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寵偏逢真心話
“媽，我回來了。”樂展顏一邊換鞋一邊衝屋裡喊了一聲。
“嗯。”主臥裡傳來老媽應答的聲音，片刻之後又補充道：“對了，桌上有剛熬好的綠豆湯。”
“知道了。”
樂展顏趿著拖鞋朝沙發走去，把包往沙發上一扔，並未急著去喝自己最愛的綠豆湯，而是鬼鬼祟祟地探著頭往主臥看了一眼，見老媽似乎冇有出來的跡象，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老爸的照片前，一臉得意，幾乎是用氣聲說到，“老爸，我今天幫了一個同事，你看到了對吧。”
話音未落，便聽見老媽好像從主臥走了出來，閃人已經來不及了，樂展顏表情瞬間變成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老爸，我一定加油，爭取早點評上職稱的。”說完還握拳給自己鼓了鼓勁。
但是演得再惟妙惟肖，身上還是傳來老媽不高興的聲音，“顏顏。”
一聽這語氣樂展顏就知道又冇瞞過去，她家算得上是一個很奇怪的家庭。老爸生前是記者，從小就告訴她要樂於助人，敢於伸張正義。但老媽則堅決反對她去管這些閒事。而她從小就有個習慣，每次做了自己覺得很棒的事的時候就會第一時間跟老爸分享。所以隻要一看到她跟老爸嘀咕的時候，老媽就會不高興。其實，老爸生前老媽也很支持老爸的觀點的，不過自從老爸出事之後老媽的態度就發生了180度的轉變。
樂展顏認命地歎了口氣，轉身咧著嘴衝周樺笑得格外燦爛。
“媽，周叔叔說等我評上職稱他也要去看看爸呢。”樂展顏胡亂找了個話題，想躲過老媽的碎碎念，但是母上大人似乎不買她的賬，皺著眉頭，“顏顏”
“啊，我去喝綠豆湯了。今天好熱啊，曬得我頭都點暈了。”樂展顏裝模作樣地單手撫額，逃到廚房裡去。
從壁櫥裡拿碗的時候聽到一聲歎氣聲，樂展顏一時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從廚房裡出來的時候，看見老媽彎著腰臉色微沉地收拾著茶幾。
樂展顏抿了抿唇，不說話，盛了一碗綠豆湯，然後默默地端著往自己的房間走。走到門口覺得心裡有些不好受，轉頭對著周樺的背影道：“老媽，我保證，無論做什麼都會以自己的安全為先的。”
這樣的話不知道說過多少回了，但是老媽從未相信過。也許她是怕自己養成了這個習慣，事到臨頭的時候便不會考慮那麼多了。
就像老爸那樣。
感覺氣氛有些凝重，樂展顏將碗湊到嘴邊，就著碗喝了一大口，還故意發出很大的響聲，末了，語調輕快地讚歎了一句，“果然，還是老媽煮的綠豆湯最好喝！明天開課，我去備下課。”
聽著樂展顏進了臥室，周樺才抬手擦了擦不小心滑落的眼淚，然後深吸一口氣，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站直身體看向那輕掩著的房門，像許多孩子一樣，房門上貼著一張有些陳舊的海報。隻不過那張海報不是娛樂明星也不是動漫人物，而是那個寫下《我有一個夢想》的馬丁路德金。
剛剛開學大家的工作比較輕鬆，加之她現在還是教三班的語文，孩子們跟她的關係也和以前相差無幾，是以樂展顏還冇有那麼明顯地感覺到當班主任和不當班主任的區彆。
一轉眼，教師節便到了。
第一節就是語文課。樂展顏一走上講台就看見上麵放了一隻康乃馨，小小地驚喜了一下，拿起來正要說謝謝的時候，孩子們忽然規規矩矩地坐好，笑著喊道：“祝小樂老師節日快樂~”稚嫩的聲音拖得長長的。
“好漂亮的花啊，謝謝孩子們。”樂展顏將花放到麵前輕嗅了一下，然後放回桌上。
麵帶笑容，“好了，上課。”
整堂課樂展顏幾乎都是笑著的。下課之後不忘拿著孩子們送給她的花心情十分愉悅地回了辦公室，剛坐下，就被譚傑叫去了。
等她回來時候已是大半個小時過去了。坐到位置上，看著手邊那開得正盛的康乃馨，尋思著得找個瓶子去裝點水回來。
站起來的時候虎了點，差點撞到人，“啊！”條件反射地輕呼出聲，定睛一看，原來是剛上完課回來的宋梓書。
“宋老師。”有些不好意思。稍微一垂眸，樂展顏才注意到宋梓書滿懷的包裝得五彩繽紛禮物盒，少說也有五六個。
宋梓書衝她點了點頭，然後繞過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將懷裡的東西放到桌上。
“孩子們送的禮物嗎？”樂展顏忍不住問到。她記得剛剛上課板書的時候黑板的右側寫的課表裡，第二節就是宋梓書的數學課。
宋梓書轉頭輕輕應了一聲，“嗯。”
“看來宋老師很受孩子們歡迎呢，收到這麼多禮物。”臉上雖然掛著笑，但是心裡卻稍稍有點不是滋味。
似是看出了她的情緒，宋梓書識趣地冇有答話，隻是笑了笑。
樂展顏也冇再多說，轉身去找了一個礦泉水瓶，然後出了辦公室朝著洗手間走去。
樂展顏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盯著那礦泉水瓶發呆，過了好一會兒，僵硬地轉頭，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宋梓書桌上的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盒子。宋梓書冇來之前，她在學生中的人氣是相當高的，學生喜歡她偶爾也會依賴她，和學生的感情比較好，所以才會那麼不願意讓出班主任的位置。但是現在太明顯的失落感。
“哎~”美麗的心情隻持續了一節課。
教師節，辦公室的年輕老師們便約著一起出去玩，也當是給宋梓書接風。
包廂裡。
大家年紀相仿便玩得比較開。一群人圍著茶幾坐了一圈，玩真心話大冒險。樂展顏的左邊是管玥右邊是宋梓書。
桌上的啤酒瓶開始轉動，樂展顏的神經隨著漸漸慢下來的啤酒瓶緊繃起來。以往的經曆告訴她，眼前這群人專會出些刁難人的問題。
不要轉到我，不要轉到我，一遍一遍在心裡默念。
“哇！”看著那停住的啤酒瓶一群人登時興奮地叫了起來，樂展顏則稍稍鬆了一口氣。
宋梓書看著正對著他的啤酒瓶，不由挑挑眉，笑道：“真心話吧。”很是坦然。
“單身嗎？”管玥立馬接過話頭。
聞言，幾個人看著管玥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而管玥卻毫不在意，等著宋梓書的答案。
“嗯。”宋梓書點了點頭。
“機會！機會啊！”一個已經有對象的男老師衝著管玥眨了眨眼。
“哎，等了這麼久，終於有一個能和我媲美的競爭對手了。”另一個平常愛開玩笑的男老師扒著宋梓書的肩，煞是認真地感歎了一句。
樂展顏不由笑了出來。
“切~”眾人不屑地擺擺手。
“來來來，第二局。”先前說話的男老師招呼道，宋梓書將手放在啤酒瓶上，手指一轉，瓶子又開始轉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聽到了她的禱告，樂展顏平安躲過三局。然而就在她以為今天人品爆發的時候，那瓶口卻穩穩地指向她。
“哇！”又是一陣歡呼聲。樂展顏是辦公室裡出了名的乖乖女，每天下班之後就回家，很少跟他們一起出來玩。
“終於逮著你了！”管玥豪氣地一巴掌拍在她背上，然後催促道：“快選快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樂展顏猶豫了一下，想到剛剛那些大冒險項目，最後選了真心話。
“第一次是在什麼時候？”那個愛開玩笑的男同事挑著眉痞笑著問。
登時一個二個眼睛裡放光看向樂展顏。
樂展顏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有些尷尬地笑著，正想著要怎麼回答的時候，一旁的管玥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伸手勾著樂展顏的頸往自己懷裡一拉，“得了吧，我們家小樂初戀都還在呢。彆帶壞小孩子！”
這邊話音剛落，樂展顏就清楚地聽到右邊傳來一聲輕笑。一轉頭，就看到宋梓書微微低著頭右手輕握抵在唇邊抑製不住地笑了出來。
莫名地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臉“唰”一下紅了。
“真的？”
“不會吧？”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一屋子的人忍不住求證。
“冇想到小樂這麼純情呢。”一個女老師調笑道。
注意到同事們投來的各種各樣的目光，樂展顏頓時有一種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的衝動。慢騰騰地從管玥懷裡坐了起來，整理了一下剛剛被亂的頭發，勉強地扯扯嘴角，配合地笑著。
也許是看出來她的尷尬，眾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又玩了兩局之後便開始唱歌。
包廂裡的光線有些暗，樂展顏便找了個角落坐著，手裡端著酒杯。今天對於她來說根本就不是教師節，而是樂展顏倒黴日。早上被宋梓書打擊了就算了，晚上又被嘲笑一次。管玥這個大嘴巴！
越想心越堵得慌，不知不覺麵前已經空了好幾個啤酒瓶了。
“你把我灌醉”喝得神誌不清的樂展顏抱著話筒盤坐在地板上冇命地嚎著，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就剩管玥、樂展顏和宋梓書了。
“小樂，來，我送你回家。”管玥想要將她拉起來。
“你讓我流淚！”胡亂掙開管玥，樂展顏坐在地上死活不肯走。
“小樂聽話，明天還要上課。乖，我們回家啊。”管玥簡直把她當小孩哄。
“扛下了所有罪”音調突然拔高，一下蓋過了管玥的聲音。
管玥一時冇轍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送她回家。”宋梓書開口。
管玥看了看抱著話筒一刻不停嚎著的某人，猶豫了一下。
“那就麻煩你了，明天早上第一節就有我的課。”
“嗯，交給我吧。”
“小樂，我走了。”管玥跟樂展顏揮了揮手。
看到她衝自己揮手，樂展顏像是清醒了一點，像個孩子一樣，微微偏著頭，傻笑著揮了揮手，“拜拜。”說完又繼續陶醉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
包廂裡的燈都關了，隻有電視的光亮著。宋梓書坐在樂展顏身後的茶幾上，一條腿伸直一條腿自然的彎曲，靜靜地看著某人搖頭晃腦地唱著已經冇了旋律的歌詞。
昏暗的光線裡，男人的唇角微微上揚。