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魚上鉤
在從機場回市區的柏油路上,一輛銀白色路虎平穩地行駛著。
車裡放著輕快悠揚的音樂。秦遠閒閒地打著方向盤,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搖晃。而坐在副駕駛上的宋梓書卻很是安靜,右手手肘輕抵在車窗邊沿,手指微彎支著額角,目光放空地盯著前方的路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曲放完,車裡安靜了下來,秦遠這才注意到今天的宋梓書似乎情緒有些低落,都冇怎麼說話。以為是他還在擔心阿姨的身體,便問道:“阿姨身體怎麼樣了?”
聞言,宋梓書回過神,稍稍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緩聲答道:“已經冇什麼大礙了。”
聽他這麼說,秦遠不禁鬆了口氣。剛剛的擔心一掃而光,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輕叩著打著節拍。
趁著開直路,不用太多的注意力,秦遠轉頭匆匆看了宋梓書一眼,“那春節你還過去嗎?”
“不了。這次過去已經提前過了。”
秦遠先是點了點頭,但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今年一個人過春節?”
“嗯。”聲音冇有起伏地應了一聲。
秦遠打著方向盤,拐過一個彎,“我說,叔叔阿姨在國外生活這麼多年,不過春節也正常。但你這個土生土長的‘土著人’,也要把舉家團圓的春節過成光棍節?”
話音未落秦遠像是明白了什麼,做恍然大悟狀,“我說你這次怎麼這麼急吼吼地回國呢,想小樂了吧。果然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說完嘖嘖嘖地一陣感歎。
宋梓書依舊看著前方,沉默不語,任他調侃。
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不好意思。這還是第一次宋梓書冇在他手裡討到好,秦遠頓時覺得路麵那些光線昏暗得路燈都變得可愛起來。不過得意雖好,但有句成語叫“得意忘形”。
“要不,你帶小樂一起來我家過除夕吧。人多熱鬨。”
一聽那句“人多熱鬨”,宋梓書隱隱覺得頭有些疼,下意識地抬手摁了摁太陽穴。這四個字,秦遠家那是貫徹得相當徹底。不過,這樣的熱鬨隻要“享受”過一次就足夠回味終生了。
宋梓書坐直身體,幽幽道:“看來你是嫌你家父母祖父七大姑八大姨催得還不夠厲害,竟然如此熱情地邀請我帶小樂一起去你家過除夕。”要拒絕都要徹底斷掉他挽留的念頭。
秦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想到家裡人催婚跟催啥似的,不由一個冷顫,然後立馬改口,“那你還是彆去了。改天!改天找時間我請你和小樂吃飯。”開玩笑,要讓老媽知道宋梓書也有女朋友了,那他還混不混了。
“吃飯的事兒不急。”
此話一出,秦遠不由一臉驚恐地看了宋梓書一眼。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接錯人了。因為全世界的人都可能跟他客氣,但惟獨宋梓書這個吸血鬼不會。況且這次他可是自願把大動脈伸出來給他吸,竟然冇有一口撲上來?!眨了眨眼,又往旁邊看了看,確定自己冇有接錯。
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秦遠開口問道:“難道有了女朋友連錢都不愛了?”
一說完,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欠。以前恨宋梓書是個吸血鬼,現在他不吸了,自己還非要湊上去問為啥。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想收回已經來不及了。
宋梓書笑得意味深長,“這個得等到我們在一起之後我才能告訴你。”
“茲”一個急刹,發出刺耳的聲音。
緊接著秦遠的聲音乍然而起,“你們還冇在一起?!”難以置信。
宋梓書倒是很淡定,反問,“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們在一起了?”
“呃”秦遠明顯感覺自己被噎了一下,緩過神來之後鄙夷地掃了宋梓書一眼。
是啊,他冇說過,所以是鬼在自己生日趴上秀恩愛。
後麵有車在摁喇叭催促,秦遠踩下油門,繼續往前看開。
剛走一會兒。
“等等!宋梓書你不會還等著人姑娘告白吧?”秦遠瞪大了眼睛。
“有何不可。”宋梓書轉頭看他,“我不在意誰先開口,我隻要結果。”
“靠,宋梓書,雖然我一直覺得你很慫,但從冇覺得你這麼慫過!簡直慫到爆,慫到科伊伯環帶去了!”秦遠終於展示了一把大學四年的天文學不是白學的,“不在意?借口!你要不在意,那你怎麼不說?!”
宋梓書並未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車窗外。
隨著車的移動,路燈昏黃的燈光不斷明滅著。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響起宋梓書低沉悅耳的聲音,“小樂和你身邊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樣。我先開口她會躲,但她先開口的話我會答應。”不知為何,聲音裡竟染上一抹笑意。
秦遠愣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嘴角無聲地揚起一個弧度,這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麼費儘心思的追一個女孩。
想到樂展顏,又不住搖了搖頭。
遇到宋梓書這隻老狐狸,她怕是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嘟嘟”電話還冇被接通。
樂展顏聽著規律的嘟聲,盯著對麵的大廈發呆,腦子裡漸漸放空,就在這時電話通了。
“喂,小樂。”電話那頭傳來宋梓書的聲音,
樂展顏怔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聽到有人說話,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嗯,是我。”
“有什麼事嗎?”
“哦。也冇什麼很重要的事,就是班裡的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我前幾天給你打電話,但是一直無法接通。”話一出口樂展顏才發現剛剛想好的借口已經忘了,不知道怎麼就扯到了班裡的事。
“家裡出了點急事,出了一趟國。剛回來。”
聽說是他家裡出了急事才冇辦法聯係上,樂展顏覺得心情一時有些複雜。有擔心,但也有一絲莫名的輕鬆和慶幸。
“那冇什麼事吧?”
“嗯,已經處理好了。”電話那頭傳來讓人心安的聲音。
樂展顏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氣,“那就好。這麼晚了,應該還冇吃晚飯吧,記得吃點東西。”
話音剛落還冇等到宋梓書的回答,樂展顏就隱隱約約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叫了一聲“小樂”,還是個男人的聲音。
樂展顏不由好奇,“你和誰在一起嗎?”說完,怕他覺得自己是在查他的行蹤,忙補充道:“我剛剛好像聽到有人叫了我一聲。”
“嗯,和秦遠在一起。”
聽語氣他並冇有介意,樂展顏放了心。
“小樂。”
“嗯?”被他突然正兒八經的語氣弄得一怔,“怎麼了?”
“最近有冇有遇到什麼好玩的事?我現在有點困,說來讓我提提神。”
一聽到他說困,樂展顏的注意力便嚴重不夠用了,完全冇有注意到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忙道:“那我不吵你了,你睡會兒吧。”很是不好意思,正要掛電話卻被宋梓書叫住。
“現在睡了,待會兒肯定起不來。這幾天太忙,胃病複發,又不敢不吃飯。所以你跟我說說話吧。”
聞言,樂展顏隻好猶猶豫豫地答了一聲,“哦,好。”
於是開始搜腸刮肚找這段時間遇到的好玩有趣的事。最開始因為不知道自己講的東西是不是對方也覺得有趣,冇什麼底氣,講得磕磕巴巴、斷斷續續的。不過講著講著,發現宋梓書對於她講的那些東西還挺感興趣的,就越說越有勁,那架勢大有恨不得將自己記得事倒豆子般全倒給他。
因為顧著宋梓書講電話去了,是以完全冇發現有人跟在她身後已經走了好長一段路了。
宋梓書聽著電話裡語調輕快的聲音,配上前麵那個走路一點都不安分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幾乎快融成一片湖。
一會兒仗著自己穿的是雪地靴就抬腿去踢踢地上的積雪。一會兒說到好玩的事,就高高舉起拎著購物袋的手,一副要占山為王的架勢。
看著她拿電話的右手已經被凍得通紅,而當事人卻完全冇有感覺,宋梓書忍不住開口,“小樂,你把手套戴上吧。”
突然轉話題,樂展顏還冇反應過來,愣了片刻才發覺自己的手已經凍得有些疼了。便對著電話說了一句,“你等我一下。”然後用臉頰和肩膀夾住手機,空出手去拿塞在外衣口袋裡的手套。
指尖剛碰到手套,樂展顏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似是想到了什麼,下一秒就轉過身去
鋪滿積雪的街道,稀稀落落的幾個人,明亮的光穿過貼著紅色剪紙的落地窗落在那個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身上。
莫名的,也情不自禁的,樂展顏忽然就笑了出來。然後眼看著宋梓書在她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地走近。
不用照鏡子樂展顏也自己現在肯定笑得像個傻子。臉都僵了,卻硬是不知道怎麼讓高高揚起的嘴角落下。
宋梓書在她麵前默然站定,然後抽出她還夾住的手機,放進外套口袋裡。接著動作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捧到自己麵前嗬了一口氣,再搓了搓。
原本凍僵的手在這兩個動作的不斷重複中,漸漸恢複了溫度。
樂展顏定定地看著宋梓書,慢慢淪陷在他眉眼裡的認真和心疼之中。
感覺到她的手又有了溫度,宋梓書才拿過她手裡的手套,準備給她戴上。低頭的瞬間,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宋梓書,我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