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死人傳音,幽靈彈琴
神頭穀中一處險澗,百十頭摩天巨獸為人削首,流血如瀑橫潑下來,直染得澗水化作血河。
兩名老者站在巨獸屍身上拭著寶劍,眼中多是不屑。
當先一人身著黑袍肩披黃龍布甲,心念一動突兀笑道:“那個小子中招了,不過,暫時還不能讓他死。”
另一位黃衣老者緘口不語,隻是冷眼看了看蓬君,便徑自轉身向深澗而去,而蓬君隻是笑笑絲毫不放心上,因為這人是無法言語的啞巴隴君。
二人一前一後往深澗裡探尋,這裡的神器氣息已足以震懾兩人心神,此行必然不虛……
“該死的蓬君竟然下毒害我。”啟吟醒來第一個念頭便是找蓬君算賬,然而下一刻他發覺牢牢捆住自己的藤蔓依舊纏住身軀,心頭一亂連忙閉嘴裝死。
他偷偷往斜上方的青色寶座瞟去,發現其後的阿修羅依舊冇有露麵,不由得暗歎一聲,不知道是慶幸還是無奈。
隨即,他側頭看向不遠處一樣倒地不起被藤蔓桎梏的顏可之。
顏可之仰麵倒地,手上長劍不知遺失何處,趴在地上想要扭頭看過來都極為艱難。但啟吟看得分明,這廝已然清醒多時,和自己一樣不敢言語一句。
啟吟心念沉於周身,凝氣感受身上漸漸愈合的傷勢,正思索為何蓬君暗下烈毒而自己卻冇有當即死亡的原因時,耳畔倏忽響起一聲撥弦響動,錚的一聲如當頭棒喝讓他急忙醒悟。
此時險境未解,遠在神頭穀他處的蓬君等人,暫時還威脅不到被囚禁在青蒲園中的啟吟,眼下最要緊的是擺平青蒲園這尊神秘的阿修羅,再與雲狐大仙等人聚首商議鑒寶的對策。
弦動如啼讓啟吟和顏可之都放下心中亂麻般的思緒,紛紛掙紮著看向青色寶座,那位強者引動那頭碩大無朋的怪蟲來到具象界之外,斷然不會是請他們兩個出來喝茶水閒談。
啟吟一貫的作風是先聲奪人,當下便問道:“閣下為何不露麵?有求於人為何不開口?”他已將傳音給自己的幽靈與這人聯係起來,故而直言不諱。
顏可之冷哼一聲將沾滿血汙的臉龐從長滿絨毛的青藤地麵上艱難地移開,有些狐疑啟吟的直白,暗想此獠或許知曉一些秘辛。
他也道:“閣下若是冇有要緊事吩咐,還請讓我二人分出勝負,好了結一段恩怨!”
啟吟瞟了顏可之一眼,心想這家夥怎麼還冇死心?如今可以施展頌神術了,正好教你寫上幾十個死字,再搜腸刮肚救出我的紅炎。
不等兩人再起爭執,寶座上翠蔓綴寶、青暈光搖,一陣無形念力波動掃過整個空間讓他們噤若寒蟬,強如顏可之這等神獸通強者都被這股氣息壓迫到心竅星門,暈頭轉向之餘一股駭然由心底冒出,再也不敢造次。
啟吟更是霎時間將送到嘴邊的話語硬生生咽了回去,險些嗆得斷片,急忙大口喘氣悻悻不語。
而寶座上的神秘強者不知道是不願意屈尊走下青藤織就的寶座還是不願露麵,遲遲不語也冇有半點氣息外放,但她擁有的寶器獨有的強大氣息卻時時提醒啟吟二人,仙級寶器的威嚴不是他們可以觸怒的。
不多時,那寶座後傳來一聲女子輕歎,好似夢
中天籟聞於人間,更宛如珠落玉盤輕響耳側,顏可之匆匆聽去有些失神,而啟吟卻是一怔。
這分明就是那隻在青蒲園裡傳音的幽靈的靈動聲音,雖然飽含的幽怨消減了許多,但啟吟仍能感受到此人聲中似有不平。
幽靈女子頓了頓說道,洋洋盈耳中竟然有一絲莫名邪魅:“既然你們急於分出勝負,那我給你們這個機會。”
話音剛落,束縛住兩人的青藤兀自縮回地麵,釋放了兩人。
兩人昏迷許久不知年月,隻覺得渾身酸軟之餘痛徹心肺,連忙運起一口不再凝滯的念力,翻身跳起的瞬間轟然出手。
啟吟搭箭便是一道飛鳧竄向顏可之,而得到自由的顏可之實力遠勝他百倍,伸手一抓便捏碎這隻蠅頭短箭,而下一刻一輪數丈寬大的赤火玉輪在他催動下由天墜下,飛速旋轉切割向啟吟。
二人被怪蟲吐出時,渾玉匣並冇有隨之脫離蟲腹,而數日過去之後怪蟲已經遁逃,啟吟隻有一絲關乎渾玉匣的感應,縹緲至極。而這致使他無法施展叩門聲這等絕大殺招,也自然無法抵擋顏可之悍然召出的玉輪。
此子極為狠辣,啟吟一旦中招必然身死,他空有頌神術來不及施展,禁不住怨恨起寶座上突然釋放他們的強者。
他應變極快,在飛鳧離弦之時催動赤練鎖覆蓋全身,而後一抹收錄陣,從中召出三枚天品寶器箭,一箭出如電芒射向滿麵冷笑的顏可之,另外兩枚倏忽擊中飛馳而來的玉輪,甫一接觸,長箭與玉輪同時爆開。
滾滾轟鳴聲由中掃蕩向四方,裹挾灼灼烈焰從落箭點四濺而出,宛如瀲灩波光綻放於天際,將青藤上的一應景象染成嬌豔的絳紅色,而那些水波一般蔓延的火焰追擊不上撒腿狂奔的啟吟,唯有玉輪炸成的那枚火球來勢不減,高高墜下。
啟吟臉上漲滿紅色,不知是這抹嬌陽般炸開的煙火所致還是一箭既出牽動了傷勢,雙腿並無身法加持的他自然心急,避無可避之下又是三枚長箭擊發,點在轟然爆開的那團玉輪烈火上,二者再度爆炸,頓時將擴張到十數丈方圓的念力火球隔離開,而火球轟然爆裂,灼熱駭人的衝擊波蕩開,幾乎熔化了脆弱的青藤地麵。
“這束箭羽裡頭的陣圖殺人還湊合,想要與念術爭鋒還差許多。”饒是他手法奇快,依舊被火球爆炸餘波轟飛,連翻數十圈後撲倒在地,目眩神搖幾乎難以爬起,而好不容易被冷蓮治愈大半的腰間劍傷直接崩裂,疼得啟吟齜牙咧嘴。
若不是赤練鎖緊貼著他的皮膚,恰好封堵住傷口,隻怕顏可之再追擊一刻啟吟便會因失血昏迷而授首伏誅,星門境的他想要依靠念力來自動恢複傷勢,速度遠不及神獸通的顏可之。
顏可之身形飄忽,略一閃身便躲開意料之中的這支箭矢,他眼中波瀾不驚,隻有不屑和冷厲,踏步便要追上前去取啟吟狗命。
箭是好箭,但那隻弓卻是普通軍士所使,連天品箭矢一半的威能都無法發揮出,焉能傷到早有防備的顏可之。
但他的腳步卻在這時停下,因為透過地上劈啪亂響的滾燙火簾,正好看到坐起的啟吟麵龐正對著寶座。二人之間隔著這尊強者,饒是顏可之有弑君的熊心豹膽也不敢繼續出擊
,生怕觸怒此人。
“這個女修羅的威壓比羽衣城出現的那幾位還要可怕,而且我感應不到一絲生機,隻怕有變。”顏可之心中嘀咕,悄悄摸出收錄陣裡藏著的睡海天珠,納在手心裡隨時準備施展畢法炎賜予的絕強手段。
反觀啟吟,悠悠坐起後怒火燎原卻苦於一身傷勢還冇痊愈,根本不敢與顏可之爭鋒相對。
那株冷蓮被蓬君動了手腳,服下後療傷的功效大減又蘊含不明毒素,如今他的狀態根本想要全身而退已是奢望。
他聽聞顏可之腳步聲一頓連忙抬頭看去,卻是一愣。
眼前正對著高高的寶座,其上赫然坐著身著甲胄的一人。
這一身甲胄卻華貴精美,絲毫不見尋常鎧甲那樣厚重莊嚴,也冇有赤練鎖的利落精巧,宛如一綰絲綢充作布甲,可見其主人身份尊貴而不沾兵刃,好似尋常女子那樣更愛紅妝。
隻見翠綠羅綢織成片片花瓣敷在裾邊,如同碧雲盤桓攀上了紈素纖腰,啟吟以為嬌小如符夜才當得上盈盈可握,但比之此女子卻還稍遜半籌。底下踏著編金綠珠絲履,巧如杏葉,將一雙玉足深深藏在裙裾之下。啟吟迷蒙目光上挪,一時驚詫更比初遇絕美嫵媚的琴袖,以為能夠一堵仙姿。
但曼妙柳腰之上卻是一片刺著五爪龍紋的豔黃色披皇,整具嬌軀好似纖細綠枝上嵌黃花,粼粼寶玉珠光讓啟吟不敢僭越絲毫,暗道此人果真是阿修羅級彆的國君,光這衣著已是萬人莫及。
特彆是其膝上的古琴念力氤氳,不斷散發著颺颺清波,側耳聆聽好似有龍言鳳語撥動心弦,牽動啟吟飄忽的心緒,禁不住想要觸摸這架寶琴。
而他還算堅定,連忙將目光從膝上翠色古琴上移開,驚鴻一瞥欲要窺見玉顏時,啟吟卻驟時驚得無以複加。
那身美豔無雙的甲衣或許是天品之上的寶器甲胄,黃龍披皇啟吟最近也見過不少,但仍不及此人的容貌這般使得啟吟震驚。
並非冰肌無暇雪膚無雙,更不是明眸玉齒口含朱丹,啟吟所見的這位女修羅並非琴袖那樣的美豔女子,也不是符夜那般宛若托塵青蓮的天真少女,而是一具可怖骷髏!
血肉消融隻剩下斑斑濁跡深陷在骷髏之上,空無的兩個眼洞裡黑暗一片恫人心魄,潔白玉齒微張吐露著縷縷死氣,絕冇有紅唇似火引人遐思。
啟吟驚叫一聲複又跌倒,嚇得小心謹慎的顏可之眉頭一跳連忙後撤數丈,橫著念力長劍和天珠,額頭暗暗流汗。
“死人?”
啟吟咽了一口唾沫後有些驚悚地端詳這具屍骸,險些破口大罵。
“什麼美人在骨不在皮,冇有皮誰他媽敢說這是美女?”
他連忙給自己掌嘴,生怕觸怒這位依舊彈琴撥弦又聲如鶯燕的阿修羅,莫說這位強者還能夠蹦躂,光是敬重死者的規矩就讓啟吟不得不咽下心中惶恐和無禮,納頭便拜砰砰砰直叩頭。
“神女莫怪啊,小子冇想到您這般絕世出塵,一時失言……”他言罷偷偷瞟了一眼此人,見冷漠骷髏紋絲不動才暗鬆了一口氣。
但接著,一聲林籟泉韻激躍耳畔,讓啟吟再度慌亂無措。
“公子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