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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蠻龍擺尾,斷卻銅鋒

2025-05-20 作者: 飄飄渺渺君

鉛雲萬裡,簾幕般的陰雨已是灑過大半月,層層山色裡都是墨綠,唯有一點白衣不斷向東疾行。

八月漸儘,穀中的寒氣也徒然增多,可這常連陰大雨,卻不見半刻停歇。

那白衣從林葉間顯現,撥開雨絲輕呼一口氣,卻不見他有半點輕鬆。

啟吟從十裡地塹一直追到此處,怕是走了將近三百裡的坎途,然而所過之處皆是樹林,連隻小獸都見不到,遑論那顏可之的身影。

“一丁點人族獸族的蹤跡也冇有,看來顏可之真的冇死。”他心道,以顏可之的謹慎,不難想象他會抹去任何痕跡。

此時的啟吟疲憊萬分,便攀上樹枝打著油紙傘,緩緩看那天邊金光,猜測現在已是白天。

倚在樹冠的陰影中,讓他心情好了不少。不過這躁人的天氣卻不饒人,時時讓他不得不撣去身上沾上的一層水珠。

“直接來尋找顏可之,好像太過魯莽了。”

他有些懊惱道,遇事未曾算明意外便決斷,著實有些不智。

“也不知道爹娘和老叔他們可還好?得另想辦法了。”

符夜那邊時時通過通覺陣傳來隱秘的訊息,幾無性命之憂,而聿西神速過人也暫時無須啟吟掛懷。但最近半月的他雖是無暇理會琴袖的去處,可心中惴惴不安,總會念及啟留書和符堅等人。

然而神頭穀太大,冇有傳音號的他想要與彆人碰麵都難如登天。

冷雨著傘簷,秋風漸入衣,倏忽一陣涼意讓啟吟一個哆嗦,這才發現衣袍又濕了半邊。

“唉,想偏了。”啟吟暗歎一聲,“而且,一直都想偏了,我明明可以直接勾引廉君那廝過來……”

他將傘麵四處是破洞的油紙傘隨手一扔,跳到樹下踱步思忖,想著如何才能將遠在彆處的廉君吸引過來,又不會把不該請的也一並招來。

他狹長眉眼一彎,笑了笑,“魚淵樓的黑手,多半還在找我,所以不能用我自己的念術……而明都人和蓬君,肯定不會對顏可之感興趣,甚至都不知道有著一號人物。”

他已然計上心來,當下便決定用顏可之的念術來引蛇出洞,而這條蛇,自然是與顏可之同侍一主的廉君。

二者同流,廉君見到顏可之的念術停留在天空,一定會忍不住前來查探,至於是一心相助還是想搶奪睡海天珠,那就看廉君有多大野心了。

“隻不過,有可能把蕭銅和顏可之也一起引來,那樣子我可就危險了。”

他想了許久,終究因為不了解廉君,而隻能選擇鋌而走險。

一念至此,啟吟也不再拖遝,直接將金箭破旗的陣圖,埋在一株樹下,有著滿眼雨水與泥濘,想來不會有人發覺這個一級陣圖的氣息。

又在這株樹方圓百米布下小小陣術,提防他人靠近。

雖然這種低劣的警示陣術在強者麵前無濟於事,但有大大方方睡在樹上的啟吟作誘餌,來人自會知道這是啟吟這個星門境的渣滓留下的手段,根本不屑於避開。

而後啟吟翻出渾玉黑匣和睡海天珠,施展那招踏翻舟。

“鮫燭夜夜垂新淚,君子須眉不勝灰。”無須催動太和原音圖,啟吟隻需這段從顏可之那裡偷學來的唱詞和天珠的天經仙念力,再加上踏翻舟的名頭,便能夠激發這記水行遁術。

恢弘廣闊的睡海圖緩緩鋪開,畫滿天穹,而小舟卻冇有從其間斬浪騰出,在啟吟的操控下,念術所有的威能都聚集在便於隱匿的睡海圖中,將之擴大了十數倍。

睡海圖囊括百裡本就驚人,經他如此更是悠悠飄向天際,愈升愈高,貼著陰雲盤旋於空,而其上水波粼粼,更是引人

側目。

如此張揚的招式一點也不像是遁逃的念術,縱然是萬裡外的人與獸族,此刻也瞪大了眼兀自驚悚,而識得此物的人,猶豫一番便迅速趕來。

蓬君與隴君跟在夢老與炎通君身後,一圈圈異色念力宛如煙雲罩在他們頭上,隔絕所有雨水,正當他們翻過眼前山崗時,身後數百裡外的天空突變。

四人張目看去,皆是露出疑色。

那天上陰雲與海水濤濤,竟像是千裡海天相融,雲深雲外都是濁浪怒號萬波橫流的壯景,藍幽幽照在四人臉上,徒生一分詭異。

蓬君望著騰雲駕霧穿梭不定的魚龍與海妖,猶豫許久才問道:“此等異景,或許是寶器出世,諸位可要前去查探一番?”

不知為何,他對那睡海圖心生惶恐,隱隱覺得鬨出這麼大陣仗的人與自身有隙,讓其大感不安。

炎通君想了想,點頭讚成,而夢老卻是說:“非也,依老朽愚見,那雲間海圖是絕強的妖獸興風作浪,或是某位強者的念術使然。神頭穀中除了那件神器,理應再無他物能夠鬨出這麼大的動靜。”

炎通君想了想又點頭,“那個地方我們前幾天走過,半點古怪也冇有,隻有滿地木頭,多半是妖獸相遇,打了起來。”

二人如此說道,蓬君隻能按捺心中不安,將話頭咽了回去,隻多瞧了身後幾眼,便跟著三人去刨前方那座湧出黑氣的山頭。

而啟吟這邊卻是苦等了數日,也不見半隻活物膽敢過來,一直坐在枝頭翹首等著,悶悶不樂。

如今他修整完好,從青蒲園和地塹裡帶出來的渾身傷勢都已痊愈,卻還冇有發現那株冷蓮中下的是何種毒物,更不知道何時會爆發何種惡果,不得不暗暗記恨起蓬君來。

“有空明誓言在前,蓬君在這神頭穀裡絕不敢殺我,就連下的毒也不致命。而且這廝投靠明都人做了一條走狗,顯然是宵小膽怯之徒,不足掛齒。”啟吟如此說道。

隻要到時候救回符堅,讓他診治一二,身上隱疾自會消解於無形,煩心再久也無濟於事,索性將之拋卻腦後。

而這時他剛要冥目休憩,卻見一個人影大搖大擺地闖進樹林,觸動了其間的陣術。

陣術嗡鳴不斷,啟吟冷眼瞪去,正好與那謔笑的人四目相接。

“喲,是蕭叔叔啊,彆來無恙。”啟吟微微坐直,抬手一拱,臉上一絲訝異也冇有。

那人正是身披黑甲的蕭銅,拖著長矛仰看樹上的啟吟,詫異道:“啟吟小子,你不僅冇死,而且還施展出顏可之的念術,真是讓我驚訝。”

他逃離青蒲園時雖然猜想啟吟不會就此夭折,卻也冇想到他如此會翻騰,萬裡方圓內的強者全都關注著此地,而蕭銅卻不得不前來。

而且,蕭銅適才靠近樹林時早已探查過,顏可之並不在這裡,顯然是啟吟得到睡海天珠後暗施詭計,偷得秘術。

“我很好奇,顏可之的念術怎麼會在你手上?”長矛頓地,蕭銅冷視他幾眼,完全猜不透啟吟為何故作此態。

啟吟嘿嘿笑道,言語間卻是毫不露怯:“顏可之不過走狗一條,早就被我三兩下剁下狗頭,拋到山間裡喂了野獸。至於這念術,自然是從睡海天珠裡頭學來的。嘿嘿,天經仙可是對我給予厚望,直接便將藏在其中的另外一幅睡海圖送給了我,蕭叔叔一定冇想到吧?”

“一派胡言。”蕭銅聞言麵露驚色,卻是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語。

天經仙行事怪異,對這啟吟看似要殺要剮,卻又萬般縱容,根本猜不透他葫蘆裡賣的是哪門子藥。

可若說他之前的行徑是對啟吟的考驗,為的就是顯露啟吟的一身

本領,饒是此時蕭銅憤而反駁,過後也不得不覺得,這事極有可能。

不過驚異過後,蕭銅殺意愈發勃發,也顧不得啟吟話中是否是調侃,握著長矛便走向啟吟。

啟吟白袍本被雨水淋濕,也看不出淌了多少冷汗,隻嗬嗬笑了幾聲,從樹上跳下。

他捏著下巴問道:“一枚天珠而已,值得蕭叔叔如此違逆本心,不再繼續做個人了?”

不等蕭銅回話,他又道:“還是說,這隻是順應本心,你這慣當伍長的賤種蕭銅,做夢都想君臨天下?”

蕭銅聞言暴怒,區區小童也敢在他麵前提及貴賤,當下便前踏一步狂掄長矛,勢必一擊將啟吟砸碎。

而啟吟早有防備,腳下不知何時突兀出現一葉孤舟,載著他險之又險地避開蕭銅的狠辣掄擊。

“津庇盧大陸裡,不知有多少你這樣的低賤族姓,區區一個玄武國的蕭姓?生來便是戍邊等死的奴才,也怨不得你想要翻身哈哈哈哈。”

啟吟踏著小舟飛上天際,根本不擔心蕭銅的招式能夠傷到自己,同時仍不忘惡語相向。

而蕭銅眼中泛起血線,麵色卻是緩緩沉下。

“你蕭家屹立百年,少不得騎在凡人頭上作威作福,你蕭大伍長,肯定樂在其中吧?同樣是做走狗,你在玄武國如此快活,又何必尋死覓活,要當這三姓家奴?”

啟吟踩住船首,低俯船身,離蕭銅近了幾分,足夠他施展念術來截殺自己。

但他絲毫不懼,繼續道:“奴才姑且有得搖尾乞憐,你做這忤逆主上的狗奴才,可是要掉腦袋的。眾人皆是惜命,唯獨你蕭銅不知何事可畏,想來也不怕我啟吟手裡的睡海圖吧?”

“也對,你可是從小小通天境,一躍成為能夠施展天經仙念術的絕世神獸通,自然明白力量愈強,性命握在自己手裡才愈發安全。”

蕭銅大手死死攥住矛杆 ,目露陰鷙:“任你舌燦蓮花,詭計萬千,今日也是一死。聽一個死人細數我的功績,倒也是頭一遭。”

啟吟騎著小舟又靠近他一分,掂了掂手裡的睡海天珠,戲謔道:“妙極妙極,就算我辱及你祖上十輩,你也會覺得我說得好,以下犯上者,哪個不是夢想著有人為其歌功頌德?可惜你不知道,這圓溜溜的力量,放在誰手裡也強過你這個低劣卑怯的賤種。連我,一個星門境念力師,都能借著天珠將你砍殺,又何必施展陰謀詭計?”

“好!好一張利嘴,咬死一隻狗自是不在話下。至於我,唇槍舌劍可斬不動啊。”

蕭銅雙眼一眯,輕聲道。而啟吟將手攏在耳邊,“啊”了幾聲佯裝聽不見。

就在這時,蕭銅撩起一矛,飛身掃向啟吟和他腳下的小舟,“去死!”

長矛與蕭銅一同咆哮,一擊斬到啟吟眼前,霎時間怒風哀嚎,連陰雨都兀自靜止。

“可憐玉渾淪,無心畏海神。矛鋒出壁宿,借斬白龍身!”啟吟卻是揚起手中睡海天珠,大喝一聲。

無邊威勢傾注瘦小身軀,宛如一尾蟄伏萬年的海龍霎時驚醒,龍身作刃,怒而擺尾。

啟吟手中緊握的天珠藍光一炸化作一柄丈餘巨矛,一轉一掄便劈出一片巨浪。

浪尖疾走,動如雷霆,仿佛千裡一線的海潮化作長矛的刃鋒,又宛如長龍擺尾,猛然撞向蕭銅。

蕭銅那一擊怒挑足有七成力道,但哪能與這招睡海圖念術相提並論,當下便被轟擊撞向千米之外,他手中的長矛與一身甲胄儘皆碎成齏粉,帶著一抹抹血痕落在林間,不知死活。

“區區蕭銅,敢斬白龍?”啟吟撫了撫渾玉匣上“蠻龍擺”三個字,眼中儘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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