢,說道:“醉香樓是憑牌子進去的,而牌子是要根據先來後到排隊拿的,這是第400號牌子,最後一個名額,你們兩人誰要?”對他們兩人說罷,澀芷還仰頭對後邊沅蔚他們喊道:“至於後邊的人,可以回去了,明日請早吧。”真不明白,長這麼帥乾嘛還要來嫖?
澀芷一邊嚷嚷,還一邊騰出心思想:看來還得繼續擴大經營,這400個名額顯然還是供不應求。
這時候氣喘籲籲的蘭兒好不容易擠到澀芷的身邊,趕緊為她做翻譯。
澀芷說話的同時,她周圍拿著牌子的嫖客們紛紛拿出各自的牌子,朝沅蔚一行人炫耀,讓威、武忽然感到蒙羞了,他們咬著牙,忍受著即將爆發的脾氣,個個臉色已經開始發黑,除了沅蔚。
他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這個男童,對“他”手上牌子刻著的奇怪文字產生了興趣,那組文字看上去極其簡單,他不會錯認,因為天唯曾經教過他這文字的意思,他說這叫“阿拉伯數字”,從遙遠的東方傳過來,在他們的家鄉,用的都是這些簡單的數字來表達帳目。
可惜這小男孩並不是姑娘,應該不是天唯要找的人。他看向澀芷旁邊的姑娘,在思索著這個才是天唯同鄉的可能性。【作者注:古代韓國偽裝的時候都不會女扮男裝,所以沅蔚冇有考慮這點。】
蘭兒正好迎上了他的視線,不期然地馬上燒紅了臉:這個男人真帥。
澀芷原以為這班新來的嫖客會因此大發雷霆,冇想到那特彆帥的男人竟然扯開一個笑容,可惜這笑容看上去太假。他什麼都冇說,就從袖子中取出一定黃金,澀芷都還冇反應過來,周圍的嫖客則開始陸續地抽起氣來:
“天啊……他有黃金!”
“是黃金……”
“我的天……黃金……”
……
這還是澀芷來了古代這麼久,第一次看見的黃金,瑰娘說過高麗盛產白銀,黃金礦卻很少,所以黃金的價格比白銀要高上許多。那麼這個男人一定很有錢咯?
她確實很想得到這定黃金,可該死的他這笨蛋!居然在這麼多人麵前想要賄賂她,那這不分明是讓她難堪嗎?她怒眸一瞪,雙手叉腰,大嚷道:“彆想賄賂本少爺!400號!到底你們誰要?!”她說得斬釘截鐵,似乎完全不為所動,其實眼神還是不時忍不住往他手中的黃金飄去。
這個男童不懂韓語,沅蔚不明白他為什麼能成為這家青樓的店麵,但他基本上聽懂“他”的話了,全因為一個多月以來,天唯的悉心教導。他一聲不響地把那定黃金放到“他”的麵前,吐出了不快不慢的聲音:“我要一到十五號。”口中說出簡單的韓語,他們一共十五個人冇錯。
澀芷討厭的不是他低沉卻好聽的聲音,而是那話中滿滿的自以為是。她把頭揚得更高了,柳眉跟著豎了起來:“隻有400號,要,還是不要?”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已經失去耐心。其實心想,他要是在暗地裡做這單交易,為了那定黃金,她恐怕早就答應了!可惜現在幾百雙眼睛看著她,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定黃金溜走,一想到這裡,她就更生氣了。
沅蔚看出她眼中的倔強,居然不再強求,反而高聲對站在最前邊的嫖客們喊道:“一定黃金換一個號碼,一到十五號。”
下一刻,剛剛拿著木牌朝他們炫耀的嫖客們個個臉上隻剩兩行清淚了,站在最前邊的十五個人早就把木牌拱手奉上。
“%……-◎¥(!))#……”澀芷嘀咕著冇有人能聽懂的粗口,黑著臉憤憤地跟著沅蔚一行人往門口挪去,直怨恨著這十五定金子是醉香樓一個星期的收入,早知道就該放下剛剛那該死的麵子,乖乖接受賄賂去好了,卻白白便宜了那些臭男人。
在她越過已經站定在門前的沅蔚時,如劍一樣怨恨的目光,扭頭筆直地朝他射去,恨不得想要把那張笑得過分好看的臉撕個稀巴爛。可惜迎接她的,依然是那自信的雙眼。
平時精打細算的沅蔚是頭一次花下了重金,不但因為裘大人是大宋最具有背景的官員,更是因為他確實對這家青樓產生了興趣,打第一眼發現這家青樓竟然用一個不懂韓語的男孩做店麵就開始了。疑問同時不自覺地溢出口:
“這裡怎能雇用一個未成年的男童做店麵?”
澀芷聽不懂,蘭兒卻恭敬地回答了他的話:“蛇子‘他’不是店麵,是醉香樓的當家。”她甚至依然不敢抬頭再直視他一眼,臉上的紅潮遲遲無法退去,全因為沅蔚身上散發出來不容抗拒的吸引力。
驚訝的表情稍瞬即逝,沅蔚再次露出謎一樣的笑容,覺得那十五定金子花值了,他相信要是介紹天唯給這個男孩認識,他們一定能成為好朋友,同時成為他的左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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澀芷進到大堂以後,氣還冇消完,一群女孩就迎了出來,是金兒、馨兒和香兒她們:
“蛇子,剛剛那個男人是誰啊?他好帥喔!”
“是啊是啊,又那麼有錢,真的好英俊……”她們一驚一咋地尖叫著,呼喊著,根本抑製不住忽如其來的興奮感。
澀芷頭一次明白“花癡”這兩個字的真正涵義,尤其當蘭兒紅著臉,堅定地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
“今晚我想服侍他。”
“我也是!”
“我也要!”
“金兒也要!”爭先恐後。
“……”澀芷把下巴都貼在地上了,也無法明白之前一直說絕對不會下海成為妓女的這四個女孩此刻怪異的想法。她最後忍受不了她們四人渴望的眼神,隻好拋下難題:
“成,等你們換下那套輕紗貴妃裝以後,再說吧。”翻了翻白眼,她冇好氣地徑直往內堂走去:實在無法明白這些女人的想法,原本失去那十五定黃金,已經夠她傷心的了,冇想到現在還得騰出心思來為這四個情竇初開的女孩擔心,真是氣死她了。
當然了,蘭兒、金兒她們,還是冇有勇氣換下那套除了三點不露,其他全露的衣衫。所以隻好眼巴巴地端著托盤,擠在最豪華的包廂裡邊,看著妓女姐姐們用儘一切狐媚的方法,想要靠近她們一見鐘情的男人。
站在遠處觀察醉香樓內一切的澀芷,正好看見蘭兒她們火冒金星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地捧腹大笑起來:妒忌的女人的表情還不是普通地滑稽,一會紅一會綠的,好笑極了。
不過讓澀芷覺得更可笑的是,花了十五定金子,才好不容易進來的男人,居然由四個身材不一的男人圍了個密不透風,根本冇讓任何女人有機會接近他,反倒都把姑娘指揮到另外一邊宋國官員打扮的男人身邊,隻見那些胖男人個個長得一副色胚相,手毫不客氣地往姑娘裸露的半個渾圓上探去,姑娘們欲迎還拒,紛紛嬌嗲道:
“哎呀,裘大人,您好壞~要是讓皇上知道了,該怎麼辦?”根據澀芷的策劃,這句話可是這個星期的標準台詞。
飲酒作樂的人才顧不上這些“性”致勃勃的話是否犯了什麼忌諱,隻覺得越發地“性”致昂然,紛紛淫穢地大笑起來。
難道那帥男人是個同性戀?否則怎能若無其事地坐在那獨自斟飲?像是知道了澀芷來自遠處的注視,沅蔚竟忽然抬頭朝澀芷看去,若有所思的樣子害她也差點給迷掉了魂,她趕緊收起目光,馬上看向彆的包廂,裝作若無其事。
沅蔚看向正認真地查看注視整個醉香樓情況的澀芷,心想:要如何才能把這位具有特殊才能的少年帶回京城呢?這些特殊的點子,雖然是用在青樓妓院這種低級的商業上,但已足以證明“他”具有卓越的經商才能。不知道跟天唯相比,誰更勝一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