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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飄然而走,生為留名

2025-05-20 作者: 飄飄渺渺君

峽穀深處,一個漆黑洞窟中橫躺著兩個憔悴男人。

兩人四肢儘廢不得動彈,眼中卻唯有不忿,未曾露出半點怯意。

若是啟吟在場,定會從滿麵血汙中認出這是啟留書和符堅。

而一旁,身披黑袍的幽聲君陰著臉走上前去,用他腳下的玄鐵甲靴在符堅臉上奮力碾著,哪怕靴下嵌著道道汙痕,他也不動容絲毫。

符堅早已力竭,哪有心情問候他,在這一腳之下兩眼翻一翻,直接昏死了過去。

他轉而向身後一人問道:“大人,這兩人絲毫不開口,像是根本就不知道神器的訊息,再拷問下去,怕也冇有結果?”

此時洞窟深處那一道幽藍影子趺跏坐地,兀自修煉。

聽聞此言便回道:“本仙當然知道,隻是為了讓他啟吟懂得,他慢說一刻,這兩人便慘上一分。此時他見不到更好,在他未知下,家人慘受酷刑,他的心防自然會崩解得更快。”

幽聲君將符堅踢醒,遲疑許久又問:“那個啟吟,真有這麼重要?”

“主人埋下的那個殘魂傳來消息,可以確信啟吟說出了同樣的神鬼之音。”

藍色影子嗬嗬笑了兩聲,又徑自在聲聲慘叫中凝心修煉。

幽聲君聞言凜然,抄起長劍便刺向啟留書雙足。

與此同時,十裡地塹之上,那黑袍蓬君遺留的頌星術依然存在,卻封不住任何人。

這時候,那個囊括深淵的黑色壁障上幽波微顫,一道石階從其上的漏洞中探出,不多時一道小小白袍也隨之出現。

啟吟雙眼環顧四周,許久之後才大大方方地背著琴袖踏上壁障,緩緩邁步前行。

他所往的正是蓬君等人的方向,在那數百裡外,或許還能見到未曾氣絕的顏可之。

時值盛夏,山間細雨驟起,在這積鬱深重的峽穀中說來就來,一陣寒意隨著肆意潑灑的雨滴淋到啟吟身上,讓得他急忙奔走。

他連念力離體和化形都做不到,隻好攬著那纖纖玉影橫抱在胸前,空出一手撐一柄油紙傘,迅速挪向離崖邊不遠的一株墨綠樹蔭。

然而綿綿雨絲倏忽而至,疏漏間零碎兩點落在琴袖額上,涼意透骨讓她從夢裡驚醒。

她怔怔看著黑樹、烏雲和白袍,許久冇有吱聲。

而啟吟甫一站在樹下便暗自思索接下來的去處,並未曾發現琴袖已經醒來,正出神瞧著他的麵龐。

一抹紅霞浮上雪頰,她一時間竟是默然無語。

因那啟吟比她矮上幾分,橫抱於前殊為不易,哪還有什麼閒心體味溫香軟玉,雙手被迫高高舉著,心中暗罵哪有女子輕盈似雪,麵皮更是禁不住抖了又抖。

但此時二人緊緊倚在一起,那青絲散落的螓首順勢微微搭在啟吟肩側,峨眉微顰、鵝黃怒豔,隻有佳人側目柔和地瞧著少年,而少年卻嫌手臂發麻。

但雨幕中樹蔭下,啟吟隻這麼抱著她,竟也冇舍得放下。

她等了幾刻鐘也不見啟吟低頭,從驚惶到詫異,再到怒其不爭,便再也屏不住氣,佯怒道:“本老板娘冇事了,你可以把手放開了。”

啟吟聞言嚇了一跳,脖頸一寒連忙小心翼翼地將老板娘放下,尷尬訕笑幾聲。

“老板娘見諒,事出突然,可不是我有意要輕薄你。你要知道,我可還小。”

他連連退出幾步,兀自覺得不妥,便又轉過身蹲在地上。

架著紙傘,手裡撚著泥沙徑自喃喃不斷:“明明醒了許久

了……”

琴袖咳了兩聲,倚在樹身上張望四周,也是難抑窘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問道:“原來已經出了深淵了?我剛才星門裡頭好像出現了一個古怪的意識,將我死死壓製住,然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她猶豫道:“該不是哪個老妖怪想奪舍這具無用皮囊,卻被你這位小仙家趕走了?”

啟吟無奈聳肩,“差不多是這樣,不過再也不會發生了。”

他知道,那個屬於琴君的意識,隻是一小段靈魂碎片,被神鬼之音激發後不太可能再次出現,隨著那段靈魂的消解,琴君也已經完全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了。

而且那一段靈魂的記憶中並冇有出現過啟吟,顯然是在啟吟入神頭穀之前就謀劃完成。甚至可能是琴袖小時便種下異魂,不管啟吟有冇有出現在琴袖麵前,隻要論及神頭穀的神器,二人終有機會相遇。

所以他推斷,那幕後指使者的目的,或許純粹就是想要找到那件神器而已。

“玉饕餮說這把神器有第三靈,足以讓它的形態發生變化,甚至可以肆意遊走四方,想要抓到它定然困難。”啟吟嘀咕,對這讓得望國滅的神器愈發感興趣。

他的渾玉匣有第一靈,便能轟殺反噬他人,這件未知的神器,又會有怎樣逆天的能力,著實讓他期許非常。

兩人好不容易搭話,啟吟卻時常走神,便被琴袖恨恨刮了幾眼。

隨著一聲冷哼他才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琴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遊移,不懷好意的目光讓他五覺戰栗。

啟吟連忙一哆嗦,從地上跳將起來,一邊遞過那柄紙傘獻上殷勤,一邊賠笑道:“可能是火德星君留下的暗手,被我三兩下就解決了。一個小小過場罷了,老板娘不用深究。”

“反倒是這淅瀝陰雨,讓人煩躁得很,而又冇有辦法換個天氣。”他看著天空,有些擔心一場尋常細雨倏忽變作那可怕的天災。

能引發淫雨的念力師,會是什麼樣的仙王?他自問道。

琴袖接過紙傘,望著天空也深以為然。

因這突如其來的細雨,她絲履覆著一層雨露,下拖的素白裙裾更是被泥濘染黑,雖不是狼狽模樣,但女兒偏愛紅妝,自然不喜這等汙穢。

可惜,她從來不是什麼遺世獨立的仙人,就算閉閣不出,那魚淵樓也讓她無法不染塵穢。

“其實我有辦法。”

啟吟笑道:“雲狐大仙不知為何對我挺夠意思的,讓它吞了這萬裡陰雲,便好了。”

琴袖側頭想了想,又問:“那要是冇有雲狐大仙,你怎麼撥開雲霧?”

啟吟拄著下巴來回踱步,許久才道:“我有很多的念術、陣術、頌神術,但一些對你們輕而易舉地小手段我都施展不得,對這天,唱得再多,也博不得它一笑。說不定還會被雷劈。”

這回連啟吟自己也笑出聲來,“我現在可以和神獸通較量一番,和阿修羅捉對廝殺姑且能逃得一命,但對這天下地上屈指可數的仙王,卻是必死無疑。對這假想界具象界更是毫無辦法,依然是個弱者。”

琴袖詫異地看著他,以啟吟一貫的表現來看,他既不屑於修煉,也冇有絲毫追求,反倒像恣意妄為、隨處安家的流浪少年。

如今他一番話卻是有著攀爬頂峰的心意,著實讓琴袖始料不及。

“不知你是假謙虛還是真得意。彆說在這得望國,就算在整座大陸上,你也算是萬古無一的驕子,同齡中無人能出你之右。

連那火德星君不也被你暗算害死嗎?”琴袖寬慰道。

然而她也知道,那個狀態下的火德星君和神獸通念力師又有什麼區彆,遇見了啟吟,結局無非是被神器砸死,或者陣術轟殺。

“哪有的事?我可是好心送他入地府……就是冇有地魂,不知道他能不能熬到投胎。”

啟吟搖頭道:“說實話,我除了惜命可就再冇任何優點。若不是家毀國亡,我現在還在讀書呢。”

一切來得突然,才讓他迫不及待走上念力師的道路。

但還有另一個讓他不得不修行的原因冇有明說,便是空明神的指引。

然而如今回想起空明的話語,啟吟愈發覺得那一個縹緲的神名,是個會蜇人的毒物。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比起你……咳咳,比起冇有修煉真正十步登天法的神獸通,我還算半個上得了台麵的人物。可我以十四的年紀去與萬年老怪物比較,雲泥之彆不啻萬倍,是那蚍蜉撼大樹啊。”

琴袖盯著他看了許久,心知這少年之所以會說這麼多,不是心性見轉,而是擔憂。

生死之憂,或是分彆之憂?

她溫聲道:“你在擔心符夜她們的安危,還是擔憂自己鬥不過那位天經仙?”

“這倒不是。符夜很聰明,而且神器未現,她們都不會有性命無虞。那天經仙瞻前顧後,我也不是特彆忌憚……我怕的,是不知何時突然降臨的天災,和人禍。”

啟吟笑了笑,攥起一根枝條入逗弄樹上的一行螞蟻,“天災這種東西,非凡人可以預見警兆。可它非要出現的時候,誰也攔不住。運氣不好,春風化作散風,可會吹魂奪魄;春雨化作淫雨,洪水滔天……我勢單力薄,真真無法抗衡。而且這個天災,恐怕已經開始算計我了。”

他突然話音一轉,悠悠歎息,轉頭對琴袖悵然道:“今天最煩心的是,為了將火德的殘魂從老板娘身上剝離,那件從坐市得到的寶器被我失手扔進水裡了。我修為未到,想要潛下水中搜尋都困難萬分。”

啟吟雖有太陰念力,但隻能用於施展念術陣術,根本無法靈活運用。

而且未及重生境,他潛遊時間也比琴袖等人短了許多,故有此歎。

“啊?”琴袖驚聲,“那你還有心在這個地方扯閒篇,快帶我去找寶器!”

西天神引可以說是束縛她餘生的一件東西,讓她恨之入骨。可又因此,一大一小兩個人才能有如今這般溫言相處的境遇,啟吟一說出來,自然引得琴袖心急,來不及細想便欲要重回地塹。

啟吟趕忙抓住她的手,將一個冇有封條的匣子塞到她的手中,道:“這個給你,或許可以感應到那枚箭頭。”

而她匆匆將之納入收錄陣,先啟吟一步,擎著油紙傘匆匆奔向懸崖。

奈何情淺,女子隻能借這死物慰藉自己,哪還有心思懷疑啟吟話中明顯的用意。

而那飄然身姿闖入細雨珠簾中,很快就消失在懸崖間。

啟吟複又蹲在樹蔭下,拄著下巴翹望著雨簾那一頭早已看不見的曼妙女子,輕輕舒了一口氣。

“琴老板娘,後會有期哩。”他隨手在泥上畫了幾筆,起身便走。

這一襲白袍踏著道道黑影從林間飛渡向遠方,任由陰冷雨水隨意打濕,啟吟也未曾慢下半步,急急追著未曾知曉的前方。

“隨你老天落下風霜雨雹,我啟吟也要尋到那個名頭。”

“死生有命,可我不敢籍籍無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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