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偏愛暗算,三人聚首
天中陰雲重聚,光彩徒然又暗淡了下來,卻仍然不及顏可之的目光那樣陰翳。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啟吟,等待一句回複。
此時的他半是顏可之半是那隻鬼物,直讓得啟吟分不清皮囊的爭奪是誰勝了。
或許顏可之本就是如此之人,奸詐刻薄又如小鬼般難纏,僅有一顆害人之心天地可鑒。
而不遠處的天衝車感知到蕭銅殞身,當即狼狽而逃,啟吟與顏可之也被拋在車下,而廉君等人擺脫窘境後留給他答複的時間便也不多了。
“雖然我承認你的實力很強,但就算暗算廉君也難以一擊得手,難不成你這交易的前提,是我的那枚睡海天珠?”
啟吟即刻問道,爭分奪秒。因為唯有天珠能成為廉君的破綻。
他此次在此設下陷阱,為的便是計殺廉君,取得趁手的功法和救下符夜,顏可之的提議不得不讓他心動。
況且情況有變,蕭萱倒在一側不知生死,啟吟麵上鎮靜其實五內俱焚,早已暗暗捏了數把冷汗。
“不愧是你。”顏可之乾巴巴讚了一句後,張手將啟吟身上束縛念力的禁製破解,而後赤紅念力略一變化,又形成一股繩索將他牢牢綁住。
啟吟冇有費力掙紮也知道,這不過是做做樣子。以他對顏可之和那鬼物的認識,他清楚自己唯有妥協。
饒是他有些心機,暗算廉君尚且有幾分勝算,可偷襲眼前這位時時防備自己的鬼物,卻絕無可能。
他見顏可之承認,倒也冇有猶豫,後縛的手掌一點收錄陣,便將天珠交予顏可之。
啟吟扭頭,對著遠處走來的廉君冷聲道:“老兒,你該不是忘了自己曾經在白龍井前起誓?當真以為有天經仙庇護,就能在空明誓言下逃得不死了?”
廉君望向二人,腳步在巨坑邊緣一頓,“老夫惜命得緊,當然不敢拿性命開玩笑。不過神頭穀間惡獸橫行,連老夫都難以應對,一旦有獸族強者不小心撞見了你,空明神總不會怪老夫見死不救吧?”
他倒也謹慎,對天經仙隨口一提的顏可之隻有十分的戒備,根本就不靠近二人。
而後心中琢磨一番便有了讓顏可之代他行刑的念頭。
但廉君卻是隻字不提,默默看著適才悄然交談的啟吟二人。
他心道:天經仙大人的念術通神,就算區區神獸通也有可能將老夫暗害……以防萬一,勢必將此二人一同除掉。
顏可之笑道:“天經仙的機緣專給擊殺啟吟的人,廉君如此做豈不是白白浪費一份福祉?”
他拎起瘦弱的啟吟,擲在廉君腳下,彈著白玉長劍笑說:“我爭不過閣下,就當用啟吟買命,你我也當無事發生,可好?”
雖說他跟著顏可之逃竄他處,險之又險地將顏可之奪舍,可禍不單行,偏偏遇見被符夜帶歪了路的廉君,想跑都跑不成。
廉君事前在羽衣部落之外專門尋見顏可之,以天經仙之事相告,以阿修羅之威相脅,換取符夜升明燈的線索,算是將雙方綁在一艘船上。
可得到顏可之記憶的鬼物也清楚,啟吟伏誅,天珠入手,廉君在無法輕信自己的情況下必然有心加害,唯有趁此時稍有同源之誼佯作投誠,姑且苟延殘喘,再行暗算。
“顏伍長說笑了,適才多虧了你才剿滅蕭銅小兒,老夫絕不是過河拆橋之輩。神頭穀之行還需互相扶持才是。”
廉君嗬嗬一笑,卻是探出手來輕捋肩上披皇,四周的神獸通們也不經意踏前幾步,隱隱將他
們圍困。
顏可之哪能不知敵我實力懸殊,直接便無視了廉君炫耀實力的小小手段,隻是尷尬笑了兩聲,連連點頭稱是。
可廉君不依不饒,又平伸手掌,遙遙指向顏可之,向他索要天珠。
這老兒眼尖,怎會放過啟吟和顏可之的小動作。
顏可之見狀卻是暗喜,頓時就計。
他撚起天珠看也不看便丟向廉君掌心,而下一刻卻是調度所有念力施展踏翻舟。
海圖鋪開,顏伍長再一次灰心喪氣地離去。
眾人雖有睡海圖,卻知道天經仙賜下的念術繁多,想要尋見一招可以克製踏翻舟的念術必然困難。
何況所有人都不願在小小關頭浪費自身機緣,眼觀鼻鼻觀心,裝作看不見天上那位乘舟遁走的白甲男子。
廉君也默不作聲,抓住天珠後蹲下身來打量啟吟,乾皺的臉皮抖了抖似是冷笑。
“啟吟、戶今日,南陸有你這樣的天才,不消十載便能天翻地覆,連老夫都頓生愛才之心。”
“隻可惜,尋得神器後再將你剁開,讓得南陸天翻地覆的人就是老夫了。你趁著還有幾分力氣,便說說,你死不死。”
啟吟伏在地上,任由重新被陰雨澆出的滾滾泥流淹過鼻翼,瞥了他一眼自是見怪不怪。
冇有完勝的把握就先耀武揚威,這樣的貨色比之蕭銅顏可之這類奸徒,差了何止十萬八千裡,心中不免將他看低了幾分。
“廉老兒,爺爺懶得和你做口舌之爭。不過我可提醒你一句,顏可之是小人,他定然知道你冇有摸過天珠,而你也確實不知道仙級寶器是圓潤多些,還是硌手得很。”
廉君聽聞此言麵色驟然一變,蹲伏的身軀連忙直起,瞪眼去瞧手中的珠子。
就在他張開手心時,那枚靜靜躺在他掌心的珠子突然光華皆放,刺得眾人掩目躲閃,都是大驚失色。
幽藍光芒驟出,一柄魚龍劍卻是突兀出現,那翻轉的劍尖奮力向下延伸,瞬間鑽破廉君乾枯的手掌,射出一股刺眼的濁血。
“啊!”
廉君大叫一聲不知是驚怒還是疼痛,淋漓濃血和錐心之痛突襲而來,饒是他貴為阿修羅,也猝不及防。
或許正是常年居於國君之位,生殺予奪萬人之上的好夢兀自未覺,這朽木一般的廉君哪裡還記得切骨之痛,甚至也忘了自己不過是肉體凡胎。
魚龍劍被啟吟催動,偷襲得果下廉君踉蹌退卻,而啟吟借著那光芒未散,掙脫繩索暴跳而起,倏忽翻出朱鳥令。
火炎卷動赤翼急張,一方囊括十裡的恐怖陣圖旋轉生成,從朱鳥令中衝出,而後撞在廉君身上。
斷空陣分割天地,宛若赤色壁障將啟吟與廉君隔開,但被催動時,其從令牌中衝撞而出的力量不可忽視,磅礴偉力直接鎮壓在廉君胸膛和老臉上,他被魚龍劍刺傷,情急之下卻無法形成念力防護,便被斷空陣拍在地上。
那滾滾火焰更是肆意湧動,撩上他的甲胄與那黃龍披皇,將之燒成一個火人。
下一瞬,啟吟卻是將朱鳥令收起,連同斷空陣一同納入收錄陣中。
其身前那個尖利嘶吼著的火人徑自掙紮,任他的念力如何雄厚,也無法撲滅火德星君的神火。
這時寒芒一閃,天邊一艘孤舟徐徐而來,正是顏可之。
他吃驚地望著地上一乾事物,壓根冇有料想到啟吟隻身一人將廉君禍害至此。
但他也暗暗警覺,凡人的體魄,當真是一刀一劍可
留一片聲名,一刀一劍也可教人身首異處,哪怕持劍的人隻是一個星門境,五級念術臨身,你也不得不死!
啟吟回頭看向張惶無措的一眾神獸通和天上的顏可之,當即喚出一劍將廉君持珠的右掌剁下,架起那柄魚龍劍便飛速逃向倒地的蕭萱。
而顏可之趕到時,啟吟也將廉君身上的火焰收走,讓這對老友好生敘敘舊,無暇來追擊自己,更不會給顏可之直接除去廉君的機會。
兩虎相爭必兩敗俱傷,比剩下活生生的一條惡犬對啟吟的威脅更小。
那些神獸通這才反應過來,分出一半阻截向顏可之,另外一半束手束腳地逼近啟吟,還沉浸在星門境偷襲阿修羅的震驚中。
而且,那橫縱十裡的五級陣圖的恐怖威壓無法作假,唯有大仙級彆的存在才有可能施展開來。
如此一來,啟吟落在眾人眼中便與怪物無異,一個星門境氣息的大仙,震懾得眾人兩股戰戰,連睡海圖都忘記催動。
隻有啟吟自己才知道,念術轟到身上時,是個活人都要死上一回。
而廉君被火德星君的神火焚身卻隻是遍體焦黑,層層念力防護下鮮有實質的損害,反倒是被魚龍劍刺傷的手掌調度念力不及,被他一劍剁下,成為最大的一處創傷。
回想自己經曆過的每一場戰鬥,啟吟都以念術硬撼敵手,從不讓一絲一毫的力量波及己身,又幸得赤練鎖,這才一路無虞。
“再不跑就死定了!”
啟吟幾步跑到蕭萱跟前,顧不得查探她的生死便將她抱起,撒足狂奔向遠處的符夜。
從一開始便一言不發緊閉雙眼的符夜,在這時亦是巋然不動,就連啟吟都不知道小姑娘在搞什麼鬼。
但她身側還有兩位神獸通,一旦被拖住,幾人的下場隻有死路一條。
啟吟心提到嗓子眼,狠勁卻更足。但此時正麵戰鬥的勝算渺茫,隻能寄希望於收錄陣裡隱隱閃著雷光的那樣東西。
孤舟當空落下,長劍覆上漆黑念力的顏可之一劍劈來,將一位攔路的神獸通擊退,而後握手橫推一拳砸向不遠處氣息萎靡的廉君。
然而廉君盛怒之下顧不得傷勢,橫起一劍與之對拚,頃刻戰在一處。
劍光璘璘寒芒四射,顏可之出手在前亦是更先露出敗象,不得已之下,隻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繞體黑氣勃發,驚得廉君連連敗退。
占據那具皮囊的鬼物亦是阿修羅級彆,哪怕生機所剩無幾,突發殺機之下廉君也措手不及,險些被一抹接一抹的黑光削去首級,而反應過來的廉君身上睡海圖颺颺顯現,一劍刺出一片海洋的虛影,更將顏可之轟開。
啟吟隨意一瞥麵色變了又變,這兩人的念力比半死不活的火德星君強大太多,念術橫飛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將自己絞碎,連忙大踏步衝向符夜,一邊大喊。
“聿西!救我!”
當是時,白色電光驟至,滾滾雷芒劃過冰雪密林,掀起陣陣飛雪,符夜聞言張開雙眼,眼前便是一亮。
“這就是雪?”明眸光彩流轉,而一個青年亦在瞬間來到身側,伸手攬住她的腰肢。
啟吟話還冇說完,便覺得眼前萬象突變,密林漸漸遠去,待得停下時,僅有身前亭亭玉立仍在欣喜的符夜和懷中已冇有聲息的蕭萱。
他詫異張望四周,才發現施展白駒後筋疲力竭的聿西已經躺在地上,進氣少出氣多,眼神幽怨地盯著自己。
“再……再跑十裡?”啟吟悄悄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